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偏执中书he了》瓜田猹生生

38、第 38 章 月娘看

　　月娘看着一个照面就趴在了地上的人，没有看不起她，反而很同情地拍拍她的背，走到她旁边小声道：“没事孩子，没事啊孩子，大大方方的哈，来，起来大大方方地给贵人打声招呼。”

　　莲九泪雨如下，她大方不起来。

　　榻上人穿着一身华贵的黑金蟒袍，那狰狞的利爪如同摁到了她的命脉上，让她浑身发软，冷汗直冒。

　　她活像见了蟒蛇的兔子，全身抖得不行。

　　像是终于愿意施舍一点恩赏，神色阴鸷的人眯起眼：“……舒克？”

　　月娘一时大喜，她激动地推推莲九：“好孩子，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她的好日子确实到头了。

　　她不是告诉她亚父她去别人家写作业去了吗？她亚父为什么在这儿啊！

　　严铮伸出手。

　　天天伺候他的莲九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要什么，连忙将琵琶递给他。

　　严铮拿起那琵琶扔到一旁的桌子上，沉闷的碰撞声让莲九不太舒服地摁了摁耳朵，像是有人在惨叫。

　　严铮皱眉将手浸在在旁边的水盆中。

　　“过来。”

　　月娘正准备提醒跪着的人，就见她已经过去把手伸进了水中。

　　月娘震惊，她们楼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上眼色的了。

　　手指揉搓过严铮的掌心，手指，指间，摁上青筋脉络凸起的手背时，莲九觉得这手不能再洗了，她拿过丝绸帕子裹住宽大的手掌。

　　擦干净手的严铮拎着一条黑鳞鞭站起来，淡声道：“舒克是吗？去拿把新琵琶，既然喜欢弹，那就弹个够。”

　　等舒克抱着她怀中的新琵琶时人都傻了。

　　绣金黑靴踱到眼皮子底下。

　　莲九满头大汗。

　　她硬着头皮弹了个音。

　　见她迈出第一步的莺莺燕燕瞬间一拥而上，擦汗的擦汗，打扇的打扇。

　　“万事开头难，第一步已经做完，剩下的就简单了。”“别紧张舒克，拿出你正常的实力就行。”“舒克你是最棒的。”“我们相信你。”“舒克，我爱你。”

　　在一声声夸奖中，莲九逐渐迷失了自我。

　　她忽然觉得她可能真的是个琵琶天才，一瞬之间通晓音律应该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天才抬起手，就是一段演奏。

　　室内一阵沉默。

　　半炷香后，月娘满头冷汗地跪倒在地，她拧了把莲九的手背，急切道：“贵人，楼里还有很多会琵琶的姑娘，您想听什么奴婢让她们给您弹，舒克不懂事，污了您的耳朵，奴婢这就带她下去重重的处罚她……”

　　给人惹了麻烦的莲九不好意思地摸了把脸，将人扶起来：“妈妈，你先和姐妹们出去吧，我和贵人相识，没有事儿的。”

　　“你闭嘴！”月娘呵斥她，转头展开眼笑道，“贵人其实我们这儿还有年轻的小公子您……”

　　莲九轻轻地抱住她：“真的认识。”

　　月娘身上有浓重的胭脂味，对于闻不惯的人来说分外刺鼻，但莲九并没有嫌弃这具努力想表现出平静，却怎么也克制不住颤抖的身躯。

　　她知道生活的艰难。

　　上首之人没有阻止。

　　月娘突然想起她身上的痕迹，眼泪让脸上的胭脂纵横交错，她哽咽地小声道：“你聪明些，他打你，你就跑知道吗……”

　　莲九点点头。

　　于是等所有人出去后，莲九撒腿就跑。

　　严铮两指拽住她颈间的玄银，捏着人的腰把人提溜到怀里，阴沉道：“还没打你，跑什么？”

　　那是因为感觉马上就要被打了！

　　莲九垂头摸了摸手上的红痕，低着头去洗手，在用皂荚洗了三遍后她跪到地上，将洗干净的手送到严铮脚底。

　　直到那点微不足道的掐痕被靴底纹路完全覆住，严铮浑身暴戾恣睢的杀意才散了些。

　　他容不了她身上留有别人的痕迹，这点莲九还是知道的。

　　不疼，但是羞辱意味太重了。

　　莲九捧着变脏的手，跪在他脚边直抹眼泪：“呜……谢谢爹爹。”

　　太合心意了，严铮叹息了一口气，满足地抱起可怜的人。

　　拥抱传过来的温热体温让莲九舒适地滚了两下，她摸着脸上的面纱道：“亚父是怎么发现我的？”

　　她面纱很牢固啊。

　　严铮靠在软榻上，漠然地勾勾她颈间的东西。

　　莲九懊恼地一拍头，她怎么把玄银忘了。

　　手下的腰肢柔润细白，肩膀大片的漏在外面，严铮往上伸一下手，都能把人摸全了。从得知她去了天香楼，严铮脸色就没有好过，现在更差，手心试了试她的肚子，果然一片冰凉，他瞬间冷了脸，从床上揪了条凉被把人裹严实了。

