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75、失落故国 怪不得他们

　　马嘉德自认为已经是个成熟的神父了，但是事实就是他自打穿过那道该死的启示之门后的传送法阵以来，就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爱德蒙的身后，就连那人平日里身上一直蒙着的那层淡淡的阴影都给了人某种非凡的安全感。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日常巡逻，所以他们不敢照灯，于是便由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爱德蒙走在了最前面，马嘉德本来想自告奋勇断后的，但是克洛德尔已经将三个人用绳子连了起来，因为这里不止光线极为昏暗，还笼罩着一层灰色的以太薄雾，依稀可见一些残损的建筑和经过了有限清理的道路。
　　“如果按照门上的古魔文，”克洛德尔小声说，“我猜这里就是曾经的魔法王国的故都遗址。”

　　“回归协会选取总部的话，”她喃喃道，“的确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魔法王国。”马嘉德重复道，他当然学过这段历史，在黑巫师和魔法师没有分离的年代，他们有一个统一的王国，而经过了那场百年死斗之后，不止黑巫师解体成了以不同学派为中心的协会，魔法师也只结成了一个松散的银色城邦。
　　他不知道故都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因为魔法师和光明世界的联系颇为薄弱，他们孤僻而离群索居，住在深山或者沙漠里的高大城堡中，有些魔法师甚至会一生不离开学院塔楼，靠猫头鹰信使们贩卖他们的知识来换取生存物资。
　　而黑巫师更是地下黑市的主力，提供了大多数灰色服务，基本上可以称之为流离失所。

　　那个古老的，早已失落的，强大的魔法王国，到底是什么样的繁荣光景，就连历史书上都没有痕迹存焉了。

　　“是的，”爱德蒙轻声答道，“这里就是他们的故都，银庭。”
　　“据说在鼎盛的时期，这里的建筑物的外墙都是贴着灿银箔的，到处都是被银箔装饰的喷泉，在日光下晕出彩虹的影子，这里藏着万卷藏书，据说囊括世间所有的知识，还有数以万计的学者，”他轻声说道，“可以想见是多么繁荣的一处都市。”

　　“我知道魔法师的圣物是银子和喷泉，”马嘉德轻声说，“为什么是银，不是金呢，金更稳定也更昂贵。”
　　“因为银更清白，”克洛德尔回答道，“银遇到有毒的东西就会发黑，魔法师认为这是辨别力，所以与象征着源源不断和生生不息的喷泉一样，都是他们对极致智慧和真理渴望的符号。”
　　“智慧，是魔法师最核心的图腾，”她说，“你不记得那棵启示之树上挂着的颅骨了么，那也是他们智慧崇拜的一个表现。”

　　“这样。”马嘉德说道。
　　“课本上不是说过人类崇拜纯洁的信仰，精灵崇拜宏大的自然，魔法师崇拜极致的智慧。”克洛德尔轻笑了一下，试图调解一下气氛，轻轻地拍了一下马嘉德的肩膀，“你怎么背的，真的能通过白色圣堂的考试吗？”
　　“我记得啦，我还记得魔法师最神圣的颜色是银色，人类是白色，精灵是金色。”马嘉德小声地说，“我有在好好背诵啦。”

　　“不过说起来，恶魔崇拜什么？”马嘉德决定找点话来说。
　　爱德蒙迟疑了一下。
　　“白色圣堂又不考，好奇这个干嘛，记串了怎么办？”他说。

　　“所以是什么，”克洛德尔说，“难道和我们的很像么？”
　　“不，”爱德蒙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像。”

　　“本能与爱，”他轻声说道，“当然，二者也都意味着力量。”
　　克洛德尔沉默了一会。
　　“你说的对，”她轻声说，“诚然二者都是无上伟力。”

　　“这是废弃喷泉吧。”马嘉德说，克洛德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处歪歪扭扭的石像和一滩恢复了自然的汩汩而流的泉水。
　　“看来主城快到了。”克洛德尔说道，光线更暗了，她摸出了怀表里尽量看清上面的读数，“快要六点了。”她说，“太阳落山了。”

　　“是啊。”爱德蒙说，他紫色的蛇瞳在一片昏暗中散发着光彩，宛如暗夜里的蝮蛇，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圆了，竟然给他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蒙上了某种纯真的意味，然而马嘉德知道，猫科动物在捕猎前才会瞳孔圆张。
　　清纯，而残忍。
　　这也经常是诗篇中用来形容恶魔的单词。

