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身》连枝理

21、第21章 “贴个胶布

　　第二十一章

　　林慎余光早扫到一道黑影扑过来，反手一握，铁钳似的扣住那人的手腕，“找死！”

　　他指节一拧，那人疼得手松，酒瓶顺着力道滑下来，被他抄在手里。

　　“你知不知道你砸的是谁？是想吃牢饭吗？”林慎没回头，胳膊往后一送，把俞崇礼往身后的立柱边带了半步，自己侧身挡在前面。

　　他握着酒瓶照着冲最前的人肩膀狠狠砸下去，那人直接软了下去。

　　混乱人影里，Ethan趁着林慎挡下第一波攻势的间隙，打了电话，“湾仔福临门酒楼，三楼宴会厅，社团持械斗殴，人数大概百来人，有人持□□。麻烦尽快派车过来。”

　　报完地址，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抄起个实木圆凳跑过去，“老板，林慎，这边侧门能通后厨，从那边走？”

　　林慎没应声，目光扫过全场，“老板，你怎么想？”

　　刘玉生被洪兴的两个刀手缠住，两把□□对着他劈过去，他矮身躲开，胳膊还是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滴。

　　洪震南退在主桌后面，脸上溅了点血，看着反倒凶相毕露。

　　“急什么。警察来了自然散了。”俞崇礼整了整歪掉的领带，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

　　话是这么说，林慎可不敢放松警惕，“老板，以你人身安全为重，露台那边有消防梯，能下到后街，人少。先退过去避避？”

　　俞崇礼瞥了他一眼，“走吧，今天闹了一场也没有心思留了。”

　　Ethan在前头开路，抄着个凳子砸开挡路的两个小喽啰，“滚开！”

　　三人退到露台上，林慎反手把厚重的柚木门带上，又拖过个半人高的消防栓抵在门后。

　　晚风一下子涌过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老板，没事吧？”林慎转头，关切问。

　　俞崇礼靠在栏杆上，理了理皱掉的西装领口，“没事。”

　　白衬衫袖口蹭了点灰，他皱了皱眉，“你呢？”

　　他看向林慎，男人半边身子挡在他前面，西装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质衬衫。

　　刚才挡酒瓶的时候，林慎自己的手腕也受伤了，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滴，他自己跟没知觉似的。

　　“你手破了。”俞崇礼抬了抬下巴。

　　林慎低头扫了眼，满不在乎地蹭了蹭西装裤腿，“小伤，不碍事。”

　　下面街上传来警笛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刺破夜的喧闹。

　　“警察来了。”Ethan扒着栏杆往下看，长长吐了口气，“最多三分钟就能上来。”

　　他转头看向俞崇礼，“老板，等会儿警察上来，难免要做笔录。要不要我先联系律师？”

　　“不用。”俞崇礼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例行问话而已，你跟着去做笔录就行。实话实说，就说我们来喝喜酒，撞上社团斗殴。”

　　他顿了顿，“走吧，阿慎，我带你去看医生，剩下的事Ethan会处理。”

　　林慎眼里一闪而过的讶异，“没事，从前受的伤比这还严重，自己就能处理。”

　　“走吧，别废话。”俞崇礼先行一步。

　　林慎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居然是喜悦的，“好嘞老板，这就来。”

　　黑色轿车沿着半山的坡道缓缓往上爬。

　　林慎靠在副驾上，手腕垂着，血已经凝住了，看着有点狼狈。

　　他偏头看了眼俞崇礼，男人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绷得很紧，看不出情绪。

　　“老板，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林慎又说了一遍，从酒楼出来到现在，这是第三遍，“这点小伤，我回去自己贴个创可贴就完事了。”

　　俞崇礼没回头，“废什么话。李医生在上面等了。”

　　诊所是栋带小院子的独栋洋楼，暖黄的灯光从百叶窗透出来。

　　李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细框眼镜，跟俞家是老相识，看见人进来也不多寒暄，只指着诊疗床：“坐吧，手伸出来。”

　　林慎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撸起衬衫袖子。

　　手腕上的伤口不浅，翻着点发白的皮肉，血早就凝了半层，干成深褐的痂。

　　李医生用碘伏棉球擦下去，刺痛顺着神经往上窜，林慎眼皮都没眨一下。

　　旁边站着的俞崇礼，插在西裤口袋里的指尖，动了动。

　　“划得有点深，缝两针？”李医生抬头问。

　　“不用。”林慎立刻道，“贴个胶布就行，没那么金贵。”

　　“缝。”俞崇礼的声音同时响起来，没有商量的余地，“李医生，麻烦你。”

　　李医生点点头，转身去拿缝合针。

　　林慎愣了愣，转头看俞崇礼。

　　男人靠在墙边，金丝眼镜滑下来一点，“看我干什么。手坏了，下周怎么跟我去澳岛？”

