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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陈志强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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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刘玉生穿着深灰西装,正跟陈氏建筑的二公子说话,嘴唇动得很快,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靠窗的露台上,梁秋月站在几位太太中间,穿一身墨绿丝绒旗袍,肩上搭着条银灰披肩,珍珠耳坠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
她眼角余光扫到俞崇礼进来,举起手里的香槟杯,遥遥冲他示意了一下。
洪震南站在主桌旁边,正跟陈老爷子拍着胳膊大笑。
林慎收回目光,站在俞崇礼身后半步,耳朵竖起来。
“……启德那块地,还是弘盛拿了大头……”
“听说澳岛新码头俞家也有份?要是真的,以后东南亚的货……”
“小声点,这种事哪能明说……”
正听着,洪震南端着酒杯大步走过来,哈哈大笑:“俞生!好久不见啊!”
“洪老板。”俞崇礼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转向洪震南身侧的年轻姑娘,“Vivian小姐,今日也在,实在难得。”
洪芷晴穿一身米白纱裙,站在父亲身边像株白净的铃兰,闻言弯眼笑了笑,“俞生叫我芷晴就好。本来是跟着父亲来沾沾喜气的,没想到能碰到俞生。正好上次专访还有些没透的问题,正想着什么时候找机会再请教呢。”
“洪小姐客气。”俞崇礼道:“有问题随时让助理跟我的秘书约时间就好。”
话音刚落,主桌方向投来一道目光。
俞崇礼眼角余光扫过去,是刘玉生。
那人跟陈二公子正说到一半,举着半杯酒往这边望。对上俞崇礼的目光,他又立刻扯出个笑,举了举酒杯,遥遥示意了一下。
俞崇礼微抬了抬下巴,算回了礼。
柱子边的陈志强指尖转着铜打火机,盯着刘玉生的背影。
林慎站在俞崇礼身后,垂着眼,把满场的动静都收进了眼底。
人人脸上都挂着笑,人人心里都算着账。
忽然宴会厅入口一阵小小的骚动。
众人都转头看,就见侍者引着两个人往里走,前头那个穿深棕西装,梳着背头,脸上带着点笑,竟是警务处的吴督察。
身后跟着个穿便装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面色严肃。
全场的声音都低了一度。
谁也没想到,婚宴上会来警务处的人。
吴督察却像没察觉满场的目光,大步往主桌走,边走边笑,“李老爷子,陈老爷子,今儿大喜的日子,我来讨杯喜酒喝,不介意吧?”
李老爷子连忙起身,“吴督察说哪里话,赏脸还来不及,快请坐快请坐。”
陈老爷子也跟着打哈哈,吩咐侍者添椅子加碗筷,场面一时间又热络起来。
洪震南打了个哈哈,端着酒杯打圆场:“吴督察大忙人,平时请都请不到。今儿能来,可是给足了李家陈家面子。”
俞崇礼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平平的,“吴督察也来了。”
吴督察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笑开了花,“俞生也在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刚还说呢,最近启德项目进展飞快,弘盛果然是实力派啊。”
俞崇礼回握了一下就松开手,“吴督察说笑了。项目都是政府公开招标,按流程走。有什么进展,政府公告都写得清楚,我也就是个干活的。”
“哈哈,俞生太谦虚了。”吴督察拍了拍他胳膊,“我就是随口问问。对了,最近码头那边不太安生,走私的、打架的都有。李老板,你们航运进出货也多注意点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报警。”
李老大连忙点头:“是是是,劳吴督察费心了。”
又寒暄了几句,吴督察才端着酒杯,晃悠着去别的桌敬酒,所到之处,众人都笑着举杯。
宴会厅里音乐重新响起来,宾客们又开始说笑。
俞崇礼微微偏头,跟身侧的陈老爷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老爷子脸上的笑深了些,引着俞崇礼往内厅偏厅走,像是有要紧事要谈。
Ethan拎着公文包紧随其后,路过林慎身边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留在此地候着。
林慎会意,微微颔首,侧身退到旁边的罗马柱后。
目光扫到一半,胳膊忽然被人攥住了。
力道挺大的,把他往侧边的休息区拽。
林慎眉峰一蹙,手腕一翻就想挣开,抬眼望去,就见陈志强站在面前。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做卧底,卧底就是二五仔,没……”陈志强话说到一半,死死盯着林慎的脸,“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句话听到耳朵里?”
林慎维持自己的身份,像在看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认错人?”陈志强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慎,你跟我装什么傻?”
