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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此恨砌成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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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微云笑与不笑,绒姑娘都是不在意的。
然而注意到燕冰文的注视,她不禁扬了扬下巴,示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燕冰文的容貌在她眼里,无异于大大的警惕。
李微云的妩媚,也许需得男人才看得出。
王怜花并没有开口,绒姑娘便已冷声说道:“我帮阿郎解毒,可不会给你们治病。”
她今天不是大家闺秀的装扮,一头发丝稍显凌乱地披在肩上,说出话来也不再是冷若冰霜,反而盛气凌人起来。
李微云看的暗暗好笑,这个绒姑娘医术虽高,又哪会高的过王怜花?但看她骄傲的模样,明显是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一般。看来她之前的矜持都是假象,此刻这副泼辣刁钻的性格才是本色。
而王怜花脸上鼓励的神色看在李微云眼里,更分明是对付小孩子的手段。
绒姑娘牵起王怜花的手,嘟着嘴道:“阿郎,我们两个去不好么,干嘛非要带上这两个累赘?”
王怜花终于柔声地开口道:“阿绒,我的手下,以后也是你的手下,不带在身边,她们怎会认得你这个主子?”
这话说的绒姑娘心花怒放,当下也不吃歪醋了,指挥着李微云和燕冰文跟在身后,出了小小的院落。
守在门廊的正是阿黛和另一个翠衫少女。
阿黛见绒姑娘带着王怜花往外走,赶忙迎了上去,问道:“绒姑娘,你这是?”
绒姑娘显然心情正好,扬声道:“我带他们去我的药圃,那里还有两贴药。”
看来她也并不是全然无知,对于阿黛这个夭夭的得力手下,还是耍了几分小心眼。
阿黛赶忙道:“不劳烦姑娘,我去就成了。”
绒姑娘掀眉道:“谁给你这个胆子,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夭夭那个小狐狸?”
李微云暗暗颔首,看来这个绒姑娘在幽灵宫权力当真不小,连夭夭都不放在眼里。
阿黛低眉顺眼,满是赔小心,但就是不放行。
绒姑娘空有一身脾气,但若动起手来,只怕十个也敌不过人家阿黛一个。她也清楚这点,所以自然不会以己之短去碰别人之长。
然而她在王怜花面前却也不好耍性子故作凶狠,她转着眼珠子,突然笑道:“阿黛,好阿黛,你是不是当真要我动手?是不是夭夭叫你来为难于我?”
阿黛正焦急为难之极,一声清脆的少女笑声插了进来:
“哟,绒姐姐,你这话夭夭可当不起——”
夭夭一身粉色纱衣,腰里用彩色绸带束的极紧,下摆缀着亮亮的银丝,嘴里撒娇地走向绒姑娘。
那个翠衫少女低头跟在她身后,显然是刚去通报的消息。
绒姑娘见了夭夭大为警惕,面上不屑道:“宫主早就吩咐我便宜行事,如今她交来的客人你自己照顾不好,还不许我出手么?”
夭夭是什么样心思玲珑的人,觑了一眼心下就有了定计。宫主釜底抽薪的预备手段果然派上了用场,如果宫主在还能压制,但她却没那个资格对绒姑娘用强,顺其自然任绒姑娘折腾显然也不碍大事。
她碧眼一转,撒娇地道:“我哪敢坏绒姐姐的事,姐姐请便就是。”
李微云心中好笑,这夭夭看上去年纪不大,心眼却比谁都多,偏偏嘴还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姐姐”,让人讨厌不起来。夭夭对李微云和王怜花已然撕破了脸皮,此刻竟还能笑脸相对,并无一分勉强,也算是城府颇深了。
绒姑娘显然对夭夭没什么好感,但听了这话心下也舒坦,也就挥了挥手道:“走吧。”
她挥手的对象,显然是刚刚收的两个“手下”:李微云和燕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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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在一方山谷里,温暖如春的小谷中浑无萧敝,足下萋萋,顶上郁郁,恍惚让人觉得是个踏青出游的好地方。
攀过一个和缓的小坡,风景一下子明亮开来,连耳畔的微风也湿润起来。
这是一个葫芦型的山谷,唯一的一道入口小径十分幽深,周遭的山壁也是耸然直立,陡不可援。
一片小小的药圃围在其中,远远地就能闻到浓烈的药味。
一条石子细径蜿蜒伸展,在洋洋万木中巧夺天工。
绒姑娘拉着王怜花走在碎石小径上,一派骄傲之色。
李微云四下望着,却发现这里的药材她几乎辨不出几种,倒是燕冰文眼界不差,挑出来认识的一一为她介绍。
王怜花一路与绒姑娘低声细语,从后面看去倒也亲密非常。
李微云听着燕冰文的介绍,耳中绒姑娘的笑声却渐渐放大开来,盖住了燕冰文近在咫尺的声音。
她稍一出神,燕冰文自然察觉,暗暗偷笑之余也不免松心。
李微云,又怎会是铁石心肠?
王怜花需要的药材很分散,连绒姑娘也辨别不出他想配什么东西。但对于恋爱中的少女来说,情郎越是神秘,她岂非更加痴迷?
最后一味山茄子并不当季,绒姑娘便引着王怜花向岩壁那边的小木屋走去。
她也还记得眼带警告地回头吩咐李微云和燕冰文一声:“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阿郎单独进去。”
李微云当然不会跟她这种小孩子行径计较,但却是暗中把帐记在了王怜花身上。
徜徉在花海中固然是美事,但也还要担心呛鼻,而行走在药海里的感觉,就更是大大不如。
李微云和燕冰文走着走着,就出了药圃,来到一面峭壁之下。
“咦?”
