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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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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拾愿的平樱道之行注定被耽搁。
郊外破庙。
“姑娘,这块鹿肉甚是鲜美,可要尝尝?”
“……不用。”
婉拒了“同行之人”的好意,余拾愿不着痕迹地往后挪挪,避开不时掉落在脚边的血滴。
少年甚是有趣,见她不吃,也不自讨没趣。
等到血淋淋的肉块被柴火烤得焦黄,香味阵阵散开,少年又将肉块弃之一旁,慢慢悠悠擦拭着沾染血迹的手指。随后拿出早就准备的糕点,美滋滋地享用。
余拾愿不明就里:“不吃?”
你烤来做甚?
“顾某不喜血腥之物。”
少年眨了眨眼睛,像是明白了话外之意,作势将东西捡回。
喜食血腥的余拾愿:???
东西转了一圈还是强塞到了她的手里,眼前烧得正旺的柴火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火焰摇曳中,余拾愿假模假样地小口进食。
少年贴心地将火往她这边移了移。
“再戳火就灭了。”
浓烟渐起迷人眼,余拾愿适当给出了建设性意见。
郁闷的年轻人满眸惊喜,见机顺势将拢火的主权转移。
余拾愿无奈接过,就着话茬,她目光直视,打量起眼前人。
少年生得白净,衣裳颜色虽说花里胡哨,可算得上是干干净净。嘴角的一抹弧度始终挂着,不急不慢的说话语调像是一曲安定谱,抚慰着尘世浮躁的心。
举手投足间也有种矜贵在其间。
打眼瞧去,倒是同她家小郎君有着几分相似。只是少年眼中又多了几分不谙世事。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话题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对着少年那张好骗的脸,余拾愿已有几分猜疑,却是明知故问。
“顾陌尘。”
少年如实回答。
???
空桑山大弟子之名!!!
坦白局?!
余拾愿视线呆滞,用手遮掩方才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眼中诧异更是暴露无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赶忙低头,似是沉思,可隐匿掌心下的唇齿间又在念念有词。
将落在柴火棍上的纤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慢弹,顷刻间怨气成丝,化作灵识混入浓烟,悄无声息地靠近目的地。
少年周身笼罩着灵力,宛如高悬的太阳拥裹着初具雏形的玉器,薄薄一层保护层,金光粼粼。
对此,余拾愿嗤笑一声,眉宇间杀意乍现,气息吞吐间任由怨气冲撞。
无奈邪不压正。
在少年体内沉睡了上万年的瑞兽被躁动吵醒。
它微启双眸,居高临下着眼前微不足道的恶意。
浑厚的气息从瑞兽鼻息中喷涌,它在笑看着眼前的不自量力。
余拾愿释放出的怨气被尽数化去,似是春风化雨。
瑞兽悲悯众生的本性早已深入骨髓,对于不识好歹者亦不介意小惩大诫。
“嘶——”
余拾愿瞳孔一颤,下颌不自觉绷紧。
她艰难屈着五指,屏气凝神间强行舒缓着指尖因为反噬带来的阵阵麻意。
同样暗中观察的少年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
他的眼眸低垂,藏在纤长睫毛下的茶色眼眸一转,竟是将吃了一半的鹿肉悄悄摸摸偷回。
将人毒个半死不活是要赔大钱的!
“仙长来此所谓何事?”
顾陌尘毁尸灭迹的手一顿,唯恐暴露,连带着抬头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何事?”
余拾愿无心在意细节,强行坐定,试探道,“可是镇中出现了怨灵族余孽?”
顾陌尘:……
他恍然大悟,随即正襟危坐,正色道,“姑娘所言甚是,近来天族动荡,乃是因怨灵族第十任族长出山在即,我族上下严阵以待,只为拼死一战,捍卫三界尊严!”
余拾愿:……
出关?
怕是死期将至!
她甚是头疼,可又有些奇怪,道:“事态如此紧急,仙长还到处乱跑?”
顾陌尘歪着脑袋,“天界之事与我人族何干?”
“人族?”余拾愿傻眼,“你不是……”空桑山人?
“姑娘平日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顾陌尘眨巴着眼睛。
所以没有见过骗子?
余拾愿噎住,道:“你刚才不是承认……”
少年很是得意,“顾某人还放过话,万年后天帝都得向我俯首称臣。”
……
余拾愿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少年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同情。
这年头反水还带谋权篡位?!
