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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流光徘徊
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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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睡的香甜的李微云塞到被子里,黑影才一纵而出。
出了小楼,月华清晰地勾勒出他一身绯衣。
半夜三更,院子里有人在等着他。
原来不止他没有睡觉,其他人也不敢睡觉。
三个人已将出路完全封死。
王怜花看着来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轻笑道:“你们三个,可不够瞧的。叫你们主子动真格的吧。”
三人中有两人就是下午为王怜花和李微云煮茶的双生兄弟,此刻仍是一紫一青,均是面色凝重地戒备着,并没有反驳王怜花的嘲讽。
另一个绯衣的青年落在两人后面,却俨然是最后一道阻拦的要塞,显见这个人才是领头的高手。
此人年纪大上几岁,眉目疏朗,与那两兄弟有三四分相象,想必也是同胞。
只见他稍稍挽起袖口,露出一双青湛湛的手掌来,一看便知练得是种歹毒的内家功夫。
王怜花眯起眼打量一番此人身上的绯衣,冷冷地道:“区区三鞭手,也敢班门弄斧么!”
他口中吐出十二个字,转瞬间和那绯衣青年交手三十余招,可谓电闪绝伦。
那绯衣青年的手果然像鞭子一样快,一样狠,掌风夹带着剧毒,没有防备的人只怕顿时穿肠破肚也不新奇。
“碰——”地一声,最后一掌交击,那绯衣青年忍不住蹬蹬地退出两步,脸上满是惊骇。他撸起袖管一看,登时黑了脸色,手掌上的青气已直逼胸口而去,速度之快,比他自己方才使得招式还要快上三分。
而王怜花这时仍有余兴对上另外两人,他此刻出手决绝,哪还有半分白日里饮茶赏景的慵懒。而他手下的招式,看在对手眼中更是宛似见了鬼一般。
“你、你……”绯衣青年大惊失色地脱口叫道,却连完整的话也没说出就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他倒下的一刻,眼中还充溢着不解、惊惧。五官七窍溢出的污血显然也带着剧毒,染了绯红的衣衫,再无一份明艳。
练毒功的人,常年打雁被啄了眼,死在毒上的并不少见,但死在自己精心炼制的毒上,岂非就冤得很了?
想必叫他们来阻击王怜花的人,并不了解王怜花的底细,或者说,并没有将王怜花的本事告诉他们。
班门弄斧,这般说法倒也不算辱没了他们。
紫衫和青衫人以此人为首,绯衣青年尚且顷刻毙命……两人绝望地对视一眼,下手再不顾忌自身,咬牙拼命。
一时间,拼着处处挂彩,两人倒也勉强挡住了王怜花的一双手。
但王怜花想要他们的命,难道真需要如此费力?
他心中至少有数十种法子可以置眼前的人于死地。
然而他要的,并不是这两人的性命。否则凭着克制对方的招式,又怎会两厢僵持不下?
轻描淡写除掉绯衣青年,为的是杀鸡儆猴,而此刻不过是在消磨两人的斗志。
姑且不论三人情谊如何,王怜花的手段委实已令紫衫和青衫人觉得心惊不已。豁出性命的打法,自然也渐渐式微。
王怜花骤然错开几步,开口道:“告诉我幕后之人,你们就不用死。”
性命,还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手足之情、买卖之义,都不值得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
他们过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见惯了生死,却不代表对自己的生命也麻木不仁。
•
三条人影躺在地上,静静地再没半分呼吸。
妄想王怜花遵守承诺,简直不如直接抹了脖子算了。
可惜的是,连名字也不曾报出的三个人对王怜花无一丝了解。
但轻松得了委托之人的下落,本应得意的王怜花,他的脸色却反而沉了下来。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一个局。
也许是死局。
这三个人不过的对方派来的开胃小菜,为了把陷阱的所在告知王怜花和李微云。
明知是陷阱,哪个傻子会踏进去?
王怜花非但不傻,更是比其他人多生了无数心窍。
令王怜花头疼的是,李微云偏偏就是这个傻子。
如果不想李微云犯傻,他就不得不替李微云犯一回傻。
犯傻也是可以代替的?
犯傻也许不行,但送死却可以。
悬月高挂,就那么似笑非笑地望着绯衣公子。
侧首看了看掩好门户的小楼,王怜花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笑意,终是绕湖而去。
月色如倾,衣袖倒卷,笑的恣意。
他本就不信,这世上有解不开的死局!
