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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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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
深宅大院,高朋满座,红绸衬人,喜烛摇曳。
新人一敬天地,二拜高堂。宾客散去,送入洞房。
男人褪去喜服,挥散着陪客时的一身酒气。
却扇之后,余拾愿仍在点唇描眉。
听着动静,她将身子微侧,肩窝的地方就被个毛绒绒的东西扑来,一直蹭着。
她想躲。
可男人用带有几分慵懒的嗓音制止着。
“拾愿,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的,对吧?”
“嗯。”
“如果你招惹了别人呢?”
“不……”
不会。
喉咙哽住,一口鲜血从余拾愿口中喷出。
不可思议地将男人推远,泪眼逐渐了模糊视线。
心口的刺痛压得她呼吸急促,深深刺入的匕首还在男人的掌控下浸满了猩红。
……
“我不会招惹别人!”
“都说了不会!”
噩梦惊醒,豆大的汗珠从余拾愿额间滑落,薄汗也将背后的衣裳整片打湿。
良辰吉日,新妇入门,梦里的所经历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可琴瑟和鸣的惬意消失,取而代之的丧命之痛更令她记忆犹新。
抚摸着痛感犹在的心口,余拾愿喘了口气打算下床。身子一动,竟将被褥上不知何时放的一个荷包碰的掉到了地上。
她想要伸手去捡,却被离火抢先一步。
“没死呢?”
将荷包拿起掂了两下,离火语气不善地看了眼发懵之人,见余拾愿没反应,他开始故技重施。
瞄准敌方,将荷包重新掷了出去。
很巧,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上一次砸的地方。
“咳!”
急促的咳嗽声传来,感受着和噩梦里如出一辙的痛感,余拾愿手臂上青筋直冒,心中畏惧于被泽寄君一刀刺穿心脏的恐惧在了解了前因后果后消散。
她没好气地瞪了眼离火,扬言要拔了他的红发獠牙。
离火同样不甘示弱,挥舞着利爪就要鱼死网破。
等到两人闹够,皆摊在床上喘着粗气时才想起还有正事要聊。
“你是说几日前看见的黑衣黑袍家伙不是空桑山泽寄君?”
离火将扯乱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顺势又将身边人散落的长发不着痕迹地压在身下。
余拾愿未曾察觉不对劲,摇了摇头,道:“他右眼有道伤疤。”
族中史书记载,怨灵族第九任族长冥幽性情残暴,曾与一神君交战时企图当众剜下其一只眼。
虽说最后未能得逞,可两族恩怨加深,天界打压怨灵族的手段也更加狠厉。
只是此神近年神隐,发布施令全由手下代劳,怨灵族人也多年未与其正面打过交道。
余拾愿不解,“你说这神仙老儿藏了万年,突然出来干嘛?”
离火同款疑惑,话锋一转,道:“有泽寄君藏得深?”
余拾愿:……
离火:……
泽寄君每次好像只在捅怨灵族族长心窝子时出现。
相视一眼,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余拾愿将荷包重新拾起,僵硬地转移话题,“东西销的地方安全吗?”
“天界查的紧,只能销到北域荒蛮之地。”离火递了水过去,歪着脑袋问:“干嘛不下药?”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一人潜入天界下药,一人放哨,可计划有变。
余拾愿垂眸浅笑,“来路不明的东西用不得。”
离火蹙眉,“岂不是白跑一趟?”
光烧了一群假尸首有何用?
余拾愿偷笑,“谁说的,我给天帝送了份大礼。”
“大礼?”
“我在太微玉清宫里遇到了个小仙,长相标志,还挺讨人喜欢。”
离火无语,道:“天帝不近女色。”
余拾愿反驳道:“谁说是女的?”
离火:???
他轻嗤一声,嘴角轻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当时在场的哪个看不出来?”
余拾愿瞪着眼睛反问,转念一想离火连门都没进,只能自行做着解释道。
“我当时倒酒倒的手都快废,那小仙硬是谁都没搭理,到头来离了十万八千里,他非要隔空跟天帝敬酒,你猜怎么着,天帝拉着个脸回敬了!”
这事儿至今回想起来,余拾愿都觉得不可思议。
太微玉清宫乃天界百殿之首,便是有万人同时入内也显得空荡。
小仙坐的位置偏僻,却是能将全殿景象尽收眼底,同样也要受着众仙投来的视线。
只是每次余拾愿感受到目光注视回头时,能捕捉到的唯有一个个背影。偶有胆大者前来讨酒,不到回应后讪笑几声居然都自觉退下。
而这还不足以证明其中有猫腻?
“所以呀,本族长后来直接将人打包,给天帝送了份大礼。”
余拾愿越说越得意,绘声绘色的描述已不能彰显心中的澎湃,她想起身将故事重演,谁这么想,身子刚起了一半,就被拉的回弹。后背撞得疼的要死不说,就连一侧的头皮都被拉扯到麻木。
“离火,我要杀了你!”
某人偷偷挪动身子,试图掩盖的举动被余拾愿尽收眼底。
“蠢货!”
