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77、菲尼克斯 你能浴火重

　　至今费舍神父案依旧是一桩悬案，但是官方并没有认真调查的意思。
　　马嘉德知道，这只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他们并不介意费舍或者娜塔的死活，只是他们要证明，黑暗生物是绝对不可能和光明生物共存的，就算进行了治疗的半血之人，也是邪恶的没有理智和爱的野兽。
　　只要仇恨黑暗生物就好了，你们的一切不幸都是黑暗生物带来的，没有我们的保护，黑暗生物会把你们当成食物，当成奴隶，所以在仇恨黑暗生物之余，请对我们感恩戴德吧。

　　这就是神圣帝国希望每一个国民相信的，它幅员辽阔，所以除了必须学习真实的知识的圣职人员之外，大部分子民一生都未必接触到什么黑暗生物，那么了解它们的渠道就只剩下的官方的宣讲和新闻。

　　所以敢于泄漏天机的圣职人员都该死，那么最为出头鸟的莫过于克洛德尔了，就算没有魔法师们的钱财，马嘉德觉得他们也想杀死她很久了。

　　但是他们不能把她传唤到白色圣堂，明正典刑，因为他们的嘴里还说着宽容和仁爱。
　　那就还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最近村子里有些不好的传闻。”老妇人将用于交换的鸡蛋递给了马嘉德，她压低了声音，“虽然正经人都不会信的，但是我觉得有几个闲汉总是凑在一起叽咕些什么。”
　　“你要让克洛德尔多小心一点。”她说。
　　马嘉德点了点头。

　　克洛德尔倒是也预测到了这一点，他们会先派人看看能不能挑起当地人和克洛德尔的矛盾，如果当地人自发地去冲击她的圣堂，那么只要在里面浑水摸鱼就够了。
　　还有可能，他们直接充当排头兵，纠集起那些游手好闲怨气冲天的家伙，冒充当地人，在混乱中杀死克洛德尔。

　　这样他们避免了弄脏自己的手的罪责，还能为克洛德尔扣上一个引起民愤的帽子。

　　克洛德尔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马嘉德感觉平静的仿佛她的灵魂已经出窍了，在半空中疏离地俯瞰着这个世界。
　　“那我们不能逃走么？”马嘉德问道，“逃到什么地方去，就像爱德蒙说的那样，过上很多年，再改名换姓的回来。”

　　“不能。”克洛德尔叹了口气，她看向了男孩的脸，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那样对你来说不公平。”
　　“而且，”她轻声说道，“我已经，没法逃到任何地方去了。”
　　“我的力量已经耗尽了。”她说，“这么多年来，遇到了太多的事，而且一切好像都在回到原点。”

　　“让我觉得我这一生就是在用刀去划刻长河，还要妄图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没有痕迹就一直划啊划啊的，真是愚蠢啊。”她说。
　　“那我们不划了不好么？”马嘉德问道，“我也不想去白色圣堂，我们就离开不好么？”

　　“可是。”克洛德尔轻声说道，“我不甘心。”

　　西莉娅又哭了起来，她连忙开始摇晃她，马嘉德看向了这个女婴，他们来攻击圣堂的口号肯定就是杀死她，如果克洛德尔想的话，她完全可以就这个女婴发布一篇文章，痛斥黑暗生物的无可救药，承认自己实验的失败，然后他相信白色圣堂会对她的尝试表示理解，然后重新回归表面上的和美的。

　　可是她做不到。
　　她不甘心。

　　因为她是克洛德尔，马嘉德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如果是他的话，他甚至从最开始就不会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虽然他的确也能从中感到快乐。
　　但是他不敢。

　　大概这就是他和所谓的圣人之间的差距吧，马嘉德想，他吃着放在他面前的鸡蛋，克洛德尔要求他每天必须吃两个，因为他马上就要去白色圣堂考试了。
　　他总觉得他在那张试卷上写个名字他们就会录用他了，因为白色圣堂早就希望他能尽快加入战团了。

　　“那你也要考一个好看一点的成绩吧。”克洛德尔说，“就当是为了我。”
　　“好吧。”马嘉德味同嚼蜡地吃着鸡蛋，“我会努力多拿几分的。”
　　“到时候你会等我的，对么？”他轻声说，不敢抬头和克洛德尔的目光对视。

　　“我会的。”克洛德尔回答道，他突然间感到了额头上一阵温暖而湿润的触感，那是一个吻，克洛德尔俯下身子，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我会与你永在的，马嘉德。”

　　“无论如何。”她轻声说道，“只要你需要我。”
　　就像传闻中的圣人那样吗，马嘉德想，只要有人需要，就会降临了不得的神迹，解救他们于困苦无助之中。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圣灵显圣，他只是遇到了克洛德尔。

　　“你会成为圣人的。”马嘉德轻声说道。
　　“我不在乎。”克洛德尔笑了笑，马嘉德知道，这个笑声轻蔑而不屑，但是真心的，她已经很久就没有这么笑过了。

　　马嘉德知道，如果那些人准备动手的话，一定会在他去白色圣堂考试的时候，而如果没有确认他的确到达了白色圣堂，那么他们也不会动手。
　　所以马嘉德考试结束后，偷偷摸进了白色圣堂的枢纽室，现在还没有落日，他们应该会等到夜里作乱，马嘉德想，他还有机会。
　　于是他在守卫的警报声中，飞快地钻进了写着迷雾之森圣堂的法阵之中。

　　然后下一秒钟，他就身处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了，马嘉德想要压下惊慌失措，然而他发现就连深呼吸都做不到，眼前的空气都被火苗烧得扭曲。
　　他可能要死了，马嘉德的心中猛地窜出了这个念头，不过死了也不错，另一个绝望的念头涌了上来，克洛德尔一定也已经。。。

