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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莲九还 ...

  •   莲九还没忘了正事。

      她将琵琶拿出来,带去给猫鼠小分队。

      四个人凑在桌前。

      黛瑶散去指尖的灵力,面色难看道:“是人骨,而且是不同部位的骨头,琴头是头骨,琴颈是颈骨,琴腹是腰背。我用了显灵咒,他生前应该是个……还没长大的男童。”

      “而且,这个丝弦用的是他的皮捻成的线。”黛瑶神色冰冷道,“要想保持这样的弹性,得生前活着剥下来,做这把琵琶的人,可以说是罪大恶极。”

      莲九看着桌上的琵琶,顿时一股恶心的滋味涌了上来。

      她亚父肯定是知道,才立刻从她怀里拿了出去。

      “陛下,你怎么拿到这把琵琶的?”方以泽问道。

      “当时我上楼梯,有个人撞了我一下,琵琶就是他给我的。”莲九指了一下位置,“当时这个人浑身酒气……”

      莲九突然顿住。

      “小九?”黛瑶叫了她一声。

      莲九想起来,当时她用魔杖抵到那个人肚子时,不小心碰了他一下,触手异常的……

      “冷……”莲九喃喃道。

      “什么?”

      “那个人满腹酒气但却浑身冰凉刺骨。”莲九吸了口凉气,小心求证道,“妖会这样吗?

      黛瑶摇摇头:“不会,妖是活物,即使披上一层人皮,也不会如此。”

      莲九吞了下口水,不是妖,那是……

      “原来是只画皮鬼……”方以泽指尖敲了敲桌面,懒散道,“怪不得,在太平司步步紧逼下,这头邪祟还只穿男皮,如果是鬼就说得通了,鬼的执念本来就不会因为常理所改变。”

      莲九站起身,肃然道:“朕突然想起来亚父头疼需要朕侍病床前,朕先走一步。”

      方以泽揪住边说边跑,已经跑出一丈远的人道:“陛下真是中书的大孝子,这么突然的头疼,他老人家知道吗?”

      “陛下,有道是君子遵道而行,不可半途而废。”黛瑶淡定地直言进谏。

      南宫翠花拍拍她的肩膀。

      两只手加一条蛇不容她反抗的把人揪回来。

      莲九颓丧地坐回桌前,进谏就进谏,干什么动手动脚,耽误她跑了。

      “如果是鬼,我们接下来要查清它的身份,还有它是因为什么变成了鬼,鬼生前的执念,通常是它杀人的缘由。”黛瑶道。

      南宫厌看着从说到剥皮就开始降温,到现在已经起了一层白霜的琵琶。

      琴头处的翠石缝隙像是有什么红色的痕迹,南宫厌拿着南宫翠花的尾巴尖挑了挑,放到鼻子下:“朱砂……”

      黛瑶和他对视一眼,迅速拔出匕首,将翠石全部卸下来。

      鲜红刺目的朱砂被人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描画,有些弯折之处如今已经红到了发黑,这是一道极强的镇煞符。

      黛瑶凝视着这道符咒道:“我想我们不用查是谁作乱了,这么大的怨气,很难会有旁人。”

      四个人再次分工。

      贝塔将人皮去交给太平司。

      汤姆去看顾琵琶。

      杰瑞去保护宾客。

      舒克指着跟生人交流卡顿,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自己:“我?”

      三人点头。

      “你可以选择我的工作。”南宫厌期待道。

      莲九看了看他身后突然立起来的琵琶。

      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

      莲九再次回到四楼,她在一间房门前犹豫许久,才垫着脚尖走到正闭眼小憩的人身边,悄声道:“月娘,你睡了吗……”

      椅子上的人瞬间一个激灵坐起来,她抚着胸口大声道:“哎吆姑奶奶,你怎么走路没声,你吓死我了!”

      莲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她这不是害怕有声被鬼发现吗……

      月娘握着她的手臂把人转了一圈后,看到莲九没缺斤少两,松了一口气,问道:“那位走了?”

      “没有。”莲九摇摇头。

      月娘瞬间拉下脸,急道:“他怎么还没走,我这心,一想到他在我就喘不过来气!”

      见她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月娘突然紧张起来,握着她的手道:“他没走,你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也不能说出事……”莲九沉吟片刻,凑过头小声道,“月娘我有一件重要的事问你,咱们楼里是不是有个叫枇杷的人?”