　　“我不披。”莲九不满地往下扒拉着被子，像条扭动的大鲤鱼。

　　严铮差点被她挣出怀中，他摁住大鱼：“莲九，你是想要让碧云现在来给你把你衣服缝上吗？”

　　而且这点布料碧云都不一定能缝上，还得从家里带一块！

　　莲九哀求道：“亚父——”

　　她语调又长又软，不像是在哀求倒像是在……撒娇，严铮顿住了，他抬手把被子松了松。

　　莲九从来没跟他撒过娇。

　　没了被子，莲九高兴地贴着他蹭了蹭，绣金腰带上磨过腹部的皮肤，瞬间又痒又疼，莲九当即后悔了：“我突然发现我也不是很热，要不我还是裹上被子吧。”

　　“想披就披，不想披就不披……”严铮眸色发沉，摁下她弓起的腰，“谁允许你这么大胆的？”

　　细嫩的皮肤瞬间和绣纹紧贴，莲九控制不住哆嗦了一下，她愤怒地伸出指尖，偷偷用力扒拉着严铮身上的蟒爪。

　　严铮任她揪着那可怜的老蟒，想起她刚才看到那只老半妖跪下的神色，启唇道：“心疼那些半妖？”

　　手下的背脊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怀中人停下手闷声点头道：“我和她们没有差别，都是要看人眼色去讨生活的，她们的不易我感同身受。”

　　严铮松开手，皱眉坐起了身。

　　“莲九，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

　　以至于都让她看他眼色讨生活了。

　　莲九披着被子坐起来，摇摇头道：“我没有说亚父，我只是感慨之前在别院的时候……”

　　她停下话。

　　严铮沉下眸，他捏起人的下巴：“莲九，话说完。”

　　“其实还是有一点看亚父脸色的……”莲九垂下睫毛道，“我第一次看到亚父的时候便知道亚父是能决定我生死的人，当时……我很怕亚父杀了我……”

　　严铮看着眼神躲闪的人，他松开手，嗓音发沉道：“现在也怕。”

　　莲九揪着他的袖子，慢吞吞地垂下眼眸，老实道：“嗯。”

　　“我知道亚父在等淑妃娘娘怀孕，到时候我就没有用了……”莲九难过道，“我是仇人之子，是傀儡皇帝，到时候亚父有了血亲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肯定会对他很好，我害怕，我万一……万一控制不住嫉妒，被亚父看到，亚父会不会以除后患杀了我……”

　　她说着说着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一天，整个人都灰暗了下来。

　　“莲九，我若想杀你不用等到严邵的孩子出生，这天下我即使指着一头鹿说是莲氏血脉，如今也不会有人反驳。”

　　严铮面色阴鸷，但极为平静地向她解释：“莲九，我不会为了以除后患杀了你，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杀了你，我没有把你当成傀儡，你在我心中也不是仇人的孩子。”

　　他拉着莲九的手去摸她颈间的玄银：“你不会死。”

　　是日何时丧，吾与汝具亡，当时的严铮自以为带着一腔恨意给她束到脖子上的，可自始至终他也只在第一次见莲九的时候动过杀念。

　　手下的链条似玉似银，触手温凉，莲九看向严铮。

　　他面色如常，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垂着眸子。

　　莲九从没见过严铮这幅神情，她心脏骤然紧缩了一下。

　　严铮教她读书习字，陪她温书谈笑，不厌其烦地握着她的手纠正画出的符咒，他若是真想杀了她，何必劳心劳力教一个天赋寻常的死人这么多，他是真的将这声亚父当成真而在认真努力的教导她。

　　她刚才在说什么。

　　莲九捂住脑袋，恨不得给自己来一拳。

　　严铮的手掌被一双消瘦纤弱的手握住，一道微凉的触感从食指上传来，他指尖动了一下，转过去眸子。

　　是枚黑色的玉戒。

　　戒指圈在食指根部，上面了刻着一只神色严肃但肥头大角的蟒蛇，数十道治疗咒和防御咒萦绕在周围，严铮数了一下，正好是莲九会的。

　　莲九不好意思地紧张道：“本来是想刻的威严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刻着刻着就胖了……”

　　严铮看着和他食指异常吻合的玉戒，愣住了：“给我的？”

　　“嗯，给亚父的。”莲九顿了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尖，“亚父别难过，是我说错了话，亚父生气的话，我给您解闷。”

　　严铮阖了阖眼，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摇头道：“莲九，你不用讨好我，你若不想，我不会再用那些手段……”

　　他没说完，莲九大急：“不行！”

　　“我想，我愿意，我要给您当狗！！”

　　火急火燎的声音在空中大声回响。

　　旁边的传音符闪烁了两下，随后像是陷入了某种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的响起：“……贝塔看到那个小厮又回到了四楼……舒克现在，舒克现在方便收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