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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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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余拾愿想起眼前人是谁,小郎君这张明媚张扬的脸功不可没。
“你叫凌……”
“凌裔!”
小郎君一口银牙咬碎。
余拾愿侧身后仰,倚在靠背椅上砸吧着嘴,心中暗暗感慨:好了,她现在真被寻仇了。
原因呢,也不难猜。
谁让她做好事时,被天帝的“心上人”看清了颜面。
就天界那群小佬儿敢做不敢当的做派,将人吃干抹净再驱逐下界此等劳什子事儿也不是做不出来。
若是放在五百年前,余拾愿借着年轻气盛定将小郎君送回天上,触触天帝的霉头。
可惜呀,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咯。
更何况她此番出来实则躲难,自然没了再惹个麻烦精上身的打算。
“老板,这些物件全都要了。”
打金铺里,小郎君大手一挥,包了大半个场。
饶是店老板看惯了达官显贵们挥金如土的架势都不免呆愣了下,转眼又热情客套地转身亲自打包。
小郎君伸手不打笑脸人,还在随手拨弄着面前剩余的金银首饰。
几步之遥,余拾愿正在悄无声息靠近。
“你试试这个。”
身后,余拾愿蠢蠢欲动的魔爪僵在半空。
她的呼吸一窒,眼睁睁看着小郎君亲自将漆红玛瑙珠串戴到她手腕的同时。
她震惊于当下所发生的一切。
莫不是几百年未兴风作浪,手生了?!
“不买吗?”
手腕处的冰凉触感消失,看着玛瑙珠串被礼貌还回去,余拾愿收手的动作变得一卡一卡不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一字一顿。
“嗯?”
小郎君眨了眨眼。
许是将她的反常错当成了迟疑,他又将玛瑙珠串拾起,重新比划了下,可给出的答案还是和此前如出一辙。
“会有更好的。”
余拾愿试探道:“不给自己挑两件吗?”
“不喜欢。”
简单明了地拒绝,这回凌裔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再去逛逛吧。”
余拾愿:……
小郎君在拉着余拾愿逛了三天街,买了十几套成衣,外加被送了数不清的小物件后,她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最终下定结论还得多亏于路边某个颇有媒婆相的大娘的一声吆喝。
“呦!这小公子长得俊的嘞,还怪会疼人。”
边说边打量起一边的她来,“你这女娃娃,看起来也是个好生养的,到时候可得给咱这小公子多生几个小娃娃才行!”
已有两门婚事缠身的余拾愿:……
她能不能生小娃娃这事儿尚不明朗,但小郎君想要同她私奔的心昭然若揭。
郎才女貌固然会传成一段佳话,偏偏小郎君的身世背景注定旁人不敢触碰。
“我可以养你!”
“啊?”
“余拾愿,我说了我可以养你!”
余拾愿好不容易冒出的那点劝导他人“回头是岸”的决心,在碰到小郎君坚定的眼神时被撞得稀碎。
她笑得直不起腰,气息上涌,连连咳嗽。
凌裔气得疾步上前,狠狠将她箍在怀中。
余拾愿肩窝处埋着的毛茸脑袋还在负气似的蹭个不停。耳边不断传来的“我养你!”变得咬牙切齿。
慢慢地,小郎君的声音趋于平静。
像极了骤然暴怒又戳漏了气的纸老虎。
……
余拾愿觉得自己定是鬼迷心窍了。
身后,小尾巴见她疾行两步,试图拉开距离时立马小步上前,将骨节分明的手塞到她的掌心,大大方方求牵手的无辜样子又实打实戳中了怨灵族一族之长心底里那点居高临下者的特殊癖好。
她面无表情将递过来的手攥住,还霸道地朝怀里方向拢了拢。
“疼。”
凌裔轻声哼咛。
“……忍着!”
摩擦在小郎君指节每一处的手怔了一怔,肆无忌惮地力道减轻,转为轻抚,余拾愿继续目视着前方,“下次疼记得早点讲。”
“好。”
小郎君颔首,眉眼含笑,连带着说话语调都杂糅了妖媚。
“拾愿要带我去哪儿?”
再简单不过的名字被念叨的百转千回。
“唤我谛音。”
余拾愿故作镇定,强调着胡乱起的新名字。
“你也可唤我的名字。”凌裔莞尔。
余拾愿:……
手上的束缚减轻了,瞥了眼她不知何时染了红晕的耳尖时小郎君大着胆子反客为主。
指尖慢移,落至她的掌心处,他虚够着打着圈,像是调情又像是诉说着浓浓哀怨。
“拾愿可是要带我回家?”
“……不回!”