      以为她这么郑重是有什么大事的月娘满脸诧异道:“今晚领舞的就是枇杷,她还是咱楼里新的花魁,你忘了?”

      眼看她的身份要被拆穿,莲九口不折言道:“脑子好痛,可能是被刚才的贵人打坏了,楼里的好多事我给忘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月娘瞬间泪眼婆娑,她伸手去摸莲九的头,“老天爷,我早就听说小皇帝在他手里过的生不如死,他现在不光折磨小皇帝连我们也不放过……”

      莲九差点哭出声。

      也罢,苦一苦她,让天下百姓安寝。

      给自己好一通安慰后,好了大半的莲九继续问道:“月娘,枇杷姐是不是最近没有休息好,我看她今天领舞的时候好像很累。”

      月娘一愣:“你也看出来了……”

      她皱起眉头,过了许久,终是长叹一口气:“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年纪大了又生过孩子,每天无精打采的,要不是比她好或者和她差不多的都没了,我肯定不同意她当花魁。”

      “她生过孩子,我怎么不知道?”莲九大惊道。

      “你都被打傻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月娘看着她的脑袋又叹了一口气,“本来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的……”

      她凑到莲九耳边,小声道:“这事你别跟别人说……六年前她有一段时间闭门不出,大概将近一年……”

      ……

      说完后,月娘通体舒泰地呷了口茶:“……咱楼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场所,但托隔壁那位的禁令,王城就剩了两座能挂牌子的青楼,咱是其中之一,我们虽然没有尊严和地位,但好歹还有钱,那孩子要是在咱楼里长大别的不好说,好歹能吃饱穿暖平安长大,说什么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都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还管什么墨不墨。”

      “她这种人……”月娘瞧不上地冷哼一声,“……但你要说她具体有什么大错,也没有,唉,只可怜了她那个孩子,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莲九垂下眸:“月娘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月娘挥了下手,痛快道:“走,带你去偷艺。”

      她不喜欢枇杷,对于她来说要是能莲九能学会跳舞,当上花魁,她能乐开花。

      枇杷住在三楼。

      三楼的走廊安静的让人心头发毛,感觉脖子后有什么东西在吹气,凉飕飕的,莲九转了一下头,什么也没有。

      “砰砰砰!”

      安静的环境中陡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枇杷梳发的手一跳。

      梳子扯下几根头发,没等她回复,门‘吱嘎’一声就被推开了。

      她有些不悦,从铜镜前抬起头,在看到走进来的人时顿时神色一顿,她缓慢地放下梳子起身相迎。

      “妈妈,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她轻声细语道。

      月娘面带微笑地执起她的手:“这几天看你神色疲惫,担心你有不适的地方,所以特意来瞧瞧你,怎么样,可是最近累着了?”

      月娘意思地扶了下便走到桌旁,拂开裙角坐下,跟她一起坐下的还有莲九。

      “枇杷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几日气温骤降偶感不适而已,多谢妈妈关心。”枇杷将视线从楚楚可怜的少女身上收回,倒了杯水,毕恭毕敬地递给月娘回道。

      月娘接过茶水笑道:“那就好。”

      “不过……”她话音一转,“今天是秋闱放榜日,你也知道有无数贵客在咱楼中设下宴席,宴请新科及第学子,我看你最近神色恍惚,这要是冲撞了贵客可就不好了。”

      “你休息两天,这几天……”月娘拍拍莲九的手,笑眯眯道,“就交给你这位妹妹来领舞吧。”

      枇杷手指骤然一缩,她抬眼看着貌美的少女,强笑道:“妈妈,这位妹妹……不像是会舞的模样。”

      “你教她一两式,她不就会了?”月娘笑呵呵地撇了撇茶沫。

      “这一晚上,恐怕难以……”

      月娘将盖子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道:“我直言跟你说,今晚有位贵客要宴请新科状元,点名道姓的要她,她会不会跳舞都不妨事。”

      “你瞧她这张脸,你觉得她需要会跳舞吗?”

      倒也不用如此夸她……莲九硬着头皮傲慢的哼了一声。

      枇杷垂下眸子,不再说话。

      月娘出去后,莲九起身看向这间屋子。

      这房间明亮如白昼,遍布灯和蜡烛,让人甚至觉得有些刺眼。

      这能睡的着吗?

