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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阿慎,不 ...

  •   第二十八章

      “好。”林慎应声,跟着他往西北角走。

      卷帘门拉上去,露出里面不大的空间,堆着几个老旧的木箱。

      陈志强走到最里面那排货架前,伸手在第三层往左推了三下。

      一声轻响,墙面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暗门。

      “进去吧,小心头。”陈志强率先弯腰钻进去。

      林慎跟在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暗格里摆着十几个封得严实的木箱,上面印着建材的标识,角落却盖着小小的红色火漆印。

      “把这几个箱子挪到最里面,明天还有新的到。”陈志强指了指靠外的几个箱子。

      林慎点点头,弯腰搬起一个箱子。箱子比预想的沉,金属碰撞的闷响从里面传出来,隔着木板都能感觉到分量。

      忙到快中午,才把货全码好。

      两人走出暗格,陈志强拉上机关,抹了把汗:“行了,就这点活。辛苦你了阿慎,中午别走了,我请你吃海鲜饭。”

      “不了强哥。”林慎笑了笑,“老板下午还要对账,我得回去复命。等忙完这阵子,我请强哥喝酒。”

      “行,那就改天。”陈志强也不勉强,拍了拍他肩膀,“替我跟俞生问好。”

      林慎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开出去老远,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敢放回原处。

      回到大宅的时候,俞崇礼正在客厅看文件,听见动静抬了抬眼:“回来了?货都点清了?”

      “点清了,老板。”林慎走过去,“一共十二箱,全码在暗格最里面了。强哥那边手脚挺利索,没出什么岔子。”

      俞崇礼“嗯”了一声,放下文件,目光落在他脸上:“出汗了?天这么热?”

      “搬货出了点汗。”林慎下意识擦了擦额角。

      俞崇礼笑了笑,指了指茶几:“冰了柠檬茶,自己倒一杯解解暑。”

      “多谢老板。”林慎走过去,拿起玻璃壶倒了一杯。

      冰凉的茶液滑进喉咙,甜酸适口,压下了心里的燥热。

      他站在茶几边,看着俞崇礼低头翻文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金丝镜片泛着浅金的光。

      这人看着温文尔雅,手里却握着军火、走私、洗钱一整条黑链。周念的死,和发的烂账,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会记得他手伤没好,会给他置公寓买衣服,会在酒局上默不作声受他挡酒,转头就带他去缝针,会在澳岛的清晨分他半盒杏仁饼。

      林慎闭了闭眼,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他是警察,是卧底。立场不同,正邪殊途。

      等收网那天,所有的账,都得算清楚。

      正出神,俞崇礼忽然开口:“发什么呆?”

      林慎猛地回神,放下空杯子:“没什么,在想下周五货船的事。怕到时候忙不过来。”

      “有什么好忙的。”俞崇礼抬了抬眼,“吴督察都安排好了,走个过场而已。等这批货走了,带你去黑沙海滩转转。来趟澳岛,总不能天天待在货仓和宅子里。”

      林慎愣了愣:“老板不用忙生意?”

      “生意哪做得完。”俞崇礼合起文件,站起身,“走,陪我去花园走走。饭后消消食。”

      林慎跟在他身后,穿过拱形门廊,走进后院的花园。

      热带的花木长得繁盛,三角梅爬满了围墙,凤凰木的影子落在草地上,斑斑驳驳。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谁都没说话。

      俞崇礼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林慎,你跟着我,后悔吗?”

      林慎心头一跳,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

      男人的眼神很深,像藏着整片南湾的海,看不清底。

      他定了定神,语气平稳:“老板待我不薄,没什么可后悔的。”

      俞崇礼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嘴倒是甜。”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落在阳光下,清瘦却挺拔。

      林慎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麻。

      他忽然有点不敢想,收网那天,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周四。

      这几天风平浪静,陈志强忙着对接分销渠道,俞崇礼每天对着账册和文件,俞曼云照旧约牌友喝茶打牌,大宅里一派祥和。

      只有林慎知道,平静底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唐正源没再联系过他,只在周三晚上发过一条短信:“明日凌晨两点,按计划行事。”

      简单八个字,意味着收网就在明晚。

      周四傍晚,俞崇礼把林慎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桌面上,堆着明天装船的清单。

      “明天凌晨走货,你跟船。”俞崇礼指尖点了点清单,“陈志强在码头盯着,你在船上压阵。这批货贵重,别出岔子。”

      林慎心里猛地一沉,跟船?那收网的时候,他就在船上,首当其冲,但他不能推辞,一推辞就露馅。

      “明白,老板。”他微微躬身,“我一定盯紧。”

      俞崇礼看着他,忽然道:“怕吗?”

