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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人心这东 ...

  •   第二十九章

      林慎喉结滚了滚,“老板早就知道水警今晚要来?”

      “水警?”大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远处越来越亮的探照灯,“不对。俞生只说防着陈志强,没说水警会截船。坏了,怕是走漏了风声!”

      马达轰鸣声已经近在耳畔,三道雪亮的光柱直直扫过甲板,晃得人睁不开眼。

      扩音器里传出喊话声,“前方货船听着,我们是澳岛水警,现怀疑你船运载走私物品,请立刻停船接受检查。”

      大副瞬间变了脸色,反手就去摸腰后的枪:“妈的,肯定是陈志强那反骨仔提前放了消息,想把水警引来搅局。”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将所有事情都推到陈志强身上。就说这批军火是他私下勾结越南帮夹带的,瞒着俞生混进了建材货柜里,今晚本想在公海劫货转卖,才故意放水警过来搅浑水。人现在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只要我们口径一致,俞生那边自有办法捞人。”

      林慎垂着眼帘,心里明镜似的。

      俞崇礼派大副跟船,本就是为了盯着陈志强,就算没有水警截船,这趟公海行,陈志强也注定是喂鱼的下场。只是他没料到唐正源的收网会来得这么巧,反倒给了俞家一个完美的借口。

      “强哥居然是这种人。”林慎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怒意,“亏老板还那么信任他,居然敢私吞货物。就按你说的办,水警那边我来应付,真要问话,全往陈志强身上推。”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握着警枪冲了上来。

      为首的正是唐正源,面色冷峻:“所有人抱头蹲下!例行检查!”

      大副立刻换上一副惊慌又气愤的模样,“警官!我们是弘盛建材的货船,拉的全是正规砂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唐正源没理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水警立刻四散开来,直奔底舱而去。

      林慎蹲在人群里,和唐正源对视了一秒,又迅速垂下眼帘。

      没几分钟,底舱传来喊声:“唐队!暗格里搜到十二箱军火,全是制式步枪和子弹!”

      船上的水手们立刻炸了锅,个个面露惊色。

      大副更是直接站起来,指着底舱方向破口大骂:“陈志强!我就知道那小子不对劲,居然敢私带军火,俞生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陈志强是谁?”唐正源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慎和大副身上。

      “是我们公司雇的货运主管,顺联过来的人。”林慎站起身,“今晚开船前就觉得他鬼鬼祟祟的,刚才水警过来,他还想劫船跑路,争执间被我们失手打死了,尸体就在后甲板。警官要是不信,可以去验。”

      唐正源往后甲板走了两步,掀开帆布看了眼陈志强的尸体,又折回来,“所有人带回警局录口供。这批货和船,我们先扣了。”

      大副还想争辩,林慎悄悄拉了他一把,微微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扣货是必然的,只要人没事,俞崇礼自然有办法运作。真闹僵了,反倒容易露破绽。

      一行人被带回水警总署,连夜录口供。

      林慎和大副口径严丝合缝,全把事情推到了死无对证的陈志强身上。

      天亮的时候,俞崇礼的律师就到了,手续办得极快。

      除了几个直接经手搬货的水手留下协助调查,林慎和大副都被保了出去。

      走出警局大门,晨光刺得人眯起眼。

      黑色宾利停在路边,俞崇礼坐在后座,车窗降下来半寸,露出半张清冷的脸。“上车。”

      林慎拉开车门坐进去,低声汇报:“老板,货被扣了。强哥他……”

      “我知道了。”俞崇礼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陈志强狼子野心,早有反骨,死不足惜。货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好。”

      他侧过头,细细打量了林慎几秒,忽然勾了勾唇角:“临危不乱,还知道统一口径,没给我添麻烦。做得不错。”

      林慎垂下眼:“都是大副反应快,我只是搭了把手。老板,接下来怎么办?水警那边……”

      “吴督察已经进去了。”俞崇礼轻飘飘抛出一句,“总署内部清内鬼,顺带端了刘玉生几个码头。这笔账,正好全算在陈志强和刘玉生头上。”

      林慎心里一震。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吴督察是内鬼,唐正源下来查案,甚至收网的时间,俞崇礼说不定早就收到了风声。他顺势推舟,借着警方的手除掉吴督察这个不稳定的棋子,又甩掉了陈志强这个反骨仔,顺便送刘玉生一程。十二箱军火看着多,对俞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换整条顺联的地盘和一个不听话的内鬼,稳赚不赔。

      这人的算计,真的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那我们……”林慎迟疑着开口。

      “回大宅。”俞崇礼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港城那边乱不了几天,等风头过了,新的货路照样走。你这次做得好,以后旺角码头的安保,你一并管着。”

      车缓缓驶动,沿着海滨公路往大宅方向开。

      林慎侧头望向窗外,朝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的。

      他以为的收网,不过是俞崇礼棋盘上的一步棋。

      “不用怕,跟在我身边这种事情时常会发生,今年就当积累经验,等回港城我让Ethan帮你买套别墅,就当是给你的奖励。”俞崇礼道。

      林慎深吸一口气,“多谢老板,老板破费了。”

      话语落下,他斟酌半晌,询问:“老板,是不是一开始就没当陈志强是自己人?”