      莲九走到床边。

      床头柜上立着一枚铜镜,镜旁的香炉燃着三根香正缓缓吐着烟雾,莲九抽抽鼻子,顿时脑子发沉,这安魂香放的……也太浓了。

      枇杷应该睡眠很不好。

      莲九晃晃晕乎乎的脑袋笑道:“姐姐这房间真大,月娘说等过几天我当了花魁,就让我住在这儿。”

      倒水的水流声停止,继而又缓慢地响起来,枇杷没有理她的这句话:“妹妹想学什么舞……”

      莲九答非所问地指着贴在床榻上向外的镜子,掩唇道:“姐姐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把房间弄得到处都是镜子,自己经常看到眼角的细纹,不会难过吗?”

      “怦!”一道剧烈的拍窗声突然从背后响起,莲九猛得回过头,冷风吹过窗户,只有窗框在微微震动。

      她伸手抹去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微微松下心,走到枇杷身边。

      “姐姐,我听说你曾经跳了一支舞,让天音阁的徐洱年大人一见倾心,甚至不惜瞒着家里的母老虎,也要和你暗结珠胎……”

      在不知道念出哪句话时,窗外本来安静下来的风声陡然大作,窗纸被吹的呼呼作响,窗框里外摇晃,像是有东西要闯进来,莲九余光扫过窗户,几双不大的黑色手印怨毒的出现在上面,随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腿一时间软的像面条,莲九不敢再乱看,收回视线,心里抱头痛哭,面上嚣张跋扈:“我,我就想学这支。”

      枇杷握紧手掌,抿着唇角道:“妹妹是从哪听的谣言?”

      “怎么能是谣言,当初那个孩子被徐夫人送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瞧见了,一身的伤,到处都是血淋淋的。”

      室内的蜡烛猛然窜起巨高的火苗,随后陡然熄灭。

      整个空间瞬间暗了下来。

      “其实我有些话想问问姐姐。”

      莲九凑到枇杷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道:“姐姐,月娘当时虽然骂了几句但却立马同意了把孩子养在天香楼,楼里的其他姐妹也表示可以帮忙照顾。你哪怕不管不问,扔他在楼里自生自灭都好,却为什么要亲手给他送回去?”

      小孩从小就被徐家主母虐待,好不容易被玩剩了一口气被扔回天香楼,亲生母亲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否认了这是自己的孩子。即使如今那个孩子已经成了十恶不赦的恶鬼,莲九依旧为他感到难过,他是怀着什么心情被亲生母亲送回的狼窝。

      “你为什么要杀他啊,姐姐。”莲九嗓音冰凉刺骨道。

      这和亲手杀了他没什么区别了。

      此刻莲九在枇杷眼里比外面的恶鬼还要可怕,还要冷,冷到仿佛骨头缝里都被塞满了冰。

      在过往的十年中,这句话经常被问起,在梦里,在背后,在她所走的每一处。

      枇杷抬起垂落的头,望向床头的安魂香,轻喃道:“他成了我的孩子……那我呢?”

      她双眼逐渐染上猩红:“那我呢?!你告诉我我又怎么办?!为了一个孩子却要毁掉我的前途,谁又想过我?!!”

      眼泪顺着她斑驳的妆容滑落,露出眼角的细纹。

      “我从五岁开始,天不亮就起床做舞训,到现在持续二十五载,为了保持身形,我每日只吃一碗饭,我受了这么多的苦,就是为了能够在这个中心跳舞。”

      白色的眼球爬满血丝,枇杷像是从肺腑中倒出血来:“花魁要求貌美和品行高洁,我自知在这天香楼中样貌不够,只能凭借舞技有一席之地,若有了这个孩子我连品性高洁都没了,这辈子再也做不成花魁,当不上领舞,凭什么我就该为一个我不想要的孩子牺牲一辈子……”

      “可当时月娘都替你认下了孩子!”莲九看着面前的人,胸口起伏地大声道,“你不会想不到这些,你只是担心余下的那一点流言蜚语会伤及你洁白的羽翼!”

