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身》连枝理

9、第9章 “可能是傻

　　第九章

　　“没为难，就那样。”林慎随口带过，状似不经意地提了句，“对了，公司说给表现好的安保有补贴公寓，在西区，离我上班的地方近。我今天跟Ethan哥提了句，应该能批下来。到时候你上班也方便，不用天天挤半个钟头电车。”

　　“真的？”周念眼睛一下子亮了，“西区哪儿啊？租金贵不贵？”

　　“公司补贴大半，自己出点零头就行。”林慎道：“看你，一说房子眼睛都亮了。”

　　“那当然啦！”周念乐得合不拢嘴，扒着手指头算，“现在这老唐楼又旧又偏，晚上下班晚了都怕。要是搬去西区，离我报馆也近，走路都能到，还能多睡二十分钟呢。”

　　她越说越起劲，“等你确定下来，我们周末就去看房子，然后收拾东西，早点搬过去。刚好我这篇报道也快收尾了，搬完家刚好发稿，双喜临门！”

　　林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快收拾了睡觉吧，都几点了。报道慢慢写，不急。”

　　“知道啦知道啦。”周念嘴上应着，手上又快速划了两笔收尾。

　　他与周念是分房睡的，因他始终是宁燊而不是林慎，对周念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情，不想平白占着人家姑娘的便宜，便找了个挑不出错处的由头，搬去小厅的折叠床睡。

　　夜里静得很，只有旧风扇嗡嗡转的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慎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来洗漱，刚拿起毛巾，就听见厨房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

　　周念扎着马尾，穿着旧家居服，正站在小煤气灶前煎蛋。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慎走过去，拿过架子上的豆浆，“今天不用赶稿子？”

　　“要赶啊，但也得吃早饭嘛。”周念把煎得金黄的蛋铲进碟子里，推到他面前，“快吃，吃完你去上班，我写完剩下的段落，下午去工地周边转转，再找点料。”

　　林慎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不是说别往工地凑吗？那边人杂得很。”

　　“就远远看看，又不进去。”周念咬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我还有男同事陪着我去，不会有事儿，放心吧。”

　　林慎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煎蛋吃了。

　　到了国贸顶层，Ethan已经在安保室等他，见他来，扔过来一串亮闪闪的钥匙。

　　“西区坚尼地城的公寓，两居室，家具都齐了。”Ethan靠在柜子上，“俞生吩咐的，租金每月从你工资里扣两百块，意思意思。周末就能搬，楼下管理员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报名字就行。”

　　林慎接住钥匙，“多谢Ethan哥。”

　　“跟我客气什么。”Ethan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俞生看重你，好好干，以后好处多着呢。”

　　正说着，对讲机传来俞崇礼的声音，让林慎上去。

　　林慎整了整制服领口，推门进办公室。

　　俞崇礼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望着远处的启德方向。

　　“下午跟我去码头，第二批建材到了。”

　　“知道了，老板。”林慎应声。

　　俞崇礼这才转过身，金丝镜片反着晨光，看不清眼底情绪：“周小姐最近还在跑基建的新闻？”

　　林慎道：“是，她新人，想着多挖点料转正。小孩子家不懂事，瞎跑的，没碍着老板的事吧？”

　　“没事。”俞崇礼像是觉得有点意思，“胆子大是好事，只要别碰不该碰的。”

　　他没再往下说，抬抬下巴示意：“去吧，楼下等我。”

　　林慎躬身退出来，沿着走廊慢慢走。

　　俞崇礼突然提周念，是随口一提，还是敲打？

　　他摸不准。

　　但有一点他清楚——周念再这么挖下去，早晚会摸到俞崇礼的痛处。到那时候，他是护着周念，还是顾着自己的卧底身份？

　　林慎靠在走廊的墙上，狠狠按了按眉心。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

　　启德码头。

　　“俞老板好久不见。”阿强从货柜夹角走出来，黑衬衫扎在裤腰里。

　　他手里转着个铜壳打火机，目光先落俞崇礼脸上，又慢悠悠扫过旁边站着的林慎。

　　林慎心头一紧，在黄督察给他的档案之中，有阿强这个人，他们是师兄弟但因立场不对，成了对立面。

　　“传闻你和刘玉生闹得不太愉快，怎么还敢露面？”俞崇礼语气淡得像聊天气，“就不怕他在这儿做掉你？”

　　阿强低笑一声，往前踱了两步，“俞生都会讲是传闻，我和玉生哥关系好着呢。再说了，俞老板的码头，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儿动我。”

