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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哦?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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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林慎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往洗手间去。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甩了甩水珠,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眉眼深,眼皮半垂,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摸出烟盒,叼了一支烟,没有点燃。
出了洗手间,他没往回走,反倒顺着走廊往大厅的方向拐。
大厅西北角立着台老式投币点唱机,屏幕滚着幽蓝的光,一首粤曲断断续续地转,卡了壳,又从开头再来。
点唱机旁站着一个年轻姑娘。
藕荷色的裙子,头发剪到耳根,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安安静静站着,像融不进这满场的脂粉气。
林慎走过去,斟酌半晌,开口:“靓女,我今天没带打火机,你能帮我点烟吗?”
姑娘侧过头,嗤笑道:“先生,像你这么老土的搭讪方式已经过时了。”
林慎悬着的一颗心放回原处,笑了笑:“老土是老土,好用就行。”
他还想着,怎么着都要试个七八九十次,没想到一次就成功,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姑娘没接这话,指尖转着烟,“点唱机这歌,老是卡壳。”
“听不惯就换一首。”
“不用换。”姑娘把烟夹到耳后,往点唱机侧面的阴影里挪了半步,“站这儿听,很清楚的。”
林慎会意,跟着往阴影里靠。
两人站在点唱机与罗马柱之间的夹角里,背对着大厅的人流,从外头看,像一对搭讪的男女。
姑娘的声音低下来,“唐队让我来的,他说,下周四夜,四号泊位,三批货,分开报。郑老板的批文月底到手,虹姐盯船期。这批货,面上是机械设备,里头装的什么,你心里有数。”
语气稍顿,她又道:“暂时不清楚梁秋月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林慎牢牢记下,询问:“还有呢?”
“美国那边经手的钱,是Bob在管,不过弘盛账面,来源查不到根。”姑娘道,“唐队说,怀疑Bob是俞曼云放在俞崇礼身边的眼线。你多留个心眼,别让他盯上。”
“记下了。”
“还有一件。”姑娘道:“俞曼云起疑了。她派人回港城,查你的底细。你顶着的那层身份,扛得住查吗?”
林慎沉默了片刻,“扛得住。”
“那就好。”姑娘没再追问,“唐队说,你沉住气,别动,等他消息。吴督察虽然进去了,可总署那边还有眼睛,俞家上下都是人。风声紧的时候,线就断,别硬来。”
“知道了。”
“这个收好。”姑娘忽然从裙侧摸出一只银色打火机,飞快塞进他手里,“唐队说,下次接头,凭它认人。验了火机,就是接头人。”
林慎将打火机顺滑地滑进西装内袋,“唐队还有什么话?”
姑娘看了他一眼,“唐队说,收网那晚没跟你打招呼,是他故意的。俞崇礼身边风声太紧,他怕你露马脚,只能让事情照原样走。让你别记恨他。”
林慎垂下眼,“都是办事的。我懂。”
“嗯。”姑娘深深看了眼他,“你走吧,别待太久。待会我说点唱机又卡壳了,你往大厅那头喊两声,就说这儿太吵,换个地方说话。”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叫朱莉娅。要是别人,问你,你就说看上我,想跟我约pao,我没同意,以后你再来找我也有理由。”
林慎微微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对方这么大胆。
他没有说话,往大厅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朱莉娅,唐队让你跑这种地方,你不怕?”
朱莉娅嗤笑一声,“怕什么。我这条命,早就是唐队的了。”
林慎笑着看她,转身往大厅走去。
身后那首粤曲又卡了壳,从开头重新唱起,“夜已轻轻跨进窗、疲劳的小星倚在云上、风中叶儿纷飞飘满窗、换上当天的晚装……”
他没有回头,顺着走廊往包厢走。
快走到包厢门口时,他整了整西装领口,低头嗅了嗅衣襟,上面沾了点茉莉味的烟香,味道不重,刚好说得过去。
他推开包厢门。
门里的喧闹声浪涌出来,郑老板正举杯和虹姐称兄道弟,喝的脸红。
俞崇礼靠在沙发主位,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林慎垂着眼走过去,在沙发末位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怎么去这么久?”俞崇礼没看他,随口问。
“洗手间排队,出来碰见个姑娘问路,聊了两句。”林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板,刚才说到哪儿了?”
俞崇礼道:“没说什么,说说你吧,怎么突然和姑娘说上话了?”
林慎手里茶杯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姑娘在点唱机旁边站着,手里夹着支烟没点着,我上去问了一嘴要不要帮忙。她回我一句——说我这种搭讪方式太老土,过时了。我讨了个没趣,就回来了。”
俞崇礼心里闷闷的,挑了挑眉:“搭讪?”
“老板也知道我,工地出来的粗人,不会那些花言巧语。”林慎笑了笑,带着点自嘲,“人家姑娘眼高,看不上我这号人。”
俞崇礼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林慎,你今日当真让我大开眼界。”
林雪莲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哎哟,Raymond仔你就别逗他了。我这儿的姑娘,眼都长在头顶上,别说一个生面孔,就是葡京那班阔少过来,也不见得买账。人家小哥碰个软钉子,正常啦。”
“雪莲姨说得是。”俞崇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我看人看的太严了!”