两个人眼力相差仿佛,几乎是同时发现了不对。
这直干云霄的陡直岩壁上,竟有字。
离得近了,青苔再不能掩略住那冲然回旋的气势,只扑两人。
燕冰文不自禁喃喃念出了这两行狂草:
一生一世一双人
恨天恨地恨鬼神
纵任奔逸,又有韵秀婉转之致。甚至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气势万千的勾折笔画是一位豪气壮士所书,而那圆润流转的平滑笔画则是一位妩媚的女子所涂,混在一处,天衣无缝。
十四个字姿态各异,即便是相同的字眼也是各不相同,看久了,竟像一个个人样活了过来,就要走下岩壁似地。燕冰文赶忙闭了闭眼,再定睛瞧去时,又是那活泼的气势了。
她转头看了看李微云,却发现李微云一直定定盯着那十四个诡异的大字,脸上若有所思。
莫非这字里,还有什么奥秘?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字有此态,人想必也是不俗,怎地留名如此违和?”
李微云蹙眉开口,燕冰文这才发现两行大字的右下角还有小字留名:怜卿。
她方才为狂草的气势所摄,一时没有注意,此刻才看见这个略带女气的题字。
燕冰文看了一眼李微云,这才轻声道:“写这字的人,想必有柔肠,亦有怨曲,情之一字,本无可厚非。”
李微云却不像她这般躲闪,只笑着注视着燕冰文双眼,道:“情之一字,怎地就不能恣意纵横?”
她说的随意,笑的也是随意,但其中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字是好字,人却输了字。
情是柔情,人却输了情。
燕冰文受决绝的柔情和冲然的怨气所感染,自然心有所虑。
李微云受字里行间的豪气流转所感染,自然心怀坦荡。
这世间本就没有说得清楚的事情,非只情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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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姑娘自然是心满意足地和众人一起离开药谷,对于王怜花的手段,不论是李微云还是燕冰文,都不会有丝毫怀疑。
等三个人单独相处时,李微云才对王怜花提起那两行草书。王怜花道绒姑娘也对他提及这字,但并不清楚那十四个字出自何人之手,只说似乎从幽灵宫营建的时候就已存在。
李微云也不介怀,叫阿黛取来纸笔,拂袖便要誊写下那十四个大字。只见她提腕凝笔,吐息间点墨如泼,字如飞狂,与那石壁所书,竟是分毫不差。
王怜花瞧不见,但燕冰文却瞧得清楚,不由惊呼出声。
王怜花似有所料,道:“想不到姐姐还精通这等雅致功夫。”
李微云扬眉道:“论势之一道,我却也自问可凌天下。”她瞬间的张扬,逸兴遄飞,恍如明亮的太阳,灼的周遭人不敢逼视。
但王怜花仍带着笑意“瞧”着她,道:“我说的却不是势——”
李微云顿时会意,道:“那是字?你当知道,我南家百晓楼靠的是什么立足于江湖。”
王怜花当然知道,他不过是想听李微云亲口说出罢了。
江左南家,传闻建有百晓楼,行迹如谜,但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称。
李微云续道:“若我所料无错,这字迹里隐含着一套极为高明的身法……”
对于藏势的锋机,即便是王怜花双目完好,只怕也要逊李微云一筹,他清楚知晓南家于此道实已浸淫数不尽的岁月,所以他此刻只是静静地听着。
燕冰文脑子也不笨,她惊疑不定地插口道:“这莫非就是幽灵身法?”
李微云摇头不语,虽然她也这般推想,但见到这字迹的两人并没有见到白飞飞的身法,而这里唯一见到白飞飞出手的人,却见不到眼下的字迹。
王怜花侧着头,却并没有关心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待李微云奇怪去瞧他时,才发现他竟深深蹙着眉,不知想些什么。
似乎察觉到李微云的探视,王怜花展眉道:“我也听说,南家人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之强记……”
李微云登时奇怪,王怜花怎地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她顺着话头道:“不错,没有这等本事,又如何妄谈春秋笔法、录尽天下?”
王怜花不禁微微动容,语带急促问道:“你之前所计划的方法——”
李微云总算明白王怜花的意思,微微一笑,肯定地道:“不错。我记住的道路,却是十成十。”
她斩钉截铁的话令燕冰文倒吸一口凉气,王怜花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燕冰文也知晓二人逃离的计划,她被带入幽灵宫时也曾心下暗记道路,但惟有十之五六清晰留存。她自忖不笨,脑子也算过人,本以为自家公子能记下十之八九的隧道路线已是神人,孰料李微云的记性更是骇人听闻!
她看了看李微云摊在桌上的纸,那上面十四个小字矫然欲腾,心下却是异样地踏实下来。
那岩壁上的字,是她亲眼所见,与李微云方才所书全然是一个模子拓出来的,由不得她质疑。
听了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燕冰文松了口气,王怜花却沉下了脸色。
燕冰文还当他看不见是以难以相信李微云所言,琢磨着开口道:“公子,李姑娘当真过目不忘,那岩壁上的字一毫不差。”
她小心翼翼地解释却不是王怜花想听的。
王怜花扣着十指,冷冷道:“你在隧道里,就是为了记路?”他敏感地联系到了李微云当时的异常。
“不错。”李微云眼中闪着促狭,悠然道,“你该欢喜,咱们居然从一开始就打着同样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