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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乱世当道,应由有能力者居上。

      譬如当年,一经察觉自己无法负担复兴怨灵一族的大任,余拾愿一没哭二没闹,还自愿跪在山门前请尊主出山坐镇。
      如今又听闻族中动荡,加之怨灵尊主令离火捎来口信,希望她近日稍加安分,即便火烧眉毛,余拾愿也唯有按兵不动。

      没办法,天界第一战神——泽寄君的威名可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心中刻有“空桑山”的大石始终悬着,上推卡的她喉管生疼,用力下压更多的还是力不从心。
      几日下来,就连身边跟着的小尾巴都有眼力见的安静几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长达月余的高压下,泽寄君尊口大开。

      得到驻扎玄夜天外的大部分天兵天将撤军的消息时,余拾愿表现的比平日沉默。

      她缓缓眺望着天际。

      肉眼可及的远方正被黑暗笼罩,街上还是有些空荡。
      摊点前冒着白烟的大锅上撑着盏灯光昏暗的蜡烛,小摊老板撸着袖子干活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海天一线处泛着浅浅白光。不多时,金色光晕蔓延而上。
      初升的太阳卯足劲破壳而出。黑白分明的边界变得逐渐模糊。
      太阳还是突破黑暗,缓缓升起。

      埋头走着夜路的人猛然将头抬起。
      藏在长袖里的手抽离,暖洋洋的,周身的寒意悄然褪去。

      “糖油果子好吃的嘞,两文一个,不买吃亏!”

      ……

      可无仙

      圆桌上,坐在桌边的一男一女表情各异,留有余热的糖油果子还保持着刚买回来的形状。

      “嗯……唔!”

      “……忍着。”

      凌裔因为疼痛想要收回的手腕被再次抓回。

      对面,余拾愿继续面无表情地上着药,只是手上作为惩罚的力道减轻。

      眼前两道血痕嵌入皮肉的深度并不算深。

      浅浅两道,若不是发现及时,明日一早怕早已结痂痊愈。

      可小郎君生来细皮嫩肉,后天也不知如何娇养,让本就白皙透亮的肌肤稍一使劲,就从里到外透着一层委屈的粉晕。

      “这几天不要碰水。”

      余拾愿面无表情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凌裔抬眸,就见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药箱。
      他还想开口说着什么。

      “好好休息。”余拾愿径直起身。

      “拾愿!”

      凌裔愣住。

      他无措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见人真的要转身离开,犹豫一瞬,赶忙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是我有错在先,可……”

      他咬了咬牙,明明话刚开口,眼尾先不争气地泛起了红,“平日我乖乖喊疼,拾愿只会愈发过分,将我弄得更疼,我今日不过不学乖了,拾愿就给我上药。”

      “我不知拾愿是否同这世间女子一般,口是心非?”

      凌裔攥着衣袖的手紧了紧。
      明明向阳而坐,可有人挡在前面,大片阴影投下,显得他徒增了几分可怜。

      听此,余拾愿回首垂眸。
      冷静地注视着矮她一头的人,没忍住,伸手捋了一下他额间碎发。

      “倒是我委屈你了。”

      凌裔侧头,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余拾愿感受着他的温顺,手指转而下滑,抚上了他的嘴角,略微用力,拯救了被咬的发白的唇瓣。

      “我……”

      “既然小东西伤主,等会我把它拎到后厨宰了。”

      余拾愿冷不丁来了句。

      凌裔怔住,显然没有意料到话题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
      脸上触感消失,他下意识追寻,可离他而去的大手已然转变方向。

      “噗呼噗呼——”

      半空中,一只刚足月的竹熊被提溜着后脖颈晃动。
      浑身圆滚滚,四肢还在不安分地踢踹。

      一双熊眸漆黑,却泛着不谙世道的懵懂。

      “……它不是故意的。”

      凌裔呼吸一窒,读出了话里的兴师问罪。

      “凌裔所说有理。”

      余拾愿点头,“看来我得要让它死的明白才行。”

      说罢,她身子一侧,躲过小郎君上前阻拦的双手。
      而后食指灵活,再一用力,探入了竹熊仅有拇指大小的小口。

      “哦?”