　　理由冠冕堂皇，林慎扯了扯嘴角，没再反驳，“老板，是我见识短浅了。”

　　缝合很快，李医生手法利落，麻药打得薄。

　　林慎慎盯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神色纹丝不动。

　　“行了。”李医生剪了线，贴上无菌敷料，“这几天别碰水，三天换一次药。”

　　他收拾着器械，又扫了林慎一眼，“俞生说要做个全身检查？里边诊疗室躺好，上衣脱了。”

　　林慎眉头皱了皱，看向俞崇礼：“老板，真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少废话。”俞崇礼抬了抬下巴，“让你做就做。我可不想去澳岛的路上，你突然倒了。”

　　话说到这份上，林慎也不好再推，只能跟着李医生进里面的诊疗室。

　　白光灯“啪”地亮起来，有点晃眼。

　　林慎把衬衫脱了，精瘦的脊背露出来，肩线宽，腰收得窄，线条绷得很紧，像张拉满的弓。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瘀痕、旧伤铺了一片。

　　李医生按了按他腰侧的陈旧瘀伤，“身上这么多旧伤，都怎么弄的？”

　　“工地抢材料，打架弄的。”林慎轻描淡写，“老板也知道，工地上乱，什么人都有。”

　　李医生没再多问，又听了心肺、量了血压，才让他穿衣服。

　　出去的时候，俞崇礼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翻一本医学杂志，“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李医生摘下手套，冲他摇摇头，“就是有点营养不良，作息也不规律，加上身上旧伤多，平时得注意点。别仗着年轻就熬，年纪大了都找上来了。”

　　俞崇礼的目光落在林慎脸上，“知道了，多谢李医生。”

　　俞崇礼直接让司机开到半山，进了别墅吩咐佣人做饭。

　　林慎第一次到这种美轮美奂的地方，有点手足无措。

　　挑高的穹顶悬着水晶吊灯，光线柔软，意大利真皮沙发沿着整面落地窗排开，窗外便是铺陈到天际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俞崇礼坐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随手把金丝眼镜搁在旁边的云石矮几上，露出完整的眉眼。

　　他抬眼扫过林慎僵立在门口的身影，低笑一声：“放松点，不用紧张。我不会吃人。”

　　林慎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老板见笑了，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房子，有点紧张。”

　　“以后常来就习惯了，坐。”俞崇礼翘着二郎腿，“李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以后别和其他保镖一起吃员工餐，和Ethan一起出去吃。”

　　林慎依言在侧边单人沙发坐下，背脊绷得笔直，像个刚入学的学生。

　　佣人很快端着宵夜进来，白瓷盅盛着艇仔粥，旁边摆着两笼虾饺烧卖。

　　俞崇礼抬抬下巴示意他动筷，“先垫垫肚子，以后要是饿了，可以出去吃，公司报销，别总吃杯面，不健康。”

　　林慎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他肚子饿顶不住总喜欢吃杯面的事情，对方居然知道。

　　他其实身上也有钱，不过从小穷怕了，舍不得只想攒下来，也舍不得对自己好。

　　“老板连这个都记得？我就是图方便，随便对付一口。”

　　“对付久了，身子就对付垮了。”俞崇礼拿起公筷，往他碟子里夹了只虾饺，“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等去了澳岛，那边的水蟹粥比港城的鲜，到时候带你去吃。”

　　林慎点头如捣蒜，“多谢老板，老板真是整个港城最好的上司了。”

　　他吃了好几口粥，暖得胃里一松。

　　半碗粥下肚，他偷偷扫了俞崇礼一眼，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烧卖的纸，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林慎心里转了一圈，开口试探：“老板，明天我们坐游艇走，陈志强的货船比我们早一天，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能出什么岔子。”俞崇礼嗤笑一声，把烧卖放进嘴里，“刘玉生现在自顾不暇，今晚闹这么一场，够他喝一壶的。就算他想动手，也得先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慎，“你怕了？”

　　“不是怕。”林慎放下勺子，坐直了点，“我是担心老板的安全。毕竟澳岛不是咱们的地盘，强哥虽然熟，但毕竟是顺联的人。”

　　“顺联的人？”俞崇礼挑了挑眉，“过了这趟，他是谁的人，还不一定。”

　　林慎心里一凛，面上只装作懵懂，“老板的意思是……”

　　“你不用懂。”俞崇礼摆了摆手，“你只要跟着我，看清楚谁是谁的人就行。”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慎手腕的敷料上，“手疼不疼？”

　　话题跳得快，林慎愣了愣才摇头，“小伤，不疼。”

　　“既然不痛，你今晚就自己冲凉，住的地方祥叔会带你去。”俞崇礼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佣人，“待会煮杯咖啡到我书房。”

　　林慎应声，又道：“老板今晚要加班？”

　　“不是，最近睡不着，打算看看书。”俞崇礼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