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74、中庭之蛇 危险但令人

　　“一路顺风啊！”克洛德尔用力地挥着手臂，费舍神父含蓄地笑了笑，此人来到迷雾之森圣堂有好几年了，是位年过六十治疗经验丰富的老神父，行事向来稳重周全，马嘉德很喜欢他，当然了，整个迷雾之森圣堂的大多数人都很喜欢他。
　　所以他在这个多事之秋能离开迷雾之森圣堂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马嘉德想。

　　跟在费舍神父后的娜塔也对他们挥了挥手，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跟上了搭载着孩子们的马车，清晨的天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似乎预示着这会是一场顺利的旅途。

　　但是爱德蒙明显不这么想。
　　黑发青年皱起了眉头。
　　“一个太老了，一个又太小了，而且两个人又都是医院神父，”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对克洛德尔说道，“而且没有战斗人员跟着他们可以么？”

　　“我没有权力调动战斗人员，”克洛德尔抓了抓后脑的头发，打了个疲倦的哈欠，“因为迷雾之森与魔法师的城邦接壤，所以这里有驻守的军团，所以圣堂之中并没有多少常备的战团神父，”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思考了一会，“去春港的路都是在神圣帝国的腹地，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希望如此吧。”爱德蒙说，他收回了目光，“只是我肯定不会这么安排的。”

　　克洛德尔迟疑了一下，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马嘉德抬头看着克洛德尔的侧脸，她前段时间憔悴了很多，眼睛下面淤积了一层难看的青灰色，但是现在的她好像突然放下了什么似的，整个人显得轻松多了，甚至，马嘉德有些悚然的想。
　　就像天上的云似的，没有什么能阻止她飘走了一样。

　　想到这里马嘉德攥紧了克洛德尔的衣角，希望这次行动能得到了一个酣畅淋漓的成功，马嘉德想，这样克洛德尔说不定多少能恢复几分从前的利落爽利活泼开朗了。
　　克洛德尔感到了马嘉德的手，她微微地垂下了眼睛，然后迅速地移开了，“好了，”她一击掌，“我们也要忙我们自己的事了。”

　　“所以你终于想通了，”马嘉德撇过嘴，“同意带上我了。”
　　“否则你很烦啊。”克洛德尔故作轻松地说，“一直在那里阴魂不散的。”
　　“我还没死呢，”马嘉德说道，“不过就算我死了，我一定会阴魂不散的。”
　　“好了好了，”克洛德尔说道，“你真是说话越来越难听了，马嘉德，你早晚会被人揍一顿教做人的。”

　　“不可能。”马嘉德飞快地说，“据我所知，现在整个白色圣堂都没有几个比我更强的。”
　　“好吧好吧。”克洛德尔笑了笑，然后她抬起手放在了男孩的黑色鬈发上，若有若无地摸着，“那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现在至少打不过爱德蒙吧。”
　　“爱德蒙不会因为我说话难听就揍我。”马嘉德不假思索地说，“而且他说话也很难听。”

　　“爱德蒙明明就很彬彬有礼的一个人。”克洛德尔反驳道。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你肯定没几句爱听的。”马嘉德说，“和他的态度无关。”
　　克洛德尔叹了口气。
　　爱德蒙看向了马嘉德，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爱德蒙开口了，“如果你希望我揍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有时候还真的希望。”马嘉德说，他看向了黑发青年，“很好奇你到底比我强多少，我这辈子还有没有希望赢过你了。”

　　“很多。”爱德蒙轻声说道，“所以等到我们出发了，你要听我的，你们两个都要听我的。”
　　马嘉德别过了头，“好吧，”他咬了咬下唇，“我会的。”
　　克洛德尔也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随便疑神疑鬼的。”

　　爱德蒙紫色的蛇瞳审视了她一会，然后挪开了。
　　“那就好。”他说，“马嘉德，检查一下你的行李，然后我们就出发。”
　　“好的。”马嘉德打开了自己随身的包，爱德蒙的目光扫了一下，“准备的不太多啊，你有多少最好全都拿上。”
　　“这就是全部了。”马嘉德说道，手指粗略地点了点圣钉的数量，“因为我没有加入战团，这就是我所有的配给了。”

　　“这次的事情有这么严重么？”克洛德尔看向了爱德蒙，黑发青年点了点头，“是的，我和这个黑巫师又谈了谈，发现他知道的东西很多，应该是个相当高层的干部。”
　　“按照他提供的信息，我们甚至可能直达组织的核心。”他说。

　　“你们聊了什么？”克洛德尔问道。
　　爱德蒙迟疑了一会，“我问他，知不知道德里·圣·佩西。”

　　“那个灰色圣子么？”马嘉德问道，“这个只要去白城进修过的人都知道吧。”
　　“嗯，”爱德蒙说，“你知道他的血统是什么吗，他这辈子做了多少事，能背诵他的诗歌集具体的诗句吗？”
　　“不知道。”马嘉德眨了眨眼睛，“他全都知道？”