      余拾愿眼底笑意深不见底。

      她的指腹被湿热小巧的口腔包裹得紧实。一条肥润滑嫩的小舌头来回舔舐,适应着突然闯入的庞然大物。

      竹熊的乳牙应是冒出不久,它认认真真啃食带来的触感并不痛。小嘴还在努力地一吞一吐,可惜用错了工。

      “汪——”

      竹熊急出了狗叫,将小小舌尖一顶,试图将口中难啃的磨牙棒吐出。

      “小东西咬人还挺疼。”

      余拾愿单手托腮,晃了晃挂有银丝的食指,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凌裔不言,紧抿薄唇。
      他拿出绣有菡萏的手帕,反客为主,擦拭着她指尖近乎于无的咬痕。

      “有仇?”余拾愿挑眉。

      小郎君动作一顿,旋即反应过来,道:“它刚刚同我在一起可不是这般!”

      越想越气,他转而去戳竹熊的小脑袋,嗔骂着,“小白眼狼!”

      余拾愿笑看一切,随声附和,“多少还有点两面三刀。”

      “对!”

      “也不知这表里不一像谁?”

      余拾愿疑惑,扶额苦思,“明明将它卖于我的老者说此物通人性,虽不能言,可悉心将养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怎得才到家两日就如此……”

      她稍作停顿,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了凌裔身上,打量几眼,恍然大悟。

      “莫不是……随主?”

      凌裔:……

      他懒得再装,用长袖将红的显眼的手腕遮住,若有所思问道,“拾愿心情很好?”

      余拾愿不置可否。
      她将一旁的干草拿起,学着之前小郎君的动作,戳了戳竹熊鼓起的腮帮子。
      忽然又良心发现,不可以大欺小。

      瞄了眼对面已然胸有成竹之人,她嘴角一勾,将本就不大的小东西塞了过去。

      “最近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哎呀呀?!”

      小郎君被打得措手不及。

      怀里,巴掌大的竹熊因为位置忽上忽下的变动显得有些张牙舞爪。

      凌裔还在手忙脚乱地压制着小凶兽的闹腾,可听清楚了余拾愿所谓何意时,他又眼眸一亮。

      “初春太阳不大却是晒人,我想要一把金莲伞!”

      “……挑个贵的。”

      “金莲伞可是金丝绣制,状似佛莲,少说也得百两,据说工期难等,现在付定金起码也得要半年后才能买到。”

      凌裔兴致勃勃介绍着。

      余拾愿:……

      “……挑个现成的。”

      “哦。”凌裔撇嘴,仰头细想,道:“只要是现成的,你什么都可以给我?”

      “嗯。”

      余拾愿点头,又摇了摇头,调戏道:“我还想着和你长长久久,这条命可不能给你。”

      “我要你那命做甚!”

      凌裔面颊羞红,俯身上前捂住她的嘴,还顺便帮她连呸三声。
      走完一套哄神仙的流程,他又傲娇道:“算命的说我命好,绝不会年纪轻轻就守活寡。”

      余拾愿哭笑不得,还是将之前的问题重复了遍。

      “你真的要给?”

      见余拾愿来真的,凌裔大发慈悲地指了指她手腕带着的一串骨串。

      那东西他盯了好久。

      “有眼光。”

      余拾愿干净利落地卸下骨串,将东西递过去时也大大方方。

      “嗯哼。”

      凌裔轻哼一声,双眉舒展,微眯的眸子里都带着被人夸奖的欢愉。
      只是将东西接过来后,他未在第一时间佩戴,反倒端详起来。

      手串是由十个大小各异,形状不一的骨节组成,其各个部分之间则是灵气成线,千丝万缕,交错相映。

      “嗯?”

      凌裔将骨串靠近眼底,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可视线尚未被骨节上被打磨过的细小痕迹吸引,鼻尖处一股不容忽视的血腥味道倒是喧宾夺主。

      “这是什么做的?”

      “想听?”

      余拾愿卖起关子,见凌裔点头,她也未做隐瞒,开门见山问道,“可还记得你我初见时天帝用来振奋军心的是何物?”

      凌裔:……

      好看的眉眼不由自主蹙了起来,他显然是记得的,“拾愿提它做甚?”

      “你今日讨要的正是怨灵族历任族长眉心骨所制,不提它,我又从何解释而起?”

      余拾愿解释的坦荡,她单手托腮,笑看着小郎君的反应。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番解释后,凌裔将东西推了回去,眼中嫌弃不加掩饰。

      “不要了?”余拾愿明知故问。

      凌裔不做回答,而是一双眼睛静静盯着她。

      半晌过后,他还抱着一丝希望,纠正道,“那日怨灵族历任族长的……都是完整的。”

      “你应是没看清。”

      余拾愿笑着否决着。

      凌裔:???

