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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王怜花番外 剪影(二) ...


  •   “一把柳叶刀我还不看在眼里,何必夺回来呢?”

      “我若知道原因,又怎会夺它回来……”

      那双桃花眼,既然可以看穿世事,自然也可以看穿自己的心。

      •

      李微云是他第一个女人。

      他曾经以为自己征服了她的人,和心。

      直到遇到朱七七,那个热烈如火的女孩子骄傲地吐出一个名字:“沈浪”。

      他才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

      他从未征服李微云,却在岁月流逝中渐渐被她征服。

      欧阳喜府上被握住手腕的一刻,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有一丝心慌。

      论武功,母亲收集的武林绝学足以使他傲视天下,李微云虽有流水劲,但也还比不上昔日南流锋一柄短刀纵横江湖的威势;

      论心机,千面公子的名头,已足以说明一切,掌中倾覆,不过是脑中一念,李微云虽心细如发,但性格毕竟不够深沉;

      论易容之术,云梦仙子手段称一句“天下第一”也非妄言,又岂会被一个区区李微云识破了玄机?

      但他还是想要逃走。

      也许是见了李微云那一袭天蓝的衣衫,忍不住心虚?

      哈,王怜花脸皮之厚,也会心虚,也会脸红?

      但他还是悄无声息地向欧阳喜告辞。

      李微云一指点在他的嘴角,眼中隐隐流动着促狭之意,好似长白山分别那日飒飒的风。

      她笑的开心,更是得意:

      “乖孩子,莫不真以为姐姐是个呆子?”

      他终于捺不住苦笑。

      呆子,谁敢说她是呆子?

      真正的呆子是自己才对。

      他终于确定,李微云从来就不曾被他蒙住。

      但想要在王怜花面前演戏,只怕天下还没有谁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李微云拖他下水,自己又怎能不入戏?

      他不否认自己青睐朱七七的容貌,也对这个火一般的女孩子有着浓浓的兴趣。

      而一旦李微云和朱七七一同站在他面前,分别已经截然而出。

      他反手握住李微云,这一次,他亲昵地唤她:“好姐姐。”

      李微云挑眉间的风情与长白并无一丝分别,但他竟不曾再唤她一声:“微云儿。”

      那样的浓情蜜意,俱成烟消。

      今日,他是王怜花,她是李微云。

      一切才不过刚刚开始。

      他防备着李微云,而李微云,从三年前开始,是不是就开始防备着他?

      一柄柳叶刀,寒芒透心尖。

      步步谋划中,他有几分是认真,又有几分是逗弄?

      深知这样的漫不经心兴许就导向无可挽回的坠落,但他已没法收手。

      李微云爽快地说出:“这一次,我信你了。”

      他心头却已翻起滔天巨浪。

      莞尔依旧,不动声色,却终究忍不住挑了一挑眉梢。

      李微云的柳叶眉生的极美,一撩起便有风情。

      如今,他似乎也喜爱上这个动作。

      之后,朱五公子为朱七七而来。

      明暗几度交锋,他怎会看不出朱五公子的试探之意?

      观棋观人,李微云对他与对朱五毕竟不同。

      李微云……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不论是探地道也罢,下棋也罢,李微云总给他留一线余地。

      就像三年前一样。

      她唯一的要求,不过是放过朱七七这个人。

      但李微云却绝不会知道,在她面前,他是再不曾去打朱七七的主意了。

      这样微妙的心思,非但没法说给李微云听,连他自己也觉似是而非。

      琢玉宴上,李微云一声“好极”,寒梅剑势冲然莫当。

      最后一丝疑惑,终于也将散去。

      那块羊脂玉佩上刻的,绝不是南家所藏。

      那是李微云的势。

      他一手轻叩着茶盏,一手摩挲着袖中的玉佩,一棱一划,似乎渐渐浸润到了嗓子里,肠胃中。

      别人只当他深藏不露,谁又知道他本就有心?

      气势相和,心意相通,许是世间一段传奇风流。

      但李微云似乎牢牢把守着那道门槛。

      连身世、武功都可以毫不在意地交给他,然而敏感如他自然发现其中真正的心意并没有几分。

      “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

      这吟的是李微云,却不是三年前长白山上那个一望见底的女孩子。

      而是此刻展露真性情的李微云。

      他当然知道朱五公子暗中觑着自己,但他靠的,又岂是那些秘笈武功?

      武功秘籍乃是死物,世上又有几人的武功真自这些秘笈上习得?智慧、毅力、经验,再加上时机,才是练成绝艺的真正要素。

      这道理母亲从小就告诉了自己,他当然早已明白。

      只不过洛阳的王怜花公子,本是个风流的世家子,关注的想当然耳不是武学。

      琴棋书画,丝竹弹唱,飞鹰走狗,医卜星相,世间种种花样,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这才是一群狐朋狗友对他的评价。

      母亲执着于那个人,数年来处心积虑,日思夜恨,但他却并无切身的感受。

      说到底,也不关他的事罢了。

      宴中惊变,山海菇毒,子母三重锁……

      别人看不出究竟,但他却知道一切隐隐指向的,大约就是躲在关外的那人。

      他面上不正经,心下却是冷笑。

      王夫人千般筹谋,为的不就是等这个机会?

      他本可以推波助澜,但当李微云也牵涉其中的时候,却不得不犹豫。

      为什么犹豫?

      似乎答案已呼之欲出。

      他抢在李微云前面进酒窖,分析子母三重锁的线索,苦笑着应下白飞飞的下落,桩桩件件,说是无心怕是连自己都骗不过。

      李微云孤身去查访龙常病的下落,他料想是没有收获的。

      而没有收获,约莫也不会有危险吧?

      披在白飞飞身上的狐裘,设下的局本不为其他,但此刻却是追寻色使下落的利器。

      追息香,千里返魂。

      摸到快活王布置在关内的老巢简直易如反掌。

      他设下的榖,本万无一失。

      他本可以静观其变。

      但脑子还未反应,手却已伸了出去。

      遍染血污的柳叶刀,不经意想起那个雪地上的女子,手便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

      “一把柳叶刀我还不看在眼里,何必夺回来呢?”

      “我若知道原因,又怎会夺它回来……”

      李微云的问题,他又何曾不是来回琢磨了很久?

      不错,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居然管不住自己的手?

      这简直见了鬼了。

      别人只会称赞他的手忒也巧,却从未有人嫌过这双手笨,但他此刻却真真痛恨起这双手来。

      任何谋划之人,都不喜脱出掌控之事。

      但此刻自己的手作怪,又能怪得谁来?

      一愣之间,刀已入肉。

      衣衫遍染,他却还能笑得出来。

      终究,这柄柳叶刀还是夺回来了……虽然方式有些出乎意料。

      风箱如鼓,似噎似跃。

      火光掩映下,重新淬炼出的柳叶刀,削金断玉,自不必赘言。

      他定定望着手中刀,忍不住笑意加深。

      这其中,裹着他的血。

      淬入刀锋,再难剥离。

      回到洛阳,换过一身衣裳,伤口仍隐隐作痛。

      李微云果然已在欧阳喜的府上等他。

      一道的,还有熊猫儿和沈浪。

      他一眼看出金无望对李微云的杀意。

      他一眼看出易容下的朱七七。

      但又如何呢?

      似乎在李微云的眼皮底下,他难以对其他人兴起半分的兴趣。

      哪怕朱七七。

      哪怕沈浪。

      他望进那双眸子,微微一笑:

      好姐姐,我便与你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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