《师兄弯成蚊香还说他笔直》晏春昭

20、师兄的出场 “原来这位

　　“嗯……”陈最垂着脑袋，羞得说不出话。
　　秦婉卿弯腰凑近，探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调侃，“陈公子平日都是这么和姑娘搭赸的吗？”

　　陈最小声道：“没有其他姑娘……”
　　秦婉卿歪了歪头，笑道：“那就是只有我喽？”
　　清风拂过，裹挟着花香。
　　耳边流水潺潺，岁月静好。

　　陈最闻到了比花还香的胭脂味，不浓，但很好闻，一点一点钻进鼻孔，直到占据了他的全部呼吸。
　　他的大脑有些缺氧，呼吸不畅，意识模糊。
　　以至于秦婉卿后半句话落下时，没有及时反应出其中意思，待到回神后，猛然瞪大了眼睛。
　　“我我我……”他忽然结巴了。

　　“要我再说一遍吗？”秦婉卿的笑容随心坦荡，唇瓣微启，“我方才问公子，是不是喜欢我啊？”
　　陈最想原地遁走，奈何不会遁地术，掀起眼帘偷偷看了眼跟前的人，硬着头皮，轻轻“嗯”了一声。

　　秦婉卿眉梢扬起，“可我们才见过一面，公子就喜欢上我了？”
　　陈最抿了抿唇，鼓足勇气抬起头，挺直了腰杆。
　　秦婉卿也顺势收回身子。
　　四目相对。

　　陈最紧张得掌心冒汗，“我并非轻浮。秦姑娘第一次救我，为我上药，我就喜欢你了。你人好，心也好，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
　　陈最掌心在衣袍上磨蹭，心脏砰砰直跳，“喜欢上姑娘是很自然的事，一次足以。”

　　直白的夸赞连秦婉卿也愣了愣，杏眸微睁，“我这么好吗？”
　　“句句属实！”陈最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大，说完又开始不好意思。

　　秦婉卿眉梢笑意如涟漪般越绽越大，“那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姑娘但说无妨。”

　　秦婉卿抬起手，细长白净的手指在下巴敲了两下，思忖着，眼睛忽然一亮，“陈公子不如带我回临江宗吧。”

　　修士。
　　临江宗。
　　宋听澜瞪大了眼睛。
　　那这人莫不是秦婉卿口中驻守蛮墟的夫婿吧？
　　秦婉卿也并非现在的秦婉卿，而是没有成为花魁前的秦婉卿？
　　这是……
　　秦婉卿的回忆？

　　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认知中回神，脚下地动山摇，幻象又开始崩塌起来。
　　眼前的人消失了，羊肠小道、山川花草，一点点化为齑粉。
　　只剩下宋听澜和沈识舟。

　　这回忆幻境来意不明，宋听澜不敢掉以轻心，忘记和沈识舟还在闹别扭，快步向前拉住了他的手。
　　肌肤相触间，温度交融。
　　沈识舟眸光暗了暗，目光望向他们交握的两只手。

　　宋听澜解释道：“这可能是秦婉卿设下的幻境，小沈，我们……”

　　沈识舟指尖一动，忽然反握住了他，五指用力，攥得死紧。
　　宋听澜的话戛然而止。

　　幻象又开始变了，零零碎碎，却概述了秦婉卿和陈最的相识相知相爱相守。
　　临江宗上，青山崖旁。
　　陈最最爱讲他远大的志向，救世济人、惩奸除恶、名扬万里。

　　陈最的梦没人懂。
　　他十七岁那年背井离乡，通过层层试炼进入宗门，百里挑一，最后却不过临江宗的外门弟子，见不到掌门长老，得不到真传教导，就连指派的任务，也不过是除一些弱小邪祟。
　　弱小邪祟，亲传弟子挥手便能化为齑粉，对他们来说却困难至极，甚至要拼上性命。

　　认识的人都说，名扬万里，陈最是白日做梦。宗门内天才如云，他自以为的天赋异禀，在临江宗却是随处可见。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只有秦婉卿懂他的心中抱负。