　　“知道的不少。”爱德蒙微微地叹了口气，“德里·圣·佩西，是一位魔法师。”
　　“而且他是回归协会的创立者。”克洛德尔说道。
　　爱德蒙看向了她，“你已经查到这些了。”
　　“嗯。”克洛德尔轻声说道，“自从德里·圣·佩西之后，所有的圣子都从人类中选择，因为魔法师的好奇心太过旺盛，而好奇等于怀疑，怀疑是信仰的反义词。”

　　“不过这次前年里，”马嘉德小声说道，“圣子选了只精灵。”
　　“是啊。”克洛德尔慢慢地说，“因为之前的圣子都是刚刚被选定，甚至预言才出现，就被杀死了。”
　　“所以精灵王直接在九星连珠之夜的神圣时刻，献上了自己的头生子。”爱德蒙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常识，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和态度。

　　“看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克洛德尔看了一眼爱德蒙，“因为你们都知道圣子的具体身份了，但是还是没能杀掉他。”
　　“毕竟艾罗兰的本土被精灵们和最强大的光明魔法所保护着，”爱德蒙不动声色地说，“的确比从前难了不是一个等级。”

　　“那看来早就该用精灵了。”马嘉德说道，他小心地看了看克洛德尔的脸色，“精灵应该不喜欢怀疑吧。”
　　“但是精灵太长寿也太聪明了，还傲慢。”爱德蒙漫不经心地说，“这种生物也很难虔诚。”

　　三个人已经走进了迷雾森林的地界，爱德蒙展开了黑巫师提供的简易地图，找到了第一个标志，他们必须立刻出发，在回归协会能改掉所有入口和标志之前。

　　当然黑巫师也表示了相当的诚意，不止告诉了他们标志的形状，也提到了几个其他用来寻找地下通道入口的东西。
　　“然后按照这张地图，你们会直接到达最核心的地方。”黑巫师说，“如你们所愿。”

　　走到一株挂着骨制祭器的巨树之后，马嘉德明显感到了空气中的异常，灰暗下来的天色，空气中弥漫的，更为古老和庄严的以太的气息，就连石头上的青苔似乎都比别处的要深，要黑。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爱德蒙的身后，手在口袋里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圣钉。

　　“你如果害怕了的话，”爱德蒙说道，“应该还能自己回去吧。”
　　闻言克洛德尔也转过了目光。

　　马嘉德咽了口口水。
　　“是有点。”他小声说道，“但是也不能不去了。”
　　“而且日后肯定还会有很多更恐怖的敌人是吧。”他说，这似乎说服了克洛德尔，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马嘉德的肩膀。

　　“就算是爱德蒙，肯定也有害怕的时候吧。”马嘉德小声说道。
　　黑发青年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办的？”马嘉德追问道。
　　“忍着。”爱德蒙言简意赅地说，他的瞳孔因为光线缺乏而扩张，变得很圆润，然而却莫名比收缩成一条窄缝的时候更令人畏惧几分，他看向了那一树骨头风铃，“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面的骨头分别来自巫师与魔法师，人类，恶魔，黑暗精灵，精灵。”

　　“是的。”克洛德尔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是六种生物？”马嘉德问道。
　　“不，”克洛德尔的脸色很是凝重，“是五种。”

　　“因为其中一种正如爱德蒙所说的那样，来自巫师与魔法师。”克洛德尔说。
　　“就是说，二者融合后的产物？”马嘉德问道，“不对啊，我虽然没有学过相关的知识，但是我觉得上面的骨头都来自颅骨，而且明显都是成年的。”
　　“一种生物不可能成年后还同时保持着黑暗生物和光明生物两种不同的形状吧。”他追问道。

　　“嗯，”克洛德尔说，“是这样的。”
　　“所以这块骨头，来自他们的考古所得。”克洛德尔仔细地看了看，“也就是说，他们成功地挖掘到了巫师和魔法师尚是一族时期的遗骸，然后制作了这件法器。”
　　“那很孝子贤孙了。”马嘉德喃喃道，他看向了被克洛德尔触碰探测的遗骨，它看上去的确很古老，带着某种玉化一般的象牙质感。

　　“所以为什么是颅骨？”马嘉德问道。
　　“因为魔法师他们认为，灵魂栖居于颅骨之中。”克洛德尔轻声说道，“当然还有经验和智慧，他们认为做成风铃，可以得到来自它们的启示。”
　　“而这棵树，就会被称之为启示之树。”克洛德尔说，“我记得从前被抓到的教徒说过，启示之树会守护着启示之门。”

　　“这东西说明入口就在附近了啊。”克洛德尔叹道，“而且这里并不是什么拙劣的仿品，都是不折不扣的真货，看来这次说不定要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啊。”

　　马嘉德的目光移向了一个方向，他的直觉告诉他，门就在那里，爱德蒙的目光也落在了那里，克洛德尔走了过去，伸出手来拨开了落叶，果不其然一个密码盘出现了几人面前。
　　就算隔着厚厚的石门，里面古老的近乎邪恶的气息都能让几人汗毛倒竖，马嘉德忍不住拉了一下爱德蒙的衣服。

　　“你还能忍住么？”他小声问道，“我是说，害怕。”
　　“没关系的。”克洛德尔说，她已经平复了下来，开始着手解开上面的谜题了，“你要往好的方面想，人一辈子能有几次这样的冒险呢。”
　　“虽然危险但是也让人无比兴奋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