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楼阁中 ...

  •   楼阁中。

      莲九带着面纱走进来的时候,里面正一派欢声笑语。

      上首的人身姿清瘦,面容温和,大袖垂在身旁两侧。他握着手中的白箫,和众人喝着清茶一一点评着各个舞姬的技艺,风流又儒雅。

      只不过地上的舞姬却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唇齿干裂,面色惨白,却还在努力集中精神听着上面人的话,调整着琴弦,一刻不停地抖着手弹琴。

      在看到她后,一个舞姬顿时焦急的朝她小幅度摇头,用嘴型道:‘快走。’

      “不专心。”上首一个女子笑语盈盈地站起来。

      舞姬顿时哭着直摇头:“对不起大人,我错了。”

      “求饶也不求好看点。”徐洱年叹息地喝了口茶,“又贱又丑。”

      他话音刚落,就将那个女子像踢飞球一样,顿时一脚踹了出去。

      莲九慌张地伸手接住飞过来的人。

      胸骨被撞的生疼,也阻止不了有鲜血从舞姬的嘴角滑落,她缩在莲九的怀里,再也掩盖不住自己半妖的身相,额顶现出两只尖尖的耳朵,她瞳孔开始溃散,但依旧还在喃喃地提醒莲九:“快走,快走……”

      说完又吐了一口血,面色急速灰白下去。

      止血丹……白芨丹……莲九抖着手去翻丹药。

      在摸到光洁的胳膊时,莲九突然想起来,她的丹药……放在了之前的袖子里。

      该死。

      莲九垂头张口用力咬开自己的手腕,忍着疼痛将鲜血滴进少女的口中。

      妖族的求生欲要比人强上太多,在尝到那香甜的味道后,少女张开嘴,无意识地重重咬上伤口,尖利的虎牙刺穿血管,莲九疼的满头大汗。

      在看到她灰白的面色逐渐好看一些后,莲九才捏着人的下巴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和猫牙比,她还是喜欢她亚父的牙,别的牙都太疼了。

      一股阴风吹起她一缕头皮,身旁的东西在细微的抖动。

      莲九咽了咽口水,她腿软的不行,忍着跑路的欲望,硬着头皮站起来高声道:“我这里有一把琵琶,用的是难得一见的不朽木,早听闻徐大人琴技了得,今日特意献给大人。”

      说着献,实际上献礼人任由‘礼物’躺在地上,并且恨不得离八丈远。

      徐洱年本来看着这个轻纱遮面的舞姬以血伺猫颇有几分趣味,现在听见她说话,眼神冷了下来。

      卑贱半妖,也敢站着跟他如此大声说话。

      他眯起眼,笑吟吟道:“月娘调教人的手腕越来越差了。”

      抿了口茶,朝身侧人吩咐:“去让她跪着学学怎么说话。”

      侍从领命。

      坐下人纷纷准备好看戏,笑嘻嘻道:“就罚跪一跪?徐兄怎么今日还怜香惜玉起来了?”

      “若不是这声音清甜软糯,我断不会放过这无礼贱妖。”徐洱年淡淡笑道,“诸兄,喝茶。”

      莲九觉得自己好像一块砧板上的鱼肉,生存的意义就是供上首的这些人取乐,她十分恼火,她能给严铮取乐,做严铮砧板上的肉,任他磋磨揉打,但这些人是什么?

      人可以坏,但不能坏的如此下流。

      怒火抵消了一点恐惧。

      在侍从靠近之际,莲九冷着脸捏上覆盖在琵琶上的黄符,一把扯了下来。

      狂风大作,伴随着孩童尖厉凄楚的叫声瞬间响彻屋内。

      所有的灯光一瞬熄灭,连外面的月光也在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出现在莲九莲九脚下,它张开森白的齿牙,在闻到仇敌的味道时,当即抛弃莲九,急速朝台上爬去。

      乌黑腥臭的血肉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整个房间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此起彼伏的炸开,人群争相往外跑。

      徐洱年神色大变,那张文雅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恐惧,他认出了这叫声。

      他急忙往后跑。

      像是折磨掌下的老鼠,画皮鬼不快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突然上前抱着他的腿狠狠咬上一口。