“就是,人家小哥自己有分寸,再说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搭讪什么的再正常不过。”林雪莲笑吟吟的。
俞崇礼心里憋着气,“哦,那说来你林慎没多少魅力,连个女仔都泡不上?”
林慎莫名的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了几分醋味,“老板,你也知道我,嘴笨手笨,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那种哄姑娘的花花肠子,我学不来,也不想去学。”
他看向俞崇礼,眼神坦荡:“我呢,只会两样东西,保护老板,听老板吩咐。”
俞崇礼心里那口气,像被温水慢慢泡开,散了大半,“算你会说话。”
林雪莲在旁边看得真切,眼珠一转,“哎哟,Raymond仔你看,我就说你这安保是个实心眼的。现在的后生仔,有几个肯把‘听老板吩咐’挂在嘴边?你捡到宝了。”
俞崇礼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峰却悄悄松开了。
“老板放心。”林慎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笑,“我就是真有那心思,也不敢在老板眼皮子底下乱来。”
俞崇礼挑眉:“哦?那是不是我不在,你就敢了?”
林慎噎了一下:“……不敢。”
俞崇礼终于气顺了:“算你识相。”
林雪莲在旁边看得有趣,“好好好,我这老场子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头一回见Raymond仔跟个后生仔斗嘴。”
她不再多话,招呼阿May把点唱机换了首歌。
酒局又坐了约莫一个钟头,虹姐先起身告辞,说葡京那边还有局。她走过茶几边,笑吟吟道:“后生仔,名片收着。在澳岛,虹姐这头说得上话。”
林慎只道:“多谢虹姐抬爱。”
郑老板跟着起身,跟俞崇礼约了批文下来再碰面,拱了拱手走了。
姑娘们收拾了杯盘,鱼贯退出包厢。
林雪莲没走,倚在门框边,目光落回林慎脸上,“Raymond仔。你这安保,我怎么看怎么眼熟。”
俞崇礼道:“雪莲姨这是第几回了。”
“是真的,你别打岔。”林雪莲盯着林慎,“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我前情人,在港城,也是像小哥这样,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问能不能借个火。”
林慎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后来呢?”俞崇礼随口问,语气淡得像聊天气。
“都说是情人了,后来还能干嘛?干柴烈火几次,谈心谈情谈爱几次就分开。”林雪莲转了转腕上那只满绿的玉镯,“他走得干干净净,再没回来过。就给我留了这只镯子,说是赔我的。”
她没再多说,冲林慎笑了笑:“小哥,我跟你投缘。听我一句——金龙这地方,天亮前最乱。没什么事,早点跟着你家老板回去歇着。”
“多谢雪莲姨提点。”林慎不懂她话中含义。
俞崇礼站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口:“雪莲姨,今晚叨扰了。改天再过来坐。”
“随时欢迎。”林雪莲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三人出了金龙,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身脂粉味。
林慎先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俞崇礼弯腰坐进去,Bob跟在他右手边落座。
林慎关上车门,自己上了副驾。
司机发动车子,黑色宾利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车开出去两条街,俞崇礼忽然开口:“真就搭了两句话?”
林慎握着车门扶手的手没松,“真就两句话。那姑娘嫌我搭讪方式老土,没搭理我,我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老板让我嘴严,我就不会编瞎话。”
俞崇礼道:“你倒是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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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包厢不大,是林雪莲自己留的私房,靠里摆着张老红木茶桌,墙上挂着幅褪了色的山水。
林雪莲已经喝了两杯没加冰的威士忌,她没让任何一个姑娘来,也没开音乐,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那扇门开。
几乎是林慎他们离开金龙的十分钟内,这门被推开了。
俞曼云走进来进来,一身墨绿旗袍,脸上看不出情绪,“你倒会挑地方。”
她走到对面坐下,扫了眼桌上的酒瓶,“金龙最安静的包厢,是你给自己留的。”
“开了二十年场子,总得给自己留块清净地。”林雪莲又灌了一口,“俞生,坐。陪我喝一杯。”
俞曼云没动酒杯,“什么事,值得你把我叫到这儿来灌酒?”
“你心里没数?”林雪莲搁下杯子,抬眼看她,“我今天看见Raymond仔了。”
俞曼云没接话,指尖搭着杯沿。
“金龙开了二十年,Raymond也都二十几岁了,我是头一回正经见他。”林雪莲道:“他坐在我包厢里,谈四号泊位的船期,谈批文,谈分三批报关。面上是机械设备,底下是什么货,你我心里都清楚。”
她盯着俞曼云的眼睛,“俞生,你到底当Raymond仔是什么?他是你的儿子,不是赚钱工具。眼下港城、澳岛要回归,天要变了,你还让他干这种刀口舔血的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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