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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入洛阳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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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锚。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是与船有关,便是与水有关。
但月亮锚既不在船上,也不在海上。
月亮锚是洛阳新开张的一家酒楼。
在月亮锚里,不仅可以喝酒,还可以睡觉,不仅可以睡觉,还可以赌博。
所以它半个月内声名鹊起,闻者甚众。
进入其间,乐不思蜀或是哭天抢地的人也并不少见。
李微云和王怜花现在就坐在月亮锚的一间雅座中,但他们两个既没有一掷千金,也没有缠绵红绡帐。
两个人都微微蹙着眉,似乎遇到了莫大的难题。
什么事情能让这两个人都觉得棘手?
话要回到三天前。
王怜花拉着李微云离开丐帮,一路寻迹追踪,但色使司徒和白飞飞早已踪影杳渺,终是不得。
所幸,王怜花在色使身边还有一枚棋子。
燕冰文仍在色使手中。
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果然传来了消息。
但王怜花见了锦囊,不由面色古怪,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地方:
“洛阳。”
这简直像是在邀请他们上门一样。
而对方恰恰算准了,李微云不得不咬这个饵。
李微云敲了敲自己发紧的额头,低声道:“你以为,这次的事会是色使么?”
王怜花微笑道:“姐姐你自己都已不信,何必来问我?”
李微云不由沉吟:“那便是白飞飞了……”她咬牙说道,“早知道,琢玉宴那时候就该制住她才是。”
王怜花摇头道:“那个时候,不过是证明她有内力的痕迹。单我就知道不下三四个法子,可以把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害成那个样子,也说不得什么……但她与色使,倒真是缘分不浅……”
他话说的讽刺,却也在理。
白飞飞第一次落在色使手中,是欧阳府琢玉宴上,可以算作巧合;第二次被色使捉去,却值得思忖三分了。
色使司徒轻功不俗,但时机怎能卡的如此之妙?
周遭强敌环饲,他真敢断然出手?
但事实便是,色使确实出手了,而且还一击得手。
“叩叩——”
紫竹帘子被人撩开,两道轻盈的身影绕过山水屏风走了进来。
李微云和王怜花早在脚步声接近的时候就已止了话声,此刻含笑看着来人,和普通的一对小情人也没有分别。
一个紫衫青年当先摆上茶具,另一个青衫的人随即将紫玉托盘中的茶饼搁置在盏中。
需知月亮锚十分奇特,不沏茶,反而是以唐时的茶汤之法端上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茶汤还不是最奇特的,月亮锚最奇特的是人。
乍一看去,便会发现这两个青年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连眉眼间的疏散都并无二致。
而这却并非巧合。
月亮锚在洛阳开张半个月来,江湖中人已给了两句批语:
酒旗直矗,醉眼乜斜。
说的是月亮锚的烈酒,也说的是月亮锚里的双生子。
烈酒下肚,醉眼朦胧。
双生双胞,宛似镜鉴。
这月亮锚里,不论是斟酒的姑娘,掷骰子的庄主,煮茶的少年……但凡用人处,必是一个模子刻出的双生子。
想来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便是没醉也定以为自己醉花了眼。
其中意味,好生有趣。
李微云品酒是行家,但喝起茶来却与蠢牛驴饮也无甚分别,更何况她此刻心情不佳,五杯茶里倒有四杯叫她灌下了肚儿。
王怜花却仍有心思品茶,一边饮一边赞道:“果然不俗。”
紫衫青年神情跳脱,显见是心思活泛的,当下便接口笑道:“这位公子果然是行家。”说罢便为两人细细讲起这茶来。
李微云知道王怜花手段,此时见他若无其事,想必是心有定计,倒也觉得安心几分,口中的茶总算也尝出点苦涩滋味来。
她故意装作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你们东家是什么人?我从北边来,一路净是听月亮锚的大名了。”她话说的直白,话音里更夹带着几分长白山特有的口音。
紫衫青年似是见怪不怪,微笑解释道:“咱们东家的关外的买卖人,对唐人的物件情有独钟,这月亮锚里便多是我们东家的珍藏。”
李微云点了点头,月亮锚里外装潢的确富有唐时色彩,这样的解释倒也合理。
青衫青年收拾完茶具,这才开口询问:“二位可要留宿?”他声音清冷,但语气却很和缓。
王怜花笑吟吟地道:“当然,请给我们备一间上房。”
他答话的速度未免快了一点,李微云不由横了他一眼,才道:“我看后山有小楼,也是你们的产业?”
青衫青年道:“不错,二位若要避人打搅,租下一座也是好的。”
李微云越听他说话越觉不是滋味,这人还真是认定了自己和王怜花有什么需要“避人”的关系……
一轮弯月悬在空中,银辉泻了一地。
但湖中月影凝而不散,宛若实质。
十数座小楼包裹着狭长的湖水,前后高挑,中间低陷,可不正像是一艘小船,卧在这洛阳山水畔?
那一轮弯月映在水里,可不正是小船的船锚?
王怜花和李微云选的这栋小楼,飞檐流丹,回廊环绕,里面装饰物品一应俱全,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但相对的,所花银子也是不菲,好在两人都算不得穷人。
这样别致的小楼,月亮锚也只建了十二栋,所耗金钱只怕已似流水。
想当然,这样的小楼不会只有一间屋子。
即便只有一间屋子,李微云也不会和王怜花歇在一处。
所以她此刻才不必压抑自己烦躁的心情。
一座座小楼精致典雅,推开窗子便有次第的迤逦风景。
即便在夜里,月色也是值得一看的。
但李微云显然没有这个闲情雅致。
不知为何,自丐帮大会之后,她的心情就难以平静下来。
月华初上,抛锚引钩,本是酣睡的时候。
躺在丝滑柔软的绸被上,不远处烧着暖融融的炭火,微微的光亮自纸窗外透进来。这样舒适的环境中,她居然难以成眠。
竟渐渐气血翻涌。
不对!
心中警兆方生,一道黑影窜入纸窗。
李微云强自捺住脑中的烦闷感,一个打滚就坐起身子,柳叶刀跃入手中。
但来人似很了解她睡觉的习惯,急掠扑上来之时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摁住她握刀的手。
一具温热的身体压在身上,便是睡死的人也该醒过来,何况李微云本就辗转难眠。
她还未挣扎,细润修长的指尖早已掩在她唇上,“嘘”了一声,低低地道:“乖乖躺着别动,有毒。”
李微云张口欲言,不妨被那灵活的食指探入口中,轻轻一勾点在舌尖,酥麻麻地袭人。
她一挑眉,瞪着那双戏谑的眸子,竟发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