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偏执中书he了》瓜田猹生生

39、第 39 章 莲九满

　　莲九满脸通红地回完传音符的话。

　　“你是舒克，香江城少城主是贝塔，那两个呢？”严铮眼中含了点笑意，把弄着她通红的耳尖。

　　“少城主夫人是汤姆，方以泽是杰瑞。”莲九闷头像鸵鸟一样埋在他胸口。

　　她身为皇帝的一世英名，没了。

　　明灯中烛火轻晃，桌子上的瑞兽正徐徐吐着香雾。

　　严铮下榻的这处雅房可以说是天香楼最清淡的房间了，但依旧掩不住某些地方暧昧丛生。

　　莲九被他捏的耳根发软，望着床头上活色生香的避火图，突然道：“亚父，如果连我的血脉都能被原谅，那为什么这些半妖却要做一辈子的玩物？”

　　明明他们什么错都没有，既没有作恶多端，又没有子承父债，为什么却要落得一辈子卑贱不能抬头的下场？

　　严铮垂下眸看着怀中人。

　　她都在自顾不暇中，却还在怜惜草木微弱。

　　莲王室暴戾凶残，却把所有温良的君子之骨都留给了这最后的血脉，可怜让她受尽他和别人的折磨欺辱。

　　他淡淡开口：“人族的律法是用来庇护于人的，同样妖族的规则也仅适用于妖，世俗既不认为半妖是人，也不认为他们是妖。他们无法可依，便只能去寻求个人的庇佑，逐渐便成了如此。”

　　莲九只觉得十分荒谬，道：“他们既不是人又不是妖那是什么，难不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这不公平。”莲九揪过严铮的袖子，皱眉道，“亚父，我们改一下律法，让这些法律对半妖也适用。”

　　严铮平淡道：“那得死很多人。”

　　莲九怔住了。

　　“世俗看他们就像你看螃蟹，突然跟梭子蟹坐一张桌子上吃饭，受不了的大有人，但在强权之下，你也勉强可以和螃蟹坐一桌。但捉妖师不能，他们视半妖为妖，有血海深仇，你可以和螃蟹坐一桌，却不能将碗里的饭给你死我亡的仇人一口。”

　　莲九小声道：“我又不日大螃蟹和仇敌。”

　　严铮：“……”

　　莲九终于明白她亚父明明手下有妖，对妖也没有多少厌恶，为什么到现在从没管过这些半妖。捉妖师本来就少，再死一些，到时候邪祟横生，苦的还是百姓。严铮是一朝中书，他不可能为了少部分人去牺牲更多的人。

　　“不行，我不想让他们死。”小皇帝摇摇头，并向她的权臣提出无理要求，“怎么样在不死人的情况下，还能让半妖也活的像个人呢？”

　　她眼巴巴地看着严铮，像一只生活在理想世界的幼兽突然见到了风雨，一时手足无措，只能晕头转向朝头顶的庞然大物求助，事实上她确实也是。

　　“等法阵建起来，四方商贸互通，商人逐利反而不在意身份血脉。商又通贱流，百姓和捉妖师也能勉强接受半妖做商贾。”

　　严铮望着瞬间高兴起来的小兽，突然面无表情道：“莲九，你过来，我要咬你。”

　　不得了，她亚父现在都会通知她了。

　　莲九将头纱往后拨了拨，温顺地凑过来。

　　森齿抵上昨夜的伤痕，酥麻和疼痛一起袭来，她亚父的牙齿应该是带着什么，每次疼痛都要远小于另一种感受。她额头抵住他的肩窝，在湿润的鼻息越来越重时，一道人影突然从门口窜进来，速度极快，等莲九反应过来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

　　严铮的后背正对着‘它’。

　　莲九面色急变，她抽出魔杖，二话不说甩出一道符咒：“六甲阴阳，傅邪禁鬼！”

　　来人正是刚刚莲九在走廊见到的那个叫明玉的小厮。

　　小厮仰过身，杖尖射出的符咒从他面前滑过打到地上。

　　“我没有恶意，我是来找严中书的……”来人急切道。

　　莲九已经完全确定他是妖，没有人速度可以快到这种地步，头一次实战的她紧张坏了，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如此穷凶极恶之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她亚父挡在身后，生怕他出什么事。