      皮肉被撕开,几乎可见底下的白骨,画皮鬼口中嚼着生父鲜嫩的血肉,整个鬼都开心地裂开了嘴。

      徐洱年发出凄惨的叫声,他不停地踢着腿,想把腿上的肉团甩下去,却又被撕下了一块皮肉。

      “啊——”他惨叫一声,疼到面色扭曲,惊慌地命令身旁的侍卫,“快把它从我身上拉下去!!”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侍卫们瑟瑟发抖地往后逃命,完全忘记了平时教训小少爷的威风。

      见身边人靠不住,他只好转头神色凶狠的威胁画皮鬼:“我是你生父,你敢杀我,天上地下你再也没法投胎!”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完周围怨气瞬间浓重了好几倍,让人都睁不开眼了。

      南宫厌暗骂了一声这蠢货。

      身上的肉不断的被撕扯,鲜血流了一地,周围哭泣和尖叫声让整个亭阁恍如地狱。

      在仅剩两根沾着碎肉的白骨后,徐洱年摔在地上,他再不见往日的威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虚弱地连声求饶道:“别杀我,求你别杀我,只要你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莲九别过眼小声嘀咕道:“就你求起饶来就又好看又高贵了?”

      “救我……”徐洱年神色痛苦地朝向莲九这边挣扎的伸出手,“我可是朝中重臣,你们必须要救我……”

      太平司的职责就是保护普通人。

      黛瑶几个人早就进来了,但法阵没有完成,画皮鬼又恢复了本体,怨气太大,他们不敢贸然出手。

      希望太平司能理解他们,他们不是故意一动不动的。

      直到最后一点屏障落下,黛瑶才终于拔出了长剑。

      剑身逼退厉鬼,黛瑶给徐洱年贴了张止血符,确保他还能活着。

      她仰头看着坐在横梁上的厉鬼:“你在天香楼中共杀六女四男,这十人皆与你无冤无仇,尽不在你的因果之中,你可有话说?”

      它说不出话,只用黑洞洞的眼怨恨地看着他们。

      黛瑶点点头:“既然你没话说……”

      极薄也极利的剑身峥鸣出鞘,她眼神一厉:“那你罪该当死。”

      金光法阵覆盖住整个亭阁,将怨气、响声全部阻隔在内。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袭向画皮鬼。

      莲九在后面急忙甩着符咒,不是她不上前,只是她的剑术水平堪比一只成年的蛆,他们还要分心看她。

      在望到一只悄无声息的细小手指从旁伸出,即将捅进黛瑶的耳中,莲九急忙甩了个符咒:“它有六根手指,小心!”

      没偷袭成功还被打了的画皮鬼甩着冒烟的手愤怒地嚎叫了一声,它血红的眼看向莲九。

      迎面而上的敌人固然值得生气,但时不时冒头的苍蝇更让它愤怒!

      怨气重新凝聚到伤口上,转瞬恢复如初,它本就是怨气所凝结,怨气没耗尽前它便能一直活下去。莲九庆幸画皮鬼还没到鬼王的地步,怨气总有耗尽的时候。

      厉鬼的身形在天罗地网下逐渐变得矮小,它也开始左支右绌,莲九松了口气,只是还没松到底,就见画皮鬼不顾剑尖捅进心脏的痛苦猛然跃到她面前。

      血肉模糊的小手从她脸侧越过,怨毒地掏向她的脾胃,它还记得她在房间内说的话。

      莲九瞳孔骤缩,手中杖尖射出一道符咒。

      符咒击中了人的身体,还伴随着一声手掌没入血肉的“噗嗤”声。

      莲九看着挡在面前轻飘飘倒下的人,惶然地伸出手。

      鲜血从女子嘴角流出,她胸前破了个大洞,血流正不断的往外喷涌而出。

      画皮鬼呆立住了,它似乎有些迷茫地抽出手,歪了下头。

      治疗咒覆在伤口上,过了一会儿,南宫厌摇摇头,没有用,伤势太大了,枇杷是人,这种伤势对她来说活不了。

      血泪晕花妆容,红粉白交织在一起,像一层碎裂的假面,露出了面具下憔悴又灰白的面容。枇杷艰难的伸出手,朝面前的厉鬼微笑道:“让娘……让娘抱抱你……”

      画皮鬼看着没有皮的自己瑟缩地躲了一下。

      “你之前来找娘,娘不知道是你,吓坏了……”

      她伸出手想摸了摸它的头,却又被躲了过去。

      她难过地将眼睛挪向旁边狼狈的男人,泪水不断的往下流:“……我们本来是一家三口……徐郎你好狠的心,任她将我的孩子折磨成这样……”