　　他突然感到后颈传来了一阵强大的拉力，下一秒钟清洁凉爽的空气重新灌进了他的肺里，他大口的呼吸着，等到眼前的视觉恢复了，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黑色的，被火光照亮的，却没有沾上丝毫灰烬尘埃的背影。

　　他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爱德蒙！”他下意识地尖叫出了那个名字，“救救克洛德尔。”
　　黑发青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了一边，马嘉德看到了克洛德尔，在他来得及松口气之前，他看到了一根箭矢，整个贯穿了克洛德尔的箭矢。

　　他的血瞬间凉了下去。

　　这个位置，位于下腹部，是魔力核心的位置，如果魔力核心被击碎的话，那么在体内失去导向的魔力，会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的摧毁。
　　最乐观的情况下，克洛德尔也不过剩下一刻钟好活了。

　　马嘉德扑到了她的身边，“克洛德尔，”他看向自己捂住伤口的手，果不其然除了鲜血，他还看到了亮晶晶的以太结晶，没有奇迹发生，是最坏的情况，“克洛德尔，有什么办法吗？”他胡乱地问道，“有什么能用的治疗圣言吗？”

　　克洛德尔的手落在了他的头发上，爱德蒙也走了过来，马嘉德看清了此时他的怀里正抱着那个女婴。
　　西莉娅！马嘉德看向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着，她暂时还活着。

　　爱德蒙垂着眼睛，看着怀里的孩子，他长长的黑发落了下来，盖住了他脸上的神情。
　　“我带走她。”爱德蒙轻声说道。
　　“不用了。”克洛德尔说，她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却很平静，“你也没有办法不是么？没必要让你的臣民。。。”

　　“我有办法。”爱德蒙打断了她，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坚定感，“我会把她变成真正的恶魔。”
　　克洛德尔看着他，“你现在有办法了。”
　　“嗯，”爱德蒙说，“我去进修了。”

　　克洛德尔突然间笑了起来，更多的血从她的伤口中流了出来，但是她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你说谎了。”
　　爱德蒙没有说话。

　　马嘉德看向了爱德蒙的脸。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

　　“你，”克洛德尔说道，“真的想清楚了。”
　　“我如果愿意做，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喜事么？”爱德蒙轻声说道，火光跳跃在他的脸上，“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呢？”

　　“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克洛德尔轻声说道，“你所谓的办法，就是你作为魔王的某项特权，省去所有的仪式，直接把你作为魔王的权能转移给另一个人，让它继续完成你的任务。”
　　“她当然就会变成和你性质一致的生物，完全的脱胎换骨，洗血成功，是么？”她问道，她的声音很稳，甚至让马嘉德有了一种她不会死的错觉。
　　然而她话语的内容却更让他惊讶。

　　而爱德蒙点了点头。

　　“你会在她能够继承一切的时候，权能也会顺利移交，但是你会彻底凋亡。”克洛德尔说，“你甚至不知道她长大后是什么样的人，到底够不够贤明，够不够聪明强大。”

　　爱德蒙依旧点了点头。

　　马嘉德几乎感到了毛骨悚然，这完全是一场豪赌，他不认为爱德蒙会是这样的人，然而青年的态度却丝毫不似作伪。

　　“那希望她能是个厉害一点的恶魔吧。”克洛德尔轻声说道，她的声音更低了，她虽然竭力维持着自己在死亡面前的尊严，然而死亡从不会以个人意愿为转移。

　　爱德蒙将一只手放在了女孩的额头上，然后星月的印记浮现了出来，马嘉德听到他低声念诵着听不懂的，古老的，庄严的某种咒文，然后他看到女孩的身体被黑暗魔法所充盈，似乎一切都在迅速地打碎重构，直到那个印记完全进入了她的身体，然后消失于无形。

　　女孩大哭了起来，而下一瞬间，她的小腹上浮现出了瑰丽复杂的大红色花纹，尾椎也迅速窜出了一条带着红色桃心的尾巴。
　　爱德蒙明显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对不起，”他匆忙地说，“我以为会是大恶魔，或者妖姬之类的。。。”
　　他看向了克洛德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魅魔，对你们来说肯定很丢人吧。。。”

　　克洛德尔伸出了虚弱的手，爱德蒙顺从了她的心意，把西莉娅交给了她，女人将孩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看着那些纹路和那条马上讨好地绕上了她的手腕的尾巴。
　　她突然笑了，“魅魔挺好的。”她轻声说，手指静静地描摹着孩子的五官，孩子也安静了下来，一双带着猩红色虹膜的眼睛痴痴地看着她的脸，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样至少肯定会有很多人爱她。”克洛德尔轻声说道，她低下了头，吻了吻婴儿的额头，这个带血吻瞬间在婴儿的额头烫起了一串水泡，马嘉德吃惊地看向了克洛德尔。
　　这意味着，此人已然成为了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圣人，所以黑暗生物会被她的血所灼伤。

　　克洛德尔也愣住了，下一秒钟，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然而更加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水泡在泪珠溅上的瞬间，痊愈消失了。
　　克洛德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生命也没法再留给她思考的时间了。
　　于是她只是看着孩子的脸，“西莉娅，”她轻声说道，“就算没有人爱你也不丢人。”

　　“我爱你，”她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延续了我空无而无意义的生命，她大概想说这个，然而她却没有说出来，她的眼泪流干了，瞳孔也涣散了。
　　克洛德尔死了。

　　“我会把她带到享乐深渊，”爱德蒙抱起了女婴，“魅魔是集体抚养幼崽的生物，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的来历。”
　　“她会安全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