　　严铮望着人惊慌颤抖的手，眼中染上笑意，嗯，小孩儿还是害怕的。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莲九壮了点胆子，故作凶恶地扬起下巴道：“你来找我们中书干什么？”

　　那张丢到人海中找不到的脸带着一丝期待，道：“我是来……”

　　“原形毕现！”莲九趁他开口，抬手甩出一张符咒。

　　这次符咒打中了。

　　小厮的脸上鼓起了大大小小的包，像是空气灌进了皮下，头顶的皮肤缓缓裂开，一张皮从两侧脱落，先是额头，再是眼睛，鼻子，随后嘴唇，脖子……

　　救命！

　　莲九头皮发麻，要不是严铮摁着她，她已经抱着他从窗口跳下去跑路了。

　　直到那张小厮皮轻飘飘的躺在地上，面前的妖终于显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是只女妖，眼睛不大，皮肤像粗糙的树皮，两眼间距很宽，鲍牙突出，甚至有点合不拢嘴。

　　那妖抬手慌张地捂住自己的脸，气愤地大喊道：“我好生和你商谈，你却趁我不注意偷袭我，人果然阴险狡诈，一肚子坏水！”

　　“我是阴险狡诈，那你连杀六人是什么，你个坏妖，你罪大恶极！”

　　“你胡说！”画皮妖都要被她气死了，她生怕在严铮面前留下坏的印象，急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我没有杀人！”

　　莲九指着地上的皮，怒声道：“你没有杀人，这还是你捡的不成？！”

　　“你怎么知道？”画皮妖愣住了，她点点头道，“是我在床底捡的……”

　　莲九气坏了，这种低劣的借口她也能编出来，真是混蛋！

　　一时间她所学的符咒接连不断地甩向面前之妖。

　　一炷香后，和画皮妖打的不分上下的莲九突然停了手。

　　不对啊，如果连她都能和画皮妖打的旗鼓相当，那为什么太平司会铩羽而归。

　　莲九心口一沉。

　　“喂……”画皮妖警惕地看着思索的人道，“你怎么不跟我打了，你怕了？”

　　“你在哪捡的这张皮？”莲九皱眉道。

　　这妖可能确实不是凶手，要是凶手的水平和她相当，那真是辱没太平司了。

　　画皮妖得意洋洋道：“你要是承认你打不过我，我就告诉你。”

　　“我打不过你。”

　　正所谓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就是承认一下，她才不计较，莲九心胸宽广道。

　　谁知道画皮妖立马转头对严铮道：“她承认了她打不过我，严中书，我比她适合伺候您，请您收下我吧。”

　　莲九差点被气哭，她用从未有过的大声怒喊道：“你胡说！这天底下，没有人比我更会伺候我亚父！！”

　　她收起魔杖，脚掌支地。

　　眼见莲九气的要连皮带妖一块把妖拱出去时，严铮揪住人的后颈。

　　只拱他一个人就够了。

　　严铮摁住气的跳脚的人，指尖轻点着榻上的矮桌：“你求什么？”

　　画皮妖跪地，她哽咽道：“我求您收下我，我叫匙药，是妖族中的画皮妖，本来家庭和睦，一年前我父母为其他恶妖所害，为了躲避仇敌的追杀，我一路从妖城逃至人城。我听闻中书麾下不分人或者妖，用者无类，所以特来投奔您，求您收下我吧。”

　　“当我的手下你还不够格。”

　　匙药慌张的抬起头：“我，我很能干的……”

　　“她能干的我都能干。”

　　被人撬墙角撬到这种程度，莲九气得直揪耳朵，但听闻她这一路颠沛，也不好说话。

　　“你在哪里发现的人皮？”严铮没有回她，只问道。

　　匙药望着上首甚至都未看她一眼的人，神色逐渐黯了下去，她垂着头低声道：“是，是在一个舞姬的床底下，我听见有人叫她枇杷……”

　　琵琶？哪个琵琶？

　　莲九疑惑的望向那把她拿回来的琵琶。

　　苍白的琴身安静的躺在桌子上，按理说这么白的颜色，若是玉石多少会显得有点通透，但这把琵琶没有，它十分凝实，琴头处镶嵌着层叠的翠石，黑色的丝弦从上垂落到底，有种诡异的艳丽。

