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身》连枝理

19、第19章 “要不是老

　　第十九章

　　二楼最里面的包厢推窗能看见连片的骑楼屋顶，青瓦连片，远处能望见维多利亚港的一点蓝。

　　服务生布好菜，悄悄带上门。

　　“尝尝，虾饺是这里的招牌。”俞崇礼拿起公筷，往她碟子里夹了一只，“听说你跑基建线，启德项目的报道，我看了，写得不错。”

　　“俞生过奖了。”洪芷晴捏着茶杯，“就是不知道报道里的东西，有几分是俞生想让我们看见的。”

　　俞崇礼低笑一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Vivian小姐这话有意思。弘盛做的都是公开生意，账册审计署都有备案，有什么想看的，随时让Ethan给你送过去。”

　　他笑着说：“倒是洪老大刚接手旺角的码头，事情多不多？陈炳生留下的烂摊子，不好收拾吧。”

　　洪芷晴笑意僵在脸上，“我爹的事，我不太清楚。”

　　她垂下眼，舀了勺例汤，“我就是个跑新闻的，生意上的事，他不跟我说。”

　　“是吗。”俞崇礼抬了抬眼，金丝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来，“我还以为洪老大什么都跟你说。毕竟周念的事，他也让你经手了。”

　　洪芷晴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汤晃了晃，溅在瓷碟边缘。

　　她猛地抬眼，撞进男人平静的目光里。

　　“俞生这话……我听不懂。”洪芷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放下汤勺，“周念是我朋友，她出事我也很难过。但这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俞崇礼笑了笑，没接话，反而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林慎：“站着干什么，也坐下来吃。”

　　“老板，我站着就行。”林慎微微欠身，不敢应下。

　　“让你坐就坐。”俞崇礼抬了抬下巴，“又不是外人。”

　　林慎这才在末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他昨晚就把得知的消息告诉了黄督察，后者只回了四个字：“按兵不动。”

　　现在听俞崇礼主动提起周念，林慎难免想，这人到底知道多少？

　　“周念那姑娘，胆子大，也轴。”俞崇礼慢悠悠开口，拿起公筷夹了块芋头放进自己碟里，“你们跑新闻的都这样吗？跑的连命都不要。”

　　洪芷晴抿着唇，“俞生今天约我吃饭，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聊一个过世的小记者吧。”

　　“当然不是。”俞崇礼终于抬眼，目光沉了沉，“我就是跟Vivian小姐提个醒。启德项目的建材，以后走旺角的码头。你爹的人，规矩点。什么该装，什么不该装，心里有数。别到时候货被扣了，再来找我求情。”

　　洪芷晴脸色白了白，又很快稳住：“俞生放心，我爹做生意，向来规矩。”

　　“规矩就好。”俞崇礼笑了笑，像是刚才那句重话根本没说过似的，“吃吧，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餐具轻轻碰撞的声响。

　　林慎低着头，心里飞快盘算。

　　一顿饭吃了约莫一个钟头，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吃完，俞崇礼没走，让林慎送洪芷晴回报业大厦。

　　车上。

　　洪芷晴忍不住问：“林慎，俞崇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慎开着车，目视前方，“俞生是我老板，我尊重我老板。你想知道什么意思，可以回去找你daddy问。”

　　洪芷晴噎了一下，转头望向窗外。

　　街旁的骑楼连着层层叠叠的霓虹招牌，红绿光影一盏盏晃过去，糊得人眼晕。

　　半晌才闷闷开口：“你这人怎么回事，跟你说正经的。”

　　林慎只道：“洪小姐，我就是个做安保的，老板吩咐什么我做什么。别的事，我不该问，也不该说。”

　　他顿了顿，打了把方向，车拐进报业大厦的后街，“到了。”

　　车停稳，洪芷晴没立刻动，忽然转头：“林慎，阿念的事……你真的就这么算了？”

　　林慎从内后视镜里看她，“洪小姐，你上去吧，别让同事等久了。”

　　洪芷晴咬了咬唇，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推开车门下去。

　　她站在玻璃门旁又回头：“俞生那边……要是有什么关于我爹的事，你能不能……”

　　“洪小姐。”林慎打断她，“我吃弘盛的饭，守弘盛的规矩。”

　　话说到这份上，洪芷晴也懂了，转身快步走进了报业大厦的玻璃门。

　　林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打了方向盘，车重新滑入车流。

　　他掏出手机，给黄督察发了条短信：“俞崇礼约洪芷晴吃饭，敲打洪兴旺角码头的事。”