　　很多时候，陈最都觉得他和秦婉卿是天注定的缘分。

　　他们同样的普通，同样的没有资质。秦婉卿却更热烈，而陈最却总显得笨拙寡言。

　　后来他们换了定情信物，订了婚期。
　　他们都没什么亲近的人，若是成亲，就选在临江宗。
　　只差一步。
　　差了哪一步呢？

　　当幻象开始崩裂，滔天黑雾笼罩，风卷黄沙厉鬼嘶嚎。
　　宋听澜站在幻境中，不知怎得，心尖猛然一跳，握着小沈的手想要抽回，又被他牢牢攥住。
　　“师兄。”清冽的声音仿佛被失了咒术，刹那间抚平了他心头莫名泛起的焦躁，与他一起处在了另一场尘世中。

　　那是一场足以动荡修真界的浩劫。
　　脚下黄土龟裂，头顶黑雾暴烈涌动，蔽日遮天。
　　仙门百家所有修士齐聚于此，人头攒动，数以万计。

　　身前是摇摇欲坠的蛮墟境门。
　　境门前，唯有一人负手而立，身如松柏，衣袍猎猎。寒光闪烁间，手中灵剑凭空乍现，直指境门。
　　“此一战，关乎天下苍生，我等誓死捍卫蛮墟，不死不退！”
　　数万修士举剑呐喊，“不死不退！不死不退！”

　　回声浩荡，响彻天地。
　　苍茫之中，那剑锋直冲云霄，阵前人纵身一跃抓住剑柄，目光利刃般穿透人群，露出一张严肃冷凝的脸。
　　风割裂而过，翻飞的衣袍盖住了剑锋寒光，再落下时，只剩下一把温润无害的折扇。

　　那扇子朴素清雅，不加雕饰，扇面唯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宋”字。
　　宋听澜目光落在扇面，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这该不会是……
　　宋听澜视线缓缓上移间，终于瞧清了那人的真容。

　　扇的主人眸眼深邃黑沉，双眉舒朗如远山，鼻梁如刀工雕刻，唯有紧抿的薄唇白如霜雪，像是累积了数日的疲劳与倦意。
　　陌生的神情。熟悉的容貌。
　　在这种生死存亡关头，那张脸看上去年轻得过分。

　　宋听澜瞳孔一缩，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容貌与他别无二致、此刻正被他占着身体的书中原身。
　　而这里是……
　　蛮墟。

　　两个字闪过心头的瞬间，宋听澜思绪一震。
　　原书中，反派沈识舟被原身断了经脉，堕入魔道后，打开了本就脆弱的蛮墟封印，致使蛮墟大开，妖魔尽出。
　　也就是在这里，沈识舟为了报复抓走了原身，将他囚禁。
　　秦婉卿曾说过，他的丈夫驻守蛮墟，莫非也曾见证过书中这段关键转折点？

　　想起后面会发生的事，宋听澜就呼吸滞涩，喉咙发干。
　　因为书中剧情，他对沈识舟三个字有着很大的敌意，哪怕只是一个幻境，哪怕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心头就会被一种滔天的情绪吞没、侵占，直入骨髓。
　　宋听澜极力攥紧指尖，才勉强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回忆还在继续。
　　蛮墟境破，人人自危，众修士们丝毫不敢松懈，气氛极其紧张。

　　幻境中的“宋听澜”不知瞧见了什么，从最前方迈步穿过人群，停在了不起眼的一名弟子身上。
　　“你叫什么？”
　　“程度。”那名弟子面颊黝黑，瞧上去只有十六七岁。

　　“宋听澜”思忖片刻，道：“我记得你。前几日你在山下，救了一名被妖兽袭击的小姑娘。”
　　程度好半晌才回过神，眸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宋、宋师兄居然记得我？”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宋听澜这样的人物就像遥不可及的星辰，程度是怎么也想不到，能够与这样的大人物面对面的攀谈说话的。

　　“嗯。”“宋听澜”朝他勾了勾唇，语气温和，“你那日很英勇，不愧是我临江宗弟子。”
　　程度的心脏砰砰直跳，“真……真的吗？”

　　“宋听澜”目光安抚地朝他笑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转而去看程度身边的另一个人。
　　那人双眸凛凛，目视前方，比起程度的激动兴奋，更显稳重可靠，仿佛整个临江宗都盼望着能搭上一句话的“宋听澜”，仍然站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身前站着的不过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同门。