“之前被姑娘所救,顾某倒是还未还礼。”
余拾愿已经不想开口,轻“哼”一声,身子懒洋洋地弯着,手肘撑在膝盖上,静静看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往怀里一带,很自然地朝着他腰间钱袋而去。
她动了动眉毛。
少年挑眉,倏地坏心思骤起,转变方向,手指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腰带上。
轻扯,散落。
胸前收紧的领口即刻变得松松垮垮,好看的美人骨呼之欲出。一颦一笑间,肩头长衫识相地滑落,手臂内侧的肌肤衬得白衣都逊色几分。
少年的手还在匀称紧实的肌肉上肆无忌惮游走。
勾引不言而喻。
反观余拾愿……心如止水。
“姑娘再不叫停,你我的清白可就真的毁了。”
顾某人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我比较喜欢投怀送抱。”余拾愿边说,边用着近乎赤裸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
她倚靠在长柱上,怀抱大敞,活脱脱像是个遇到了浪荡子的采花贼。
“嗞,脱了半天都没脱到正点上!”
采花贼不高兴了。
“姑娘,这可万万使不得!”
浪荡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身子一侧,躲过了戳在自己裸露胸肌上的柴火棍,见黑色印记径直而下,快到要臊红脸的地方也不为所动,他赶忙叫停。
回过神来,又因气不过,少年还想有所作为。
余拾愿神态放松,拭目以待。
一时间,双方对峙不下。
“何等孽畜敢在此处撒野!”
阴沉可怖的低吼冷不丁从两人身后冒出。
穿堂风的经过吹翻了庙内的风平浪静,还将破旧的木窗吹得吱呀作响。
少年忽觉毛骨悚然,被柴火烤得暖洋洋的背脊此时正透着一层薄汗。
咫尺之遥,余拾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声尖叫,顺着她颤颤巍巍的手指方向看去,烛火斑斓中正有一座神像高高在上。
将个人恩怨抛之脑后,顾陌尘想拉着余拾愿一起跑,可藤蔓缠身,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姑娘,今日相见,你已有恩于我,在下定不可再拖累于你!”
借着最后的力气,少年想将人推出庙外,眼看着希望在即,余拾愿却是径直站起身,神色呆滞,四肢僵硬地朝着外面走去。
“……姑娘?”顾陌尘一顿。
庙门从外关闭,回头望去,高悬的牌匾上赫然出现“姻缘未定者,女者生,男者亡!”
沉默片刻。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少年留下遗愿。
“姑娘莫走!顾某愿同姑娘私定终生可好!”
……
可无仙
今晚的夜景妖冶异常。
高耸入云的桃花树通体透亮,一左一右争做“领头羊”的半烛悬于夜空,摇曳着烛光。
蜡烛本体上的红白两色泾渭分明。
红色向阳,庇护万物;白色为阴,所向之处皆为邪祟所在。
余拾愿一回来看见的便是眼前场景,她久久呆住,说不出的震撼。
长街上,浮躁的怨灵们整齐前进,身不由己框在银光散落的一亩三分地,却又浩浩荡荡朝着桃花树移动。
客栈露台处,小郎君仰身侧倚,闭目养息,身边放置的小圆茶几上正温着酒,几枚精美糕点做的栩栩如生。
听见响动,竹熊迷迷糊糊抬起脑袋。
它的两颊塞得鼓鼓囊囊,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后它又不急不慢地拱了拱小郎君,哼哼唧唧着。
主人,有人找!
凌裔轻“哼”一声,从未有的冷漠。
余拾愿不明所以,她朝着空座走去,刚坐下,忽觉口干。
伸手,酒杯人被挪远了些。
转眸,糕点也被调转了方向。
余拾愿:???
她不死心,又俯身想将竹熊抱来把玩,偏偏熊毛都没碰到。
在一片寂静中,已经落入美人怀的竹熊惬意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此时余拾愿若是再嗅不出周遭的醋意,怕真要对不住小郎君数个时辰的苦候。
“我给你带了礼物。”
掌心一张一合,五颗极佳的灵珠被余拾愿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凌裔打眼一看,不经想起了什么,再瞧着她笑得谄媚,难免嘴角下压,“拾愿剖了脏东西,可是打定注意要恶心我?”
他分明嗅到了月余前劫持他的几个小妖身上的气息。
余拾愿一愣,随即失笑,“帮你报仇还不好?”