　　他站在货柜阴影边上，半张脸埋在暗里，半张脸露在光下，笑得有点痞。

　　阿强全名为陈志强。

　　陈志强说着抬抬下巴，点了点身后的货柜：“货都点齐了，跟之前说好的一样。水警那边我打点好了，交班的点一过就开船，保证误不了事。”

　　俞崇礼“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抬眼扫了眼西北角的货区，“小心点，最近总署那边盯得紧。”

　　“有数。”陈志强咧嘴笑，又扫了林慎一眼，“俞老板身边新人？看着眼生得很。”

　　“新招的安保，林慎。”俞崇礼没多解释，“身手不错，留着用。”

　　林慎微微颔首，指尖贴着裤缝，姿态站得周正。

　　陈志强挑了挑眉，又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下意识觉得对方被派去当卧底了。

　　“林慎。”他念了遍名字，指尖转着铜打火机，咔哒一声开盖，又咔哒合上，“名字挺斯文，身手倒不孬。”

　　“强哥说笑了。”林慎语气平平，“混口饭吃而已。”

　　俞崇礼扫了两人一眼，“周三还有批电子元件，走同一条线。你那边盯紧点，别出岔子。”

　　“放心，俞生交代的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陈志强把打火机揣回兜里，拍了拍腰侧。

　　有林慎在，他没敢提澳岛那边，计划私底下约俞崇礼见面。

　　他现在和顺联面和心不和，刘玉生想做掉他，他正愁没后路。俞崇礼这棵大树要是靠稳了，别说一个刘玉生，整个顺联都得让他三分。

　　Ethan站在一边，低声道：“BOSS，今晚有两场应酬，一个是慈善晚宴，还有李陈两家的婚宴。李记航运和陈氏建筑的联姻，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基本都去，为了扩张人脉的话……我觉得BOSS该去婚宴。慈善晚宴什么时候都有，李家跟陈家的面子，总得给一次。”

　　俞崇礼望着渐渐远去的陈志强，没立刻应声。

　　李陈两家的联姻，他当然清楚。李记航运攥着东南亚近三成的私货航线，陈氏建筑手里握着大半的政府基建项目，两家绑到一处，往后港城明面上的工程与地下的走货，都得抖三抖。这趟婚宴攒的都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比慈善晚宴上那群沽名钓誉的名流有用得多。

　　“去婚宴。”他做出决定，“礼物备好了吗？”

　　“备好了，在车里，一对镶钻百子图金摆件，一对龙凤手镯，一辆定制黑色劳斯莱斯，还有俞老夫人吩咐的一支百年山参。”Ethan道。

　　俞崇礼点点头，往停车场走。

　　林慎立刻跟上半步。

　　“你也跟着去。”走了两步，俞崇礼忽然侧头扫他一眼，“婚宴人杂，你跟着。”

　　“知道了，老板。”林慎应声，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黑色轿车驶离码头，成排的吊臂慢慢退在身后。

　　Ethan坐在副驾驶，回头汇报：“BOSS，婚宴设在半岛酒店，李家包了整层宴会厅。刚才洪家那边来了消息，洪震南也会去，还有……梁小姐也在受邀名单里。”

　　俞崇礼“嗯”了一声，没什么意外。

　　梁秋月跟李家的航运生意往来多年，这种场合怎么会少了她。

　　他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映在金丝镜片上，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林慎坐在后排角落，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耳朵却竖得笔直。

　　一路无言，俞崇礼突然来了句：“林慎，我挺好奇的，当初在大排档，你为什么要救我？”

　　林慎不假思索，“可能是傻咯！”

　　俞崇礼笑着，没有应声。

　　一路到了婚宴场地。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半岛酒店正门，门童上前拉开车门。

　　俞崇理了理西装领口，缓步下车，身姿挺拔，像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商务酒会。

　　林慎紧随其后，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没什么异样，才微微欠身，示意俞崇礼往里走。

　　宴会厅里水晶灯垂得老高，暖光铺天盖地洒下来，照得满场衣香鬓影。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旗袍洋装，三三两两举着香槟杯寒暄。

　　李家大公子带着新娘在门口迎客，脸上堆着笑：“俞生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父亲正念叨您呢。”

　　俞崇礼伸手跟他握了握，“李公子客气了。恭喜二位。”

　　Ethan适时上前一步递上礼盒，笑着道：“一点薄礼，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大公子笑着接了，吩咐旁边的侍者收好，引着人往主桌走。

　　林慎跟在俞崇礼身侧半步，一路走，一路扫。

　　眼角扫过角落的柱子边，陈志强靠在那，端着杯香槟，目光正冷冷盯着主桌方向。

　　准确说，是盯着坐在主桌旁的刘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