话语落下,他自己也觉得可笑,“我早应该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六亲不认,断情绝欲,阿慎,你千万小心,俞崇礼并不是好人,他是个老虎,”
林慎盯着他的眼睛,唇瓣翕动,“我知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陈志强悬着的心一下就松了,“我妹妹,我已经把她送到美国去念书,我身边再也没有能威胁我的人了,阿慎,你要是想建功立业,放手大胆去做吧。”
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林慎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另一个男人——林慎。
不是冒名顶替的自己,而是意气风发的青年。
曾经的林慎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这个在顺联刀山火海里滚了三年、连眉骨中枪都没皱过眉的二把手,提起他时,眼底总带着关心。
林慎喉结滚了滚。他占了这个身份,接了这桩卧底的差事,连带着师兄弟情分,也要一并继承下来。
他没法告诉对方真相,最终说了句:“我心里有数。”
林慎往内厅的方向瞥了一眼,“你也小心,刘玉生的人就在主桌,你这么明目张胆拉我说话,不怕他起疑?”
陈志强嗤了一声,“他?他现在忙着拍吴督察的马屁,哪有空盯我。再说了,我跟你一个小安保说两句话,能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周三的货别碰。刘玉生留了后手,想借那批货把我卖出去,顺便给俞崇礼添点堵。你待在姓俞的身边,自己拎清轻重,别跟着卷进去。”
林慎瞳孔微缩,难以置信。
周三那批电子元件,俞崇礼只说是和梁秋月合作走的货,混在启德项目的建材里出关。可阿强却说刘玉生留了后手——也就是说,顺联内部早已分崩离析,刘玉生借着合作的由头,既想吞了阿强手里的货路,又想给俞崇礼下套,一石二鸟。
他还想再问得细些,就见内厅的雕花柚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俞崇礼走在前头,陈老爷子陪在身侧。
两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看不出刚才在内厅谈了多大的买卖。
俞崇礼跟陈老爷子握了握手,“陈老爷子留步,事情就按咱们说定的来。”
陈老爷子连连点头,褶子堆里都堆着笑:“放心俞生,都按你的意思办。”
人声鼎沸里,陈志强早顺势滑进了侧边的暗影里。
林慎目不斜视,跟着俞崇礼往外走。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半岛酒店,雨丝又飘了起来,打在车窗上,把路边的霓虹糊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车厢里静了很久,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
俞崇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忽然开口,“陈志强跟你说什么了?”
林慎道:“没说什么,强哥随口问两句,问我新来的习不习惯。”
俞崇礼笑着,“是吗。他倒闲得很,不去盯他的货,倒有闲心跟我个小安保唠嗑。”
林慎垂着眼,不敢接话。
车厢里只剩雨刷器刮过玻璃的唰唰声,一下又一下,把窗外流窜的霓虹揉成一滩滩化开的油彩。
俞崇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峰微蹙,像是倦了。
林慎缩在后排角落,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脑子里把陈志强的话翻来覆去地想。
车稳稳停在半山大宅的雕花铁门前。
管家早撑着黑伞候在阶下。
俞崇礼拢了拢长风衣下摆起身下车,没回头,撂下一句,“周三码头,你跟我去。机灵点。”
“知道了,老板。”林慎应声。
车门合上,黑色轿车驶离雨幕。
林慎靠在后座软垫上,望着大宅门口的灯光越来越远,长长吐了口浊气。
他摸出手机,飞快敲了一行字发给黄督察:“周三货有诈,刘玉生设局。”
发完,短信连同发件记录一起删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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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入夜,雨又落了下来。
启德码头,二号泊位堆着小山似的货柜。
陈志强的人正踩着积水卸货,印着“弘盛建材”的纸箱里,夹着一箱箱未报关的电子元件,顺着传送带往货轮上送。
叉车声、号子声、雨声搅在一块儿,乱糟糟的。
俞崇礼站在遮雨棚下,黑色长风衣立着领,手里翻着厚厚的收货单。
Ethan举着黑伞站在他身侧,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
林慎站在俞崇礼斜后方半步,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全场。
“俞老板,差不多了。”陈志强走过来,“再有半个钟头就装完。水警那边张队打过招呼,交班点准时开船。”
俞崇礼没抬头,“嗯。你当心点,我看今天码头,苍蝇有点多。”
陈志强嗤笑一声,“放心俞生,几只苍蝇而已,拍死就是了。”
他说着,目光斜斜扫了林慎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又扎进了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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