余拾愿声音哽住,喉间不由紧了紧。
她反应很快,可小郎君作乱的手在没听见想得到的答案时动作更快。
“哼!”
凌裔嗔了一眼余拾愿一眼,不再多言。
余拾愿无言,将手背后,大步向前。
“负心汉!”
凌裔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人走远,真要抛弃他,他倒也能放下性子追赶。
可心中实在太气,他开始暗戳戳怼着人脊梁骨,叫嚣着“等着,风水总会轮流转”,还不忘拿捏的姿态,扭捏着不肯同行。
“是,我是负心汉。”
余拾愿坏心思骤起,她猛地站定,不出意外与身后来不及躲闪的小郎君撞了个满怀。
“可我不但要当负心汉,还要将你卖了赚钱!”
语调下压,余拾愿低声警告。
另一头,她将两指合拢,响指一敲,变出一簇栗花别在小郎君鬓间。
“不过在卖之前,小郎君可得先承了我的欢。”
踮脚仰头,她将右手往凌裔硬邦邦的胸膛上移。处处点火,滑过了滚动的喉结,停在了他保持着颔首动作的下颌尖。
“拾愿,轻点。”
一吻缠绵,唇瓣交接。
骤然缩短的距离疯狂挤压着彼此能够汲取的仅剩空气。
凌裔脑子里自始至终绷着的理智倒塌的突然,连带着背脊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轻颤。
“乖,张嘴。”
退出舌尖久打不开的齿关,余拾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她想提醒,可声音刚出小郎君就炸了毛。
他的眼底潮湿,白得发光的面庞因为羞涩无措潮红了整片。
林子里的阳光极好,光影斑驳,洒在他的身上竟形成了金边。
看见这一幕,余拾愿恍惚间又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画面。
“哎,我这坐怀不乱之人果真难过小郎君的美人关。”
余拾愿长叹一声,忍笑忽视着小郎君的难为情。她敞开怀抱承受着怀中人软绵绵的推搡。
……
阴阳咀,挂有“可无仙”牌匾的客栈三楼。
凌裔这会儿正站在半开的五彩贝窗边。
通过灯火不明的夜色,他正面容凝重地注视着狭隘街道的终端。
“小……小心……”
小郎君的焦急在凶险环生时骤然达到了峰值。
他看见了几滴汗水从余拾愿额间滑至秀美鼻梁,滴落而下打湿了胸前大片衣襟。
不远处,换成束袖便衣打扮,发髻发束,一派英气高挺的人正挥舞三色镇魂旗,驱逐着数以百计的噬魂恶鬼。
“旗开!令来!”
镇魂旗下,百鬼规避。
画血成符,封神成明。
鬼契凝聚,开天辟地。
黑暗中,一道道刺眼的白光乍现,犹如造物者莅临。星光散落,劝化鬼性。
云雾散去,镇压着阴阳咀根基,向阳而生的参天樱树在百鬼啃食中归于平静。
“嚯,店小二今晚这一锭银子花得挺值。”
任务完成,鬼神各司其位,忙活了大半个时辰的余拾愿总算抽空缓了下劲儿。
双肩松懈,双手合十越过头顶后仰,在注意到窗边一直注意的身影时,她忽觉心中一处硬壳被细微动静晃动。
“族长,尊主找您!”
离火那道破锣嗓子的响起搅散了余拾愿心中好不容易兴起的涟漪。
抿唇怒瞪着藏在角落里的家伙莫要暴露的同时,她还不忘隔着老远对着还在傻傻等候的小郎君柔声叮嘱。
“回去睡吧,乖。”
立于窗边的凌裔乖乖点头,原本精神的双眸在看见她的双唇一张一合中变得涣散。
起身,挪步,入榻,深眠。
窗户外,余拾愿听见了小郎君呼吸平稳后方才定下心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眸色又冷了半分,面容也变得凌厉。
“今日之事不可让尊主知道半分!”
她吐舌歪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屁股稀脏,谁要管!”
对于情情爱爱此等破事并无兴趣,离火扔下一份家书,满口嫌弃地飞身离开。
余拾愿背倚红墙,哼着小调,姿态怡然。
等到隐匿于月色下的虚影化为小点,她才悠哉哉阖上眼眸,指尖轻点信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书信内容随着怨灵尊主磁性低沉的嗓音娓娓道来。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无奈空桑山结界异动,多方争辩竟究其责任于怨灵一族,思及至此,吾恐三界生变,顾忧尔之处境。”
“然昨日又闻离火言,尔在四界游玩之际尝万物、感千绪、听百态,弃恼逐乐,逍遥自在。”
“如此也罢,尔顺己心而为,吾亦乐之。”
“今家中万事尚安,望尔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