离火不甘示弱,趁人不备先下手为强。
他嗷呜一声将人扑倒后,就开始细数着一族之长的罪行,道:“要不是你自作主张,给天帝送人,怨灵族至于安静了千年又被天界讨伐吗?”
余拾愿挣扎道:“怨灵族和天界是世仇,喊打喊杀岂不是很正常?再说了,有我爹在谁还能伤得了怨灵族一根汗毛!”
“尊主是收拾烂摊子吗?那是给你的桃花运掐掉!”
说到这,离火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泽寄君,现在好了,三界第一上神的姻缘和你拴在一起,你到底把尊主置于何地!”
“我爹跟我乃是姻缘天定,自然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打架的空档,余拾愿还不忘表明忠心。
她将离火的肩膀一拽,一整个反压而上,“二地宫里算命的不是说了,代表泽寄君的星宿近期异常,恐有红鸾星动之变,谁知道成真了?”
“成真就成真,干嘛偏偏是你!”
“我哪知道?”对于事态的发展,余拾愿同样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红线娘娘个死天仙从中作梗?”
“不是他还能有谁?”
这会儿,离火看向余拾愿的眼神完全就像看到一个傻子,“红线已经被剔除仙籍,贬下凡了你不知道?”
“啊?”
余拾愿一时间忘了动作,“什么时候?”
“你做春梦的时候!”
???
“谁做春梦?你才做春梦呢!”
余拾愿面露愠色,那点子手足情深顿时荡然无存。
离火“哦”了一声,想要继续摆出证据。
“报——”
怨灵将士神色惶惶,大喊着战报。
鹧鸪台还在打闹的两人瞬间止住动作。
“报——天兵入侵,已攻到了玄夜天外,尊主因救人被误伤,恐有性命之忧!”
……
五百年后,平樱道。
私逃怨灵族的余拾愿过得是逍遥又快活。
整日虽不至于花天酒地,可也是大鱼大肉,看遍了三界繁华。
若不是离火时不时出现,提醒着她那同三界格格不入的身份,余拾愿怕都要忘了同天界的新仇旧恨。
“我就说天帝干嘛非要争四界之首,感情这人仙交界处比天界个破地方好玩多了!”
暗骂着天界的不厚道,余拾愿就着最后一口樱花酿,骂骂咧咧睡倒在一处算命摊上。
初春的暖阳总是惹人发困了点。
实木方桌旁的黄令旗遮住了大部分光亮。阴影投下的地方,恰有清风拂过,吹起了发梢,逗痒了酣意正浓的人。
“先生,我想瞧瞧手相。”
清脆纯净的男人声音毫无防备闯入了余拾愿耳中。尾音带着的慵懒同鼻尖碎发拂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听得人心痒痒。
余拾愿不曾起身,她靠着职业操守摸向了求问之人。
指腹触摸到的掌纹清晰。
三条主线蔓延分散,朝向的皆是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的命格。唯有这姻缘线上出了个碍眼的活结。
总而言之,问题不多,却也难缠。
“此劫可解,施主只需……”五百两纹银即可。
余拾愿坑蒙拐骗的伎俩落空。
原因无他,只因小郎君在她开口前面露难色,起身离开。
大差不差的时间后,又出现了三两个贼头贼脑的家伙形色匆匆。
“得嘞,本族长下辈子可得混个善财童子当当。”
长叹一声,余拾愿自顾自收拾着东西,还不忘将今个仅剩的十几银子别在腰间。
她吆喝着一旁同样摆摊的商贩帮忙看着摊子,脚步则是朝着远处拐角的地方而去。
想必不出意外,就要有意外发生了。
余拾愿在靠近危险前是做过充分打算的。
刚才那几个尾随者她之前见过。不过是些不入流,还贪财的街溜子罢了。
她呢,乐得替人破财消灾。
没办法,谁让小郎君的俊俏模样比她前几日在花楼里瞧见的头牌好看多了。
尤其是那双含情又勾人的眸子,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尔等小贼岂敢放肆……”
“好吧,在下不过是碰巧路过。”
美救英雄的伎俩没有用上,坏人竟被小郎君的三脚猫功夫打的落荒而逃。
差点在半空摔个狗吃屎的余拾愿哭笑不得。只是她转身欲要离开的步子反倒比来时更为坚定了几分。
“余拾愿?”
“嗯?”
尘封许久的名字被身后人突然提起,或多或少惊起了她对于空桑山等久违的恐惧。
却也惹得小郎君眼尾染红,呼吸加剧。
“这位公子,想必你是认错了人吧。”
定足,回眸,余拾愿的表情变得晦暗不明。
“是你先惹我的!”
小郎君的恨意来的莫名其妙。
他疾步跑近,拥人入怀的动作又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嘶!”
心口处痛感传来,迫使着余拾愿背于身后的手逐渐攥紧。
继而掌心展开,杀意骤显。
“余拾愿!”
小郎君的狠声警告转为了抽泣。耳尖忽而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急促的喘气声又打的余拾愿措手不及。
她听见了近在咫尺的男人心跳。
也听清楚了耳边小郎君的喃喃自语。
“余拾愿,是你先招惹我的,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