　　“宋听澜”走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呢，叫什么名字？”
　　“宋听澜”的身量很高，垂眸看人时，总带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陈最恍然回神，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个礼，“问宋师兄安，弟子陈最。”
　　“你就是陈最啊。”“宋听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听说过你。前几日你是不是向掌门请求过，想在蛮墟结束后借我们的青山崖成亲？”

　　方才还能淡然应对的陈最，听到“婚期”二字，瞬间闹了个脸红，也学起了程度的结巴，“啊、嗯……是。”
　　“那我先提前祝陈师弟与新娘子百年好合，”“宋听澜”笑了笑，调侃道，“待到蛮墟的事告一段落，一定要记得请师兄喝杯喜酒。”
　　陈最连连应下，“一定，一定。”

　　“阿最！”
　　一道明媚的声音盖过所有嘈杂，落在几人耳中。
　　宋听澜下意识地闻声望去。
　　陈最眼睛一亮，也跟着回了头，“婉娘，你怎么来了？”
　　只见一名身穿红衣的少女朝这边挥了挥手，面容精致，青丝以木钗半挽垂落肩头，在废墟中格外引人注目。
　　瞧见陈最看他，秦婉卿唇角泛起笑意，举了举手中食盒，小跑过来，喘着气站在陈最面前，“想着你近日繁忙，怕会忘了吃饭，特意带了你喜欢吃的点心。没想到蛮墟这么大啊。”
　　秦婉卿话语不禁带上几分娇嗔。

　　陈最接过食盒，忽然想起了什么，拧起眉头，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里这么危险，谁准你来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

　　秦婉卿忽然抱住陈最，脑袋埋进他的怀中，阻断了唇边未尽的话，“可我想见你。”

　　“可是……”陈最红着脸地扫了眼周围的师兄弟们，将秦婉卿轻轻推开，不自在道：“婉娘，我们回去再说。”
　　“那你什么时候随我一同回去？”秦婉卿眼睛一亮抬起头，触及到陈最欲言又止的神情，又瞬间黯淡下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要是愿意在这种时候同我回去，怕是蛮墟境内都要花团锦簇了。”

　　秦婉卿揪住陈最的衣领，额头抵了下他的胸口，最终放开了他。
　　两人不再是亲密无间，短短距离，秦婉卿却觉得像是隔了一道鸿沟。
　　蛮墟境内黑雾遮蔽，风波汹涌。
　　陈最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

　　秦婉卿忽然意识到，在凶险的蛮族境内，任凭陈最表现得再从容不堪，也不过是掌中蝼蚁、笼中鸟雀。
　　只要掌控着轻轻一握，蝼蚁鸟雀都会瞬间化为齑粉，再无踪迹可寻。
　　秦婉卿心中的平和本就摇摇欲坠，不安疯狂滋长。
　　秦婉卿抬手想要牵住陈最的手，陈最却仿佛受了什么大惊，一下子后退两步，面颊通红，“婉娘，宋师兄还在旁边呢，这样不合礼数。”

　　秦婉卿脸色白了白，好半晌才挤出一抹滞涩的笑意，艰难抬头望向“宋听澜”，“原来这位就是宋师兄啊。”
　　她鲜少见长得如此俊秀的男子，心不在焉间也难免在他脸上多流连了几眼，随口道：“长得真是好看。”
　　陈最面露无奈，抬手摸了摸秦婉卿的发顶，“当然，宋师兄的容貌哪怕放在修真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宋听澜勾起唇角，友善调侃，“多谢两位，新娘子也很漂亮。届时成了亲，可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啊。”
　　陈最连连点头应下，“一定一定。”
　　秦婉卿扯了扯他的衣袖，神情仍带着不安。
　　陈最牵起了她的手，轻声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秦婉卿只是摇头，掀开了手中的食盒给陈最看。

　　那食盒里装着很多精致的点心。
　　有粉嫩的桃花酥、有香甜的绿豆糕，还有香气浓郁的桂花酿。
　　“宋听澜”瞧着那瓶桂花酿出了神。

　　“宋师兄要不要尝一块？”陈最捏起一块糕点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