      她奄奄一息,人也大限将至。

      在黛瑶等太平司人的重重保护下,徐洱年凑过来道:“你死后有什么要我做的,我会给你俩烧香……”

      他没说完话停在半空中,他艰难地低下头。

      匕首全部没入胸口,如不是刀柄捅不进去,恐怕会整个穿透胸膛,为了防止他活命匕首又拼尽全力在心脏里转了两圈。

      男人睁大眼睛,身躯抽搐着朝后倒下。

      莲九几个人懵了,等反应过来后,治疗符再次马不停蹄的出山,南宫厌又一次摇了摇头。

      “爹娘,给你赔罪,给你赔罪……”枇杷双手满是鲜血,她看着她孩子狰狞的血肉,喃喃笑道,“你要投个好胎…遇到个好娘…娘…不是个好娘…”

      画皮鬼嚎叫了两声,它眨着眼睛,却什么都流不出来,鬼没有眼泪,只有飞出身体的灰色碎絮。

      它走到女人旁边,俯下身慢慢爬进她已经开始冰冷的怀中。

      它其实只是想要母亲能够喜欢自己,在疼的时候能躺进母亲的怀中,就像别人的孩子那样。

      它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母亲能抱一抱它。

      在它埋进枇杷的臂弯后,一缕黑色的烟尘寂静地消失在亭阁中。

      *

      杂乱恐慌的人群被往外疏散。

      太平司的天师笑着拱手:“也算事情结束了,今夜多谢学弟学妹们了,明年等你们来了,师兄给你们接风洗尘。”

      旁边一个人懒散的搭上方以泽的肩头,他是红莲殿前两级毕业的学长。

      “师弟,我那有丹药课的笔记,回去飞鸽寄给你,等你来我们让千里阁的人知道谁才是太平司的老大。”

      作为从入学打到死的两个学院,南宫厌和千里阁的一位学长冷笑两声。

      没有理会斗嘴的两方人,领头人和黛瑶商量好后续的事情,便招呼着太平司一众人抬着尸体走了。

      案件会写成报告,并将一份转送给大理寺,徐家主母和现场的这些喜好折磨人的权贵还没有处理,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在太平司的管辖范围内,画皮鬼生前的冤仇就只能看大理寺的手段了。

      莲九提不起兴致地推开窗户,她有些难过,她也想自己的娘了。

      数百道马蹄飞奔的轻快声从楼下传来,带着悠闲和意气风发。

      天香楼安静了一瞬,随后整个楼都沸腾了起来,姑娘们纷纷涌到窗边合不拢嘴地甩着帕子朝楼下呐喊。

      莲九晕头转向地被挤了出去,她跳了两下在看见了对面不遑多让的绿云阁时,顿了一下。

      五年才出一个状元,本来就十分稀有,这得多帅才能轰动男女两界。

      莲九顿时撸起袖子东拱西拱,终于用劲挤了进去,她大喜过望地低下头。

      然后眼突然瞎了。

      字面意义上的瞎了,眼前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莲九大惊地揉了揉眼,没有任何变化。

      后颈传来一股力度。

      莲九向后伸手摸了摸,空无一人,简直闹鬼了!

      她被看不见的手揪着衣领,被迫一路向后滑,滑出人群,滑上楼梯,滑进四楼,滑到一间充满冷香的房间。

      房间内的炭火烧的很足,在干热中雪的香气浓烈的仿佛要刺进血肉里。

      莲九看不到,索性闭上眼,登徒子一样伸出手在空中四处摸索:“美人——”

      空气一瞬凝滞,严铮略带疑惑道:“你在叫我?”