小郎君拧眉,显然不信。
余拾愿:……
她还想哄上一哄,就听见凌裔指桑骂槐道,“我将小家伙的名字起好,拾愿可想听听?”
“嗯。”
不明白话题为何转变的如此生硬,余拾愿还是耐心点头。
“薄情郎。”凌裔轻咬唇瓣,眼中含着嗔意。
“……薄情郎?”
余拾愿勾勾嘴角,低头细品着小郎君来得突然的怨气。想了一会儿,她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二。
“我今日在镇外不过是碰巧遇见了几个小妖罢了。”
凌裔颔首,阴阳怪气道:“再不小心救了位年轻貌美的公子。”
???
她何时透漏了还有第七人存在?
“那年轻公子长得可讨拾愿欢心?”
“……没你好看。”余拾愿顺嘴回答。
“薄情寡义!”小郎君侧了侧头,小脾气上来,不想搭理。
她果然是看了,还明摆看进心里了,不然怎能分辨出好看与否!
余拾愿:……
她无奈摇头,顿悟了“唯小人与男子难养也”的道理。
瞅了眼还在生闷气的小郎君,她长叹一声,又将人盯了半晌将视线再次收回,同时心中暗下着决定。
得要冷一冷,让金丝雀知道谁是主人才行。
一盏茶功夫后
“疼!”
凌裔想要将灵珠拿过来的手被拍的生疼,耳边响起余拾愿凉飕飕的声音道。
“这可是那貌美公子亲自所剖,你还要?”
“为何不要!”
凌裔自圆其说的本领玩的得心意手。
“真要?”
“不愿给就算了!”
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
余拾愿将灵珠递了过去,顺着台阶直下,顺便夸了好几句,见小郎君面色缓和,方才问出心中疑问。
“你知道我今晚见了谁?”
凌裔睨了他一眼,掩鼻嫌弃,“拾愿若想知道天界那点破事,何必弃近从远?”
空桑山特有的檀香味臭死了,隔了老远他都能闻到。
“哦?”余拾愿挑眉,想起了小郎君的身份,俯身作揖,“不知仙君可否指点小的一二?”
凌裔抿唇思考,有些不大愿意。
余拾愿道:“过两日桃花节,听小年至说有些新鲜玩意儿外面不曾有过。”
凌裔眸子一亮,心中默默盘算的同时开始将已知消息化繁为简,可话不投机半句多,刚聊了没两句,重点一出来,他又变得脸色不善。
“五百年前,空桑山泽寄君被一段孽缘所困,为解此缘,天帝特寻一上古奇花压制,不巧,此宝物前段时间送往天界途中丢了。”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了一息,“拾愿可知孽缘从何而来?”
余拾愿装傻充愣,“听说与我同名?”
凌裔扔过一记眼刀,“只怕是同名又同命!”
余拾愿干笑两声,扯开话题。
凌裔兴趣缺缺,在下定了顾陌尘极有可能是因搜寻失物而到了阴阳咀的结论后,对于天界的下一步动作的判定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月光清亮,洒在地面像是初冬时节生起的一层银霜。
小郎君拿着灵珠,逗的竹熊爬上爬下。
余拾愿一手托腮,闲来无事观赏着下面的百鬼噬树。
心平气和间,刚才忽略的渴意又涌了上来。
手顺着记忆的方向而去,然而杯体的坚固感荡然无存,摸索向前,一股温热气息席卷而来。
这……这触感同顾陌尘身上的空桑气息有何区别?!
余拾愿木然回首,实木桌角摆放的一株鸳鸯七映入眼帘。
此花通体暗紫,花瓣交叠,烛光相衬将花拢上黑边,固执地与外物隔绝。
匆匆一瞥,竟美得夺人心魄迷人眼。
“此……花从何而来?”
余拾愿无意识的有些结巴,小郎君只以为她没见过世面,不以为然。
他那纤长的睫毛抬起又落下,下巴轻抬,话里话外说不出的傲娇。
“偷的。”
“……何处偷来?”
余拾愿打破沙锅问到底。
小郎君不急不慢撑起身子,走到对面靠了下去。
趁其不备,他还在余拾愿的脸颊上偷了个香,随后眉目舒展,满脸餍足道。
“还能是何处?不就是个一把年纪还守活寡的老神仙那儿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