      枇杷如同被抽光了力气,她后退两步。

      眼泪像是要流过那一天之后的每一日,脸上的脂粉纵横交错,像是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她望着床头的那把安魂香流着眼泪平静道:“我只是不想要他,我……恨他。”

      没有女人会爱上被强迫受辱生下的孩子,他身上流淌着压迫她的鲜血。

      那一年她本来马上就要当上了领舞,那是她最有希望的一次,她拼命反抗徐洱年,她去告官,去求饶,可最终只得到了满身的伤和这个孽种。

      莲九闭了闭眼,她垂下头有些难过。

      都怪这个视半妖如草芥的世道。

      百花城封建迷信,但全天下也不过是更大的一个百花城。

      室内异常的寂静,甚至能听到悉悉索索爬动的声音。

      莲九试不到寒冷,却看到了面前的枇杷突然面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直勾勾地望着莲九身后。

      莲九咽了咽口水,她目光缓缓移向那贴在床前的镜子。

      在她的背后出现了一个男人,已经不是楼梯上碰见的那张模样,此刻正怨毒的裂开大嘴,锯齿状的尖牙离她的脖颈只有咫尺。

      莲九满头冷汗,本能迅速矮身向前一滚,利齿发出咬空的咔嚓声。

      莲九头也不回地甩出符咒。

      符咒从它身侧擦过,撕开了它胳膊的一块皮,漏出血淋淋的筋络血肉,怨气急速充满它整个瞳孔,画皮鬼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莲九,突然愤怒的高声尖叫起来,凄厉的童声让莲九瞬间捂住耳朵。

      她头痛欲裂地滑跪在地上,抖着手艰难地握着魔杖,额角迸出青筋,周围的怨气几乎将她碾碎。

      惨死在八岁之前的孩童……果然大凶。

      木梁断裂压下来时,似水瓶乍破,一把冰蓝色的长剑穿门而入,快到几乎看不清影子,随后一剑一符从两侧随之杀来。

      木屑碎成细小的飞刀在空中飞舞。

      在外等候的三个人同时飞身斩向画皮鬼。

      厉鬼仰天尖叫,怨气从身上奔涌而出,蜡烛和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转瞬熄灭。

      阴气在他们周围流窜。

      莲九感觉好像有人在揭她胳膊上的皮,疼地嗷嗷直叫。

      “三清在侧,附我神兵。”黛瑶忍者指骨断裂的疼痛,两指夹住燃烧的符咒猛地划过长剑,剑身闪出金光。

      她跃至画皮鬼的背后,一剑捅进它的后心。

      另一把剑同时捅入画皮鬼的另一侧心口,一前一后。

      厉鬼的身躯像是漏气的皮球,逐渐萎缩,最后变成一张人皮纸飘到地上。

      四周安静到诡异,众人小心谨慎地环视着周围。

      “吧嗒。”

      有什么东西滴在脖颈后,莲九抹了一下,拿到眼前,手指上的黏腻的块状物体红到发黑,莲九捻了捻,腥臭刺鼻的腐烂气味差点让她呕出来,这是……什么?肉吗?

      “小九!”

      “陛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黛瑶猛地扑上来,抱着她往旁边一滚。

      尖利的指骨从耳侧穿透门框。

      莲九望着那戳出来的五个洞头皮发凉,她要是还站在那,头骨恐怕都碎成了渣。

      “小九,你有没有事?”黛瑶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问怀里的人。

      莲九摇摇头,看向头顶。

      像猴子一样的东西从横梁上一闪而过,它隐约还能看出人的轮廓,但浑身没有皮肤,血淋淋的血管在不停跳动。

      见一击不中,它毫不犹豫地转头撞向窗外。

      几个人顿时顾不上别的,拿着罗盘二话不说拔腿狂追。

      直到楼前,罗盘的指针开始不停地打着圈旋转。

      莲九望着前方正在觥筹交错的庭阁。

      今日除了浪荡子,还有不少朝中重臣在此下榻宴请新科学子。

      南宫厌晃了晃罗盘,发现还是这样,冷下脸:“找不到了。”

      “将那把琵琶上的镇压符咒去掉,让它进去。”黛瑶神情肃然道,“我们不能让它再附身到别人身上,这样又会死很多人。”

      “有了本体,它的怨气会大增的。”方以泽皱眉道。

      黛瑶抬眼看向亭中,眉眼带上了冷意:“太平司告诉我,他们邀请了徐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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