      声音又凉又冰,透着不可狎犯的威严,如同封建头子,他确实也是。

      莲九想,敢这么调戏她亚父的应该坟头上已经长满了草,尤其还是在她亚父心情不怎么好的时候,但此刻她像是一团被浇了油的烈火,整个人都燥得不行。

      莲九鼻息粗重,张开手臂朝着发声的位置扑了过去。

      不出意外抱了个空。

      冰凉的袖子从手心划过,转瞬轻扇到她脸上,柔软的袖子没有根本半点疼痛,更像是一种警告。

      比袖子先到的是香气,莲九不明白她亚父是在罚她还是在奖励她。

      脚步声缓慢地退了两步。

      莲九踉跄着跟过去,这次摸到了一只手,手骨分明,指节修长。

      严铮闻着她身上些微的酒气,皱紧了眉。

      没等她摸够,她亚父抽手,颈间的玄银好像多了道力度,莲九被牵着向前走。

      他好像是在绕着房间转圈。

      莲九在他的掌控下亦步亦趋,没多久,就被转的晕头转向。

      等终于停下来,莲九整个人像喝了假酒,东倒西歪,差点撞到床柱上。

      严铮把人揽进怀里。

      莲九靠在他胸口,仰头急切地去含她亚父的喉口。

      “喝酒了?”严铮阴沉道。

      他扯着她的发根把她拉开,捏开莲九的牙齿。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严铮的声线瞬间直转而下:“没经过我同意吃东西,莲九,是我这几日没管你?”

      禁药化作燥热在四肢百骸中流动,莲九不顾头皮的疼痛,凑过去含舔着他的喉结,她怎么敢让他知道她喝了什么。

      “亚父……”莲九喃了两声,伸手向下摸上他的腰。

      头皮上的力度加重。

      莲九去解严铮的腰带的手抖个不停却一刻未停。

      过了一会儿,指尖被硬玉硌得发麻,复杂的腰带却依旧纹丝不动,莲九急的口中各种混乱的称号都出来了,主人,爹爹,亚父,哥哥……

      身下的人完全不理她,莲九嗷嗷哭着开始解自己的。

      灵气顺着她的经脉在体内游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见除了青楼里的禁药,确实没有能要她狗命的东西,严铮这才有心思收拾身上的人。

      一睁眼……莲九已经给自己脱完了,她大概是还知道一点羞耻,一动不动地埋头缩在他怀里。

      严铮狼狈地挪开眼,给人披上衣服。

      眼看莲九哭着又要拽下来。

      他摁住她的手,指尖撬开她的唇粗暴地捅入她的喉口中,莲九柔顺地伸出舌尖。

      口水包不住的滑落,只靠口舌就能让莲九脱力地倒在床上,她身躯还在不停的打颤,莲九舔了舔嘴唇,无意识地喃喃道:“渴……”

      “想喝水?”

      莲九点点头。

      严铮倒满一整杯水,把玩着舔到他指缝的软舌,低声道:“莲九,喝完忘掉以前所有的一切?”

      他对她用着询问的语言,语气中却是不可置喙。

      莲九茫然地眨着漆黑的眼。

      等严铮的话进到脑子里,她瞬间惊恐起来:“亚父,不要,我不要……”

      瓷盖在耳边开合,有东西落进水中,勺子碰着杯壁在一圈圈的搅拌。

      莲九看不到,她全身发冷,眼泪从不聚焦的眼中滑落,她逐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呜,亚父,虽然我,我之前过的不好,但我,我不想忘记……”

      莲九有一个很温柔的娘亲,正是她娘亲支撑着她度过了此后漫长又寒冷的岁月,若是一切都忘了,她就忘了她娘了。

      杯沿冷硬的抵到唇边,一如男人的铁石心肠。

      莲九咬住嘴唇,哽咽道:“亚父,我不想忘了我娘,我能不能,不忘记我娘啊……”

      严铮望着她无神流泪的眸子,捏开了她的口唇。

      水流倒进齿缝中,莲九绝望地张开齿关。

      清水混着香甜的气息浸满口腔。

      好像……是蜂蜜。

      莲九卷起舌头急忙舔了舔杯沿儿,真的是蜂蜜。

      严铮望着揪紧自己袖子从始至终没有撒开的手指,平静道:“怎么不躲?”

      都这么害怕了,还张嘴喝了。

      之前也是如此,明明怕他怕的不行,却依旧每次在被折磨的时候都会抓紧他的袖子。所以在莲九离开的两个月后,严铮某天夜里醒来走到隔壁,望着空空荡荡的床,左右都想不通她怎么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没有出息,我,我不会反抗你。”莲九止不住抽噎。

      她害怕是真的,依赖到唯严铮是从也是真的。

      莲九停下哭声,自己擦干净脸,摸索着去拿水杯,却被摁住了手。

      鼻尖被柔软的物体轻轻碰了一下。

      莲九捂住鼻子,她神色茫然地摸了摸。

      半天后,才反应过来是……严铮在亲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