•
王怜花已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里走了很久。
四条岔道、三十三处暗卡、遍地机关陷阱,若是常人,难越雷池一步。
但对于王怜花,有那样一双手,简直如同儿戏。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掐算出自己已经走了两柱半香的时刻,加上赶路的半柱香,再过一炷香,李微云便该醒了。
五指关节在墙壁上轻叩着,他不由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好姐姐,这次你可是欠我好大的人情。
一道暗门悄无声息地启开。
乍然惊起的破空之声,便是催命的呼声。
但几乎与此同时,黑暗中就的响起数声“铿”“锵”的弹指交击声。
如果有人细数,便会发现,七支铁箭,七声闷响,无一错漏。
四壁骤然亮起。
在黑暗中呆久的人,甫一接触光亮,难免不适。
而三支蓝光盈盈的箭正是趁你病,要你命,亮起的一刻已然急掠而来。但凡犹豫半刻,就丢了性命。
十个人若有九个人在此丢了性命,也绝不会是王怜花。
毒箭“嗤”地钉在门口地上,尾羽仍颤悠悠地晃着。
利箭落在地上,人自然进了屋子。
王怜花此刻已和一人交上了手。
此刻光线才刚射进屋子。
细微的光亮掩映之下,那人的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清晰地露了出来。
一身绯衣,微挑的桃花眼,俊挺的鼻子,莞尔的唇角,邪气凛然。
王怜花!
与王怜花动手的人,居然也是王怜花!
任谁乍一见自己要杀的人赫然是自己,都难免心神为之一夺。而这心悸的一刹那,正是杀机潜伏的最佳位置。
王怜花的手离“王怜花”的颈子不过三寸,此时只要他愣上哪怕半刻,局势便足以倾覆。
但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好像收命的阎王,片刻也不曾施舍。
“喀嚓——”
清脆渗人的裂骨声,预示着一条人命的消亡。
杀机,出现在心神放松的一刹。
猛烈的刀罡自背后袭来。
王怜花连头也未回,或者说他来不及回,但他背后就像也长了一双眼睛似地,身子轻轻一侧,将刀锋夹在腋下,另一边衣袖已倒卷而出,一道寒芒激射冲出。
原来他方才打落铁箭的时候,竟藏了一支在袖中。
这人心思推演之准、部位拿捏之准、时间计算之准,简直骇人。
一声闷哼自身后响起,腋下的刀自然被弃。
按道理,他自然应该顺手握住刀,以应对可能再来的偷袭。
他的确是握紧了刀柄,旋过了身子,甚至人已飞扑纵出,连夺命的手掌都已伸出。
王怜花从来没有后悔过什么。但他着实后悔这一次先用了眼睛。
手掌伸到半空,瞥见那样泫然欲泣的脸,瞥见鲜血淋漓的肩头,明知李微云不会有这样的表情,不会这样看着自己,但这一掌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去了……
心神一刻的绞痛,就是对方的机会。
“李微云”出手如电,连扣王怜花周身八处大穴。连手指头也不能再动弹分毫,人在半空如流星般坠下。
倒在地上,看着“李微云”,王怜花不由冷笑:“果然不愧是幽灵宫主,好手段。”
清脆的击掌声响起,“李微云”款款走到他身旁,轻柔地开口:“好,王怜花果然不愧惊才绝艳之名。”
“李微云”抬手在脸上按揉几下,露出一张娇柔的面庞。
秋水为神玉为骨。假扮李微云的人竟是白飞飞。
白飞飞嫣然一笑,道:“你果然是知道了。”
王怜花纵是狼狈不堪地躺在地板上,也仍不失风度,微微一笑道:“其实我先前并不确定,你封了自己的一身内力,又装的委实太像;后来我探到你的踪迹,想来你在色使那处密巢呆了甚久,纵有数日不见,旁人也不过当被移到了他处;我毕竟没有亲见你与属下接头,但……”
白飞飞笑着接口:“但你纵有一分的怀疑,也绝不会掉以轻心。”她轻转着盈盈眸子,又道,“要捉一只满身戒备的刺猬,当真也费了我不少心思。”
王怜花不由苦笑。
白飞飞点了点自己的心口,道:“但总有一处是你自己心甘情愿拔掉的刺,却也怪不得别人。想来,你真不该任由我跟在李微云身边的……”
的确,如果不是跟在李微云身边,她又怎会学的七分神似?
七分神似,足够王怜花一刻的不忍了。
一刻的不忍,就足以致命。
白飞飞抚着肩上插着的铁箭,柔声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幽灵宫主?”
她这话虽在发问,但王怜花却不能不答。
因为现在李微云还没有醒来。
纵然知道白飞飞不会放过李微云,他也要拖一拖时间。
他微笑道:“月亮锚的东家来自关外,而那三兄弟使的三鞭手虽然也算不俗,但其中诡异凌厉之气,更盛了三分……需知关外近年来,幽灵群鬼死灰复燃,‘鬼爪抓魂’更可以算是关外第一的外门功夫……”
白飞飞笑的很甜,但话却刺人肌骨:“不错,你猜的都不错……果然是心比比干多一窍。”
王怜花面色从容:“宫主过奖了。你当真不认,世间恐怕没有几个会相信白飞飞就是幽灵宫主的……”
白飞飞银铃般笑道:“你既已看出,我认与不认,又有何关碍?你这般的人,本不该这样大意,不如,我再将这根刺还给你吧。”
她话音方落,铁箭已被她从肩头拔出,鲜血四溅。
但白飞飞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也不理自己血流如注的伤口,笑靥如花地将染血的利箭一分分捻进王怜花的肩头。
她这般缓慢,疼痛更是被放大了数倍,王怜花额上也不禁迸出汗来。
他不由暗暗吸了口气。
好在,自己并没有处理那三个人的尸身,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