      他剜了一眼乱送东西的人,道,“不想送不送便是,用这劳什子物件唬我做甚!”

      他还想长命百岁呢!

      余拾愿大笑,继而道歉连连,将东西收了回来。

      “喜欢什么颜色的绳子?”

      她将灵力绳阻断,取出最小的一颗。

      “黑的!”凌裔咬牙。

      最好是像她的心一样黑!

      “红的更衬你。”

      将小郎君不加掩饰的想法驳回,余拾愿扯了扯嘴角。

      她怎会不知小郎君的小心思。

      “前面九颗大的是假的,就算困兽宫里的天兵天将是吃干饭的,我也没那本事能以一偷九。”

      更何况天宫里挂着的可都是假的,她个真后人还没傻到去偷假先人的骸骨到处耀武扬威。

      “不过这块倒是真的。”
      余拾愿边说,边将红豆粒大小的骨节用灵力包裹。

      “怨灵族第十任族长死了?”

      凌裔悠悠地戳穿着某人的大话。

      “……乳牙。”

      余拾愿额间青筋猛地跳动。

      看了一眼光明正大咒她早死早超生的小郎君,她唯有苦笑安慰着自己。

      小孩儿说话,童言无忌。

      “当年我在余峨山称王称霸的时候,遇见了怨灵族长,当时他不过百岁。”

      凌裔啧了一声,道:“所以你为了活命,拾人牙慧?”

      ……

      ???

      余拾愿明显又被噎了一下,她捏了下凌裔的鼻子,教训道:“就不能是我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人家好歹是一族之长。”

      凌裔不信,将人上下打量了番,满眼写着“你打得过吗?”的质疑。

      “你说呢?”

      余拾愿皮笑肉不笑地将手中战利品拿起来晃了晃,咬牙切齿陈述着,“那家伙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我刚巧当时心情不好,揍他几下解解闷。”

      她越说越真,三言两语就将替天行道的壮举轻易描绘出来,为使故事更加具有信服力,讲到最后她还不忘添了句。

      “怨灵族小族长个狗东西压根没点道义,居然不要脸地学着奶娃娃打不过就叫娘,我刚揍得他心服口服,结果他转头回家找了个黑袍黑面具的爹来帮忙!”

      忆起当年,余拾愿还有些嘚瑟,“不过在他叫人前,我先跑了。”

      凌裔:“……可要我夸你两句?”

      余拾愿笑,“你嘴下留情就行。”

      新的骨串已经串联成型,乳白色的小牙放在凌裔冷白修长的手腕上竟然有些自惭形愧。
      又想着几日前他挑的那串玛瑙,她不由失笑。
      看来,平樱道一行是不得不去了。

      “我这几日要出趟远门,镇上并不安宁,你若出去记得用它给我说一声。”

      乳牙里有她特意种下的连音咒。

      天界的大动静哪怕解决,余拾愿也得思前顾后。刚巧小郎君的安危也一并划到了她的顾虑范围内。

      “是最近怨灵族有什么动静?”

      凌裔显然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听到不太平第一个想到的正是无恶不作的怨灵一族。

      他抚上还留有体温的乳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莫不是怨灵余孽鼻子都挺灵,隔了几千年的族长余味都能让他们搜寻至此?!

      想到这,凌裔难免心惊。
      看着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他又合理怀疑莫不是这一族之长的气息足以压制怨灵余孽?

      “拾愿是打算让我狐假虎威?”凌裔试探道。

      余拾愿摇头,正儿八经道:“人仗狗势。”

      “噗——”

      两人相视一笑。

      余拾愿低头还想给骨串打个平安结。

      凌裔心安理得地揉着竹熊的脑袋,顺便提醒毛手毛脚之人给他来个揉揉手臂。

      “其实你不用担心怨灵族会在阴阳咀为非作歹的。”

      凌裔像是想到了什么。

      小族长伺候人的动作得心应手,打趣道:“莫不是坏人给你提前通风报信?”

      凌裔傲娇抬头,也学着信誓旦旦的样子,道:“没有,不过我昨日在镇上偶然碰见了空桑山大弟子顾陌尘。

      “本仙君呢,在天界尚有几分薄面,当时候请他帮忙定可万事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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