　　发完照例删掉记录。

　　回到国贸顶层的时候，Ethan正在办公室外整理文件，见他来，“老板在里面等你。”

　　林慎点点头，整了整衬衫领口，敲门进去。

　　俞崇礼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指尖夹着支烟，烟雾慢悠悠往上飘。

　　“送完了？”男人没回头。

　　“送完了，洪小姐回报社了。”林慎站定，“没说别的，就问了两句今天吃饭的意思。”

　　“然后呢？”

　　“我没多嘴，没回答。”

　　“做得好。”俞崇礼走过来，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下周五去澳岛的行程提前了，改到后天。你回去收拾收拾，不用带太多东西。陈志强那边先动身，我们晚一天到。”

　　林慎心里一动：“提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俞崇礼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梁秋月那边码头出了点小岔子，过去盯着点。顺便看看陈志强，是不是真像他自己说的那么能干。”

　　他抬眼，目光落在林慎脸上，“你跟陈志强有旧，对吧？”

　　林慎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老板你知道的，我之前出了车祸很多事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俞崇礼挑眉，带着点探究，“我怎么听说，他跟你称兄道弟的。婚宴上，我可看见他拉你去角落说话了。”

　　林慎早有准备，微微低头：“强哥那人您也知道，江湖气重，见谁都称兄道弟。当时他跟我说两句码头的闲话，我没敢接，就听着。”

　　俞崇礼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看你紧张的。我又没说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你就听着。他要是想拉拢你，你也顺着点。”

　　林慎抬眼，有点疑惑。

　　“我要你盯着他。”俞崇礼靠在办公桌边，“他想反刘玉生，想靠我这棵大树。我给他递个梯子，他才敢往上爬。你跟他走得近点，他才敢说真话。”

　　林慎立刻懂了：“明白，老板。”

　　“明白就好。”俞崇礼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走了，下班。今晚没应酬，送我回半山。”

　　林慎上前一步接过外套，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一盏盏灭过去，只剩尽头的安全出口亮着点绿光。

　　电梯下行的时候，镜面映着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都没说话。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俞崇礼忽然开口：“周念的事，你怎么想。”

　　林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什么怎么想的，江湖事，江湖了。”

　　“江湖事，江湖了。”俞崇礼重复了一遍，笑了声，“你倒是看得透。我还以为你年轻，会放不下。”

　　“放不下又能怎么样。”林慎目视前方，车灯劈开夜色，“命只有一条，往前看才是活人的道理。”

　　俞崇礼没再接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车厢里只剩引擎的低鸣，街灯一盏盏扫过他的脸，明明灭灭。

　　过了会儿，他道：“陈志强后天坐船走货，你明天去码头盯着点。别让他在货柜里夹带别的东西。”

　　“知道了。”

　　“后尾箱有两箱生果，我不喜欢，你拿回去慢慢吃。”俞崇礼道。

　　林慎愣了片刻，玩笑道：“老板，你对我这么好。之前送衣服、送鞋子、送公寓、送糖。”

　　说到着，他笑道：“要不是老板你是男人，我都要怀疑你喜欢我了。”

　　俞崇礼声音不高，似笑非笑，“你就当我中意你。”

　　没人知晓这晚，林慎的心理活动。

　　第二天一早，林慎就去了启德码头。

　　风很大，吹得码头上的集装箱哐哐响。

　　陈志强的人正往货柜里装最后一批建材，叉车来来去去，号子声混着海风飘得老远。

　　陈志强靠在货柜边上，嘴里叼着支烟，“你怎么来了？俞生不放心我？”

　　“强哥说笑了。”林慎走过去，也靠在货柜上，“老板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强哥尽管开口。”

　　“帮忙就不必了。”陈志强吐了口烟圈，目光扫过堆场，“这点货，我闭着眼都能装完。俞生就是太小心。”

　　他顿了顿，侧头看林慎：“对了，阿慎，我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

　　话说到一半，远处跑来个小弟，凑到陈志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志强脸色一沉，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知道了，让他们盯着点，别出岔子。”

　　小弟跑开，陈志强转头看向林慎，刚才的话像是没说过似的：“行了，货快装完了。你回去跟俞生说，放心，后天澳岛见，保证误不了事。”

　　林慎看着他，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多问，“行，那强哥忙，我先回去复命。”

　　他转身走了两步，陈志强忽然在后面喊他：“阿慎！”

　　林慎停住，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