　　莲九走过去，犹豫地伸出手拨拉了两下。

　　手下的丝弦又柔又润，轻轻一拉很有弹性，却没有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搓成的丝线，莲九无法形容这种触感，打了个激灵倒退了两步。

　　突然一声难听又凄厉的哭声让她差点跳起来。

　　莲九惊慌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光秃秃没毛的鸭子，正撅着嘴在地上蜷缩着哭。

　　救命，好，好丑。

　　她满头大汗道：“你，你哭什么？”

　　匙药想起自己的父母，和自己惨淡的妖生，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明明和你打的不分上下，为什么你能做他的手下，我不能，我知道我长的丑，但我也不想的……”

　　“也不是……你长得也没有那么丑。”莲九硬着头皮道。

　　“真的吗？”匙药抽噎着眨了眨肚子上的眼睛。

　　莲九左右看了看，认真道：“真的，仔细一看还是有些可爱的。”

　　严铮手指一顿，他听过莲九跟别人说过他容貌绝世，他以为是夸他的，但现在他有点不确定。

　　匙药眼睛偷偷瞥向严铮，难过道：“那，那……”

　　知道她想问什么的莲九走到她面前：“我不是中书的手下。”

　　“他手下有对蛇妖兄弟，仅现出原型，威压便能让我无法动弹只能任其宰割，我不知道这在你们妖族中实力如何，但想来也能跻身上层，然而即使这样的大妖，在不久前差一点殒命。”

　　匙药愣住了。

　　“钦天监你进去可能都活不过一个月，而且他们干的并不全是正大光明的好事，你父母为妖所害，你想为父母报仇应该去太平司……”莲九轻声道，“你愿意去太平司跟人一起缉拿恶妖邪祟吗？

　　匙药眼睛瞬间亮了，她激动道：“我愿意，我愿意！！”

　　“但是我，我是妖，太平司不收妖……”激动过后理智回归，匙药失落道。

　　“既然大理寺中捉拿坏人的是人，捉拿坏妖的太平司里为什么不能有妖？”

　　“我们对于你们来说所有妖都是坏的……”匙药神色惨淡道。

　　莲九摇摇头道：“妖有好妖，人有坏人，太平司宣言里说，不分其类，只除奸佞，而宣言第一条就是今为天下太平设太平司。”

　　“既为天下太平，那也该有妖的太平。”莲九轻声道。

　　她卡着画皮妖的腋下，把她抱起来放到桌子上，矮下身尽量和她平视道：“你答应我，从此以后秉公执法不害人害妖，我就想办法让你进太平司。”

　　“真的吗？”匙药擦擦肚子上的眼泪，伸出翅膀道，“我匙药用道心起誓，无论成不成为捉妖师，我都会秉公执法，不伤及无辜人和妖，若有违誓，魂飞魄散。”

　　莲九点点头。

　　“但是你怎么让我进去呢？”匙药急忙道，“我要是掩藏妖气可能在一群天师下很难……”

　　“不用，你正大光明的进去。”莲九走到严铮面前伸出手，“亚父，给我信物，我要给她去太平司走后门。”

　　严铮：“……”

　　“我只负责给太平司拨钱。”严铮淡淡道，“现在还不到月尾。”

　　莲九听懂了她亚父的言下之意，不就太平司只有在要钱的时候才听他调遣吗？

　　她坐到桌前，蘸了点笔墨，下笔如神。

　　作为太平司的最大上司，太平司的监正，莲九觉得她该负起该有的责任，她力陈十二条太平司应广纳天下贤才，不论出身其类的建言。

　　严铮看着她结尾写：但考虑到目前情形，作为第一只进太平司的妖，法力高深难免引起众人警惕，经本监正与其斗手，发现其水平与本监正相当，不会给太平司造成内部之乱。至于其身份和话语的真实性我已经派人去查，稍后会附上报告。

　　严铮点点头，有理有据，思虑周全。

　　严铮反过来，上面还有一行字：主要是钦天监拒绝收下她，希望你能收下她，别让我没面子。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不想中书卡你月钱吧，监令？

　　严铮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