      俞崇礼道:“江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自己人。陈志强能反刘玉生,骨头里就长着反骨。能用的时候用,不能用的时候就得拔。留着,迟早咬到手。”

      林慎指尖蜷缩着,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

      是啊,陈志强是反骨仔,那自己呢?

      一个顶着保安身份的警方卧底,混在他身边,揣着一肚子的算计,等着有朝一日亲手把他送进牢里。

      要是哪天露了马脚,是不是也会像陈志强一样,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就沉去公海喂鱼?

      “想什么呢?”俞崇礼偏过头看他。

      林慎看着面前男人那副面如冠玉、波澜不惊的样子,鬼使神差问出一句,“那我呢?我算什么?”

      话刚落地,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住了。

      林慎后脊瞬间沁出一层细汗,暗骂自己失了分寸。连日来的相处、对方次次的照拂,竟让他忘了眼前这人是弘盛的掌舵人,是踩着灰黑白三道边界走过来的人物,从来不是什么可以掏心掏肺的角色。

      他立刻垂下眼,笑的僵硬,“老板恕罪,我随口胡吣,没经过脑子。也是这两天连轴转,脑子转糊涂了。”

      俞崇礼没立刻接话。

      黑色宾利平稳行驶,窗外成片的凤凰木往后退,像两排烧得正旺的火。

      晨光透过茶色玻璃滤进来,落在他半明半暗的侧脸上,金丝眼镜的细框泛着柔光,把平日锋利的眉眼磨软了些许。

      他就那么侧着头,目光落在林慎紧绷的侧脸上,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觉得呢?”俞崇礼开口,“陈志强是枚弃子,吴督察是枚棋子,洪震南是个对手。那你说,你林慎,算什么?”

      他反问过来,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林慎猛地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俞崇礼的眼神很深,像沉在海底的墨,看不清底。

      男人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林慎手腕上的敷料。

      “你帮我挡酒,帮我盯货,遇事第一个站到我身前。”俞崇礼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了半寸,又收回去,“这些我都记着。林慎,我俞崇礼用人,从来分的清楚。棋子是棋子,自己人是自己人。只要你不生二心,我手里的东西,总有你一份。”

      这话太重,像块石头砸在林慎心口,沉得他半天喘不过气。

      他别开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老板说笑了。我拿一份薪水,做分内的事,都是应该的。”

      俞崇礼笑了笑,没再逼他,“很快你就知道,我是不是说笑。”

      他靠回椅背,又变回了那个疏离清冷的弘盛掌舵人,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剖白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车刚好驶入大宅的雕花铁门,沿着林荫道慢慢往主屋开。

      俞曼云已经站在玄关台阶上,手里捏着串蜜蜡佛珠。看见车停稳,她踩着三寸金莲缓缓走下来,脸色算不上好看。

      “妈咪。”俞崇礼下车,伸手扶了她一把,“怎么不在屋里等?外头风大。”

      “等你回来拿主意。”俞曼云压低声音,两人并肩往屋里走,“港城那边刚传消息,吴督察今早被总署带走了,明面上是查受贿,实则是顺藤摸瓜摸走私线。刘玉生的三个私货码头连夜被抄,货扣了大半,人跑了,现在像条丧家犬,到处找门路托关系。”

      佣人接过两人的外套,躬身退了出去。

      客厅只留了盏壁灯,暖光落在俞曼云鬓边的银发上,她看向儿子:“十二箱军火沉了底,陈志强的死推得干净,吴督察这颗废子也被拔了,看着是亏,实则扫了不少碍眼的东西。只是港城水警那边换了新人,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你心里得有个数。”

      “急什么。”俞崇礼走到吧台边,倒了两杯威士忌,推了一杯给母亲,“吴督察倒了,总署忙着清内鬼,暂时顾不上我们。刘玉生失了码头和货路,撑不了半个月,顺联的地盘正好接过来。至于水警那边,新上任的张队我见过,比吴督察胃口大,也比他懂规矩。”

      他敲了敲杯壁,琥珀色的酒液晃荡:“军火那边,东南亚的新货下月到,走四号泊位,换个包装混进机械设备里。陈志强死了,分销线得重新找人,我打算让阿棠接,梁秋月做保,不会出岔子。”

      俞曼云抿了口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话锋一转,“你带回来那个林慎,今天在船上的表现,我听大副说了。临危不乱,是个能用的。但你得拎清楚,他是港城来的,底细看着干净,实则查不透。陈志强反水的教训就在跟前,别太信人。”

      “我心里有数。”俞崇礼抬眼,望向客厅门外。

      廊下的壁灯拉出道颀长的影子,林慎站在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收回目光,眼底带笑,“他和陈志强不一样。”

      “不一样吗?乖仔,妈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人心这东西,最是看不透。”俞曼云旧事重提,“你daddy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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