　　克洛德尔明显也有一瞬间的呆怔。

　　爱德蒙微微地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灰色雾气笼罩的远方，“你看，有人点上灯了，看来他们的总部就在这座故都的城堡里。”
　　迷雾之中的确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明明是来自火苗的暖黄，但是在此之中却带着莫名的诡异感，马嘉德轻微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说起来，”克洛德尔开口了 ，“这雾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来自亡灵的怨念。”
　　“我觉得也是。”爱德蒙回答道。
　　马嘉德顿时感觉更冷了。

　　“他们在怨什么？”克洛德尔轻声说道，语气轻柔，但是问题却很尖锐，“到底是失落的故都的怨念，还是这些年被他们害死的生命的怨念。”
　　“也许都有吧。”爱德蒙解开了身上的绳子，他们已经走到了古堡的附近，他们没有选择踏足正门前的巨大广场和同样巨大的过分的静默的喷泉组，隔着这段距离，几人也看清了那尊喷泉的造型。

　　是一对巫师，他们带着象征着无上智慧的泉水冠冕，似乎在跳着一支水乳交融的交际舞。
　　很美，马嘉德想，上面甚至还附着不少还没脱落的银箔，他不敢想象在晴光之下，喷泉制造的彩虹的烘托中，会是怎样神圣而优美的图景。
　　而这座城堡，也竭尽宏伟之能事，每个立面都是不同的风格，似乎代表着春夏秋冬四季的流转，装饰的简约而又能发掘出无尽的巧思和细节，宛如一座拔地而起从理念世界驾临现世的哲学名著一般。

　　三个人静默无语地看着这座故都。
　　除却奇迹之外，很难想起其他词汇，就连它如今凋敝颓圮的样子，都如恰到好处的装点一般。
　　“那个时代。”克洛德尔轻声说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爱德蒙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怪不得他们这么怀念。”马嘉德小声说道。

　　克洛德尔看向周围浮游的灰色雾气，“可惜他们找错了办法。”她轻声说，“这些雾气我感觉在不断侵蚀它，看来，里面至少可以说混合了不少死难者的怨气。”
　　“你说的没错。”爱德蒙说，他端详着这座城堡，指了指亮灯的地方，“那里大概是研究室，而我觉得培养室不会放在那里。”
　　“但是我建议你们先抓人。”爱德蒙说道，“试验品们大概在地下室，或者其他守备森严的地方，如果贸然先去查看婴儿的情况，很可能被瓮中捉鳖。”
　　“我推荐你们先去斩首。”他说，“如果是我的话。”他指向了城堡腰侧的一个位置，“那里是首领平日里呆的地方。”

　　“你们要制造这里的骚动。”他的手指指向了一处带着气窗的地面，多半这里连接着地下实验室或者标本库，按照这里溢出的魔力和魔法痕迹，他判断这里应该是存放比较重要的东西的地方，“然后你们在其中的窄道伏击首领。”

　　“你呢？”马嘉德问道。
　　“我会守在门口。”爱德蒙说，“防止有人逃走。”

　　“我觉得这个计划很不错。”克洛德尔说，“你好像打过很多仗的样子。”她忍不住看向了爱德蒙，黑发青年没有否认，他只是轻微地出了口气。

　　“马嘉德。”克洛德尔说道，“你去制造骚动。”
　　“哦，好的。”马嘉德说道。

　　“不过我们一定要斩首成功。”爱德蒙轻声说道，“这里常驻的巫师不知道有多少。”
　　“虽然可以杀掉一些，”他说，“但是你肯定不愿意，而且马嘉德的装备很有限，他年纪太小，能调动的魔力总量也有限，我不能动手杀人，否则你们上报的时候肯定说不清为什么会有恶魔的魔法痕迹。”
　　“那倒是。”马嘉德说，他数了数自己的圣钉，“而且克洛德尔肯定不希望直接在冲突中杀太多人。”
　　“嗯。”克洛德尔说道，她攥紧了一个小药瓶，里面是她调制的强效麻醉剂，只要把它倒在手帕上，就算放倒一个学院长级别的魔法师也不过需要十秒钟。

　　“那好。”爱德蒙说道，“那就一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