      “不怕。”林慎抬眼,眼神坦荡,“有老板安排好的路子,没什么可怕的。”

      俞崇礼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色掌心雷,推到他面前:“拿着。以防万一。”

      林慎看着那把枪,瞳孔微缩,“老板,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俞崇礼道:“出门在外,手里有家伙,心里踏实。我可不希望我的人出事。”

      林慎沉默几秒,伸手拿起枪,沉甸甸的触感顺着掌心传上来。“多谢老板。”

      “下去歇着吧。”俞崇礼挥挥手,“十二点出发,养足精神。”

      林慎揣着枪退了出去,回到客房,反手锁上门。

      他把枪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久久没动。

      俞崇礼给了他一把枪,是信任,还是防备?

      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了。

      凌晨两点,船离港,同时也是收网的时刻。

      一边是俞崇礼这些日子的栽培和示好,一边是警察的职责和底线。

      他揉了揉眉心,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没得选。

      从他穿上警服那天起,就没得选。

      十一点半,林慎换了身深色衣服,揣好枪,下楼的时候,俞崇礼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男人穿了件黑色风衣,立着领,金丝眼镜摘了,眉眼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冷锐。

      “老板不一起去码头?”林慎问。

      “我就不去了。”俞崇礼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你去就行。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林慎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俞崇礼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也没点破:“去吧,注意安全。”

      “嗯。”林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坐进车里,林慎才慢慢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他摸了摸怀里的枪,又摸了摸藏在鞋缝里的微型定位器。

      那是唐正源塞给他的纸条里夹着的,让他上船后放在货舱里。

      车往码头开,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凌晨一点半,船准时停靠在三号泊位。

      陈志强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看见林慎来,迎上来:“阿慎,你可来了。货刚装完,十二箱,全在底舱暗格里。”

      “辛苦强哥。”林慎点点头,“老板让我跟船,压一趟。”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陈志强拍了拍他肩膀,“走吧,上船。两点准时开船。”

      两人踩着舷梯上船,林慎趁陈志强跟船长说话的功夫,溜进底舱,把定位器粘在了暗格门外的货架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切就绪,就等收网了。

      两点整,货轮准时驶离泊位,破开夜色,往港城方向开。

      林慎站在甲板上,海风刮得人脸颊发疼。

      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心里算着时间。

      按计划,水警的巡逻艇会在半小时后截停这艘船,唐正源带队登船,人赃并获。同时,港城那边总署会直接带走吴督察,顺藤摸瓜端掉整条线。

      而俞崇礼……警方也会同步去大宅抓人。

      林慎闭上眼,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

      他想起半山的夜色,想起阁麟居的虾饺,想起高尔夫球场上落在腰侧的微凉掌心,想起以往种种……

      对不起了,俞生。

      正邪殊途,我们立场不同。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马达的轰鸣声,几道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直直照过来。

      来了。

      林慎心里一凛,转身往船舱走。

      刚走到舱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陈志强站在那儿,脸色阴沉,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

      “阿慎,不对啊。”陈志强咬着牙,眼神狠戾,“水警怎么会来?是不是你搞的鬼?”

      林慎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强哥说笑了,我怎么会……”

      “别装了!”陈志强往前逼近一步,“刚才我就看见你鬼鬼祟祟摸进底舱,俞生待你不薄,你居然是二五仔?!”

      枪声就在这时响了。

      温热的血水溅到林慎脸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下意识蹭过侧脸,指腹沾到一片黏腻的红。

      陈志强直挺挺倒下去,额头正中一个焦黑的弹孔,眼睛还圆睁着。

      自己是不是也要死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慎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俞生吩咐过,强哥要是敢动歪心思、对林先生不利,直接做掉。”阴影里走出个人,是船上的大副。手里端着把冒烟的短管猎枪,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踩死了只蚂蚁。

      他上前踢了踢陈志强的尸体,啐了口唾沫,“反骨仔,敢打俞生货的主意,死有余辜。”

      林慎缓缓松了口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说陈志强要打老板货的主意?”

      大副把猎枪扔给身后的水手,“强哥上周私下见了刘玉生派来的人,他想在公海劫了这批货,转头卖给越南帮,再把脏水泼给水警,说海关缉私黑吃黑。”

      浓重的血腥味往林慎鼻腔里钻,他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俞崇礼早就算到了。

      从答应带陈志强来澳岛,到让他管货、走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既是借走货清掉陈志强这颗反骨,也是顺带着试探自己——不然为什么偏偏派他跟船,又偏偏安排大副在暗处守着?

      “俞生半个月前就收到风声了。”大副扯过帆布,草草盖住陈志强的尸体,“强哥以为自己藏得深,手底下早有人被买通了。俞生吩咐,他要是安分守己,这批货走完就让他管旺角的分销线;要是敢动歪心思,直接沉去公海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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