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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我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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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林慎眉梢动了动,“洪小姐,话不能乱讲。洪老板是什么人,做什么事,轮不到我们底下人议论。阿念的事,是个意外。”
“意外?”洪芷晴笑了一声,眼泪跟着掉下来,“什么意外?我爹早早就收到风声说陈炳生的人要动手,他只把我锁在家里,根本没派人去拦阿念,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拿阿念的命,换和发的码头。”
她越说越激动。
这么多天压在心里的话,对着父亲不敢说,对着底下人不能说,此刻对着林慎——这个周念的男朋友,反倒一股脑倒了出来。
林慎看着她,觉得可笑可怜又可悲,“洪小姐,你小声点,这话你在家里说说也就算了,跑到我这里说,是想害我,还是害你自己?”
洪芷晴愣了愣,看着他冷静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你一点都不生气吗?你是不是人?阿念可是你女朋友。”
她以为对方至少会和她一样愤怒,一样难过。
林慎垂着眼。
生气?他和周念本来就不是真的情侣。他顶了林慎的身份,接了卧底的差事,周念更像个意外闯进来的路人。可日夜的相处,再后来听到她的死讯,说心里没一点波澜是假的。
但那点波澜,还不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他这样问:“生气有用吗?生气能让阿念活过来?还是能让陈炳生偿命?洪小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是成年人。”
洪芷晴怔怔地望着他,“我以为你……至少会恨。”
“恨解决不了任何事。”林慎看向她,“陈炳生动手,你爹顺水推舟,一环扣一环。就算我去找洪老大对峙,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最后只会落得个跑尸荒野的下场。”
穿到鱼龙混杂的港城已有几个月,他跟在俞崇礼身边见识过很多死亡。
洪芷晴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所以就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阿念就白白死了?”
“没有人会白白死掉。”林慎道:“只是现在还不到报仇的时候。”
他伸手,拿过本子,“这本本子,我就收回来了。”
“嗯。”洪芷晴点头,眼泪又滚下来,“对了,阿念让我不要告诉你的,其实我跟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是刘玉生的私生女。”
林慎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看向她,“是我认识的那个……顺联的坐馆刘玉生?”
“还能有几个刘玉生。”洪芷晴苦笑一声,“她妈是八十年代旺角有名的舞女,跟了刘玉生三年,生了阿念,不到三十岁就走了。阿念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刘玉生只按月打钱,一年到头见不上一面。她恨他,恨顺联,所以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偏要跑回来做记者,专跑□□和基建线,就是想挖足了证据,亲手把刘玉生拉下马,替她妈讨个公道。”
她吸了吸鼻子,“这事就我知道,她跟我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尤其不能告诉你。她说……你是正经人,她怕你嫌她出身脏,怕连累你。本来她说等把和发这篇报道做完,转了主笔,就跟你坦白的……”
后面的话林慎没怎么听进去。
他靠在沙发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线圈本的封皮。
原来如此。
他之前总觉得奇怪,周念一个刚入行的小记者,没背景没靠山,怎么敢死咬着和发、顺联不放。
当时人人甚至他也以为她是想出名想疯了,连命都不要,原来根儿在这儿。
“我憋了好几天了。”洪芷晴的声音又飘过来,“我想还是要告诉你的。”
林慎抬眼,询问:“这事你还有谁知道?”
“就你。”洪芷晴摇头,“我没敢对任何人说,就连之前警察来做笔录我也没说。”
林慎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从今天开始你把这件事忘了,我也烂在肚子里。”
“好。”洪芷晴点头,擦了擦眼泪,“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
翌日。
《香江财经邮报》的编辑区。
洪芷晴刚改完启德项目的跟进稿,按着眉心揉了揉,余光就瞥见工位边立了个人。
她唇瓣翕动着,讶异问:“你怎么来了?是昨晚想明白要我帮忙?”
林慎摇头:“都不是。”
他把手里那束浅香槟色洋牡丹,递到女士面前,“Vivian小姐,俞生让我送过来的。”
这话飘进旁边几桌记者的耳朵里,纷纷抬眼往这边瞟。
洪震南的独生女,弘盛资本的掌门人差人送花,这消息足够报社内部嚼足三天。
洪芷晴看向林慎,眼里满是错愕,“你?”
她站起,往侧边的茶水间走了两步,避开同事扎堆的目光,低声问:“俞生这是什么意思?”
林慎跟着走过去,将花递到她手里,“俞生说,想请Vivian小姐赏脸,中午去阁麟居吃顿便饭。”
“我……”洪芷晴抱着花。
她脑子里飞快转过好几圈——父亲昨日才郑重跟她交代,俞崇礼这人水深得很,和弘盛打交道要步步留心,今天就送花约饭。是为了旺角码头刚交接的生意,俞崇礼要卖父亲个面子?还是另有别的盘算?
她扫了下林慎,男人神色端平,眼睫垂着,像个只负责传话的机器。
“好啊。”洪芷晴咬了咬下唇,应了下来。
她倒要看看,俞崇礼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慎微微颔首:“那我中午十二点在楼下等你。”
说完转身就走。
“诶!”洪芷晴喊住了他,“昨晚的事儿,你就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吗?”
“Vivian小姐昨晚我们没见过。”林慎抛下这句话,往外面走去。
他赶着回去和俞崇礼复命,跟后者去巡察新工厂。
林慎快步走出报业大厦。
他松了松领带,拐进巷口的停车场,黑色轿车早候在树荫里。
拉开车门坐进去,俞崇礼正低头翻手里的工程图纸,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答应了?”
“答应了,中午十二点我来接她。”林慎坐直身子,顺手把车门带严,“洪小姐拿到花的时候,有点意外。”
俞崇礼把图纸合上扔给隔壁的Ethan:“意外就对了。洪震南老狐狸算得精,他女儿倒是还嫩点。”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窗外,“先去建材厂。”
轿车平稳地往启德方向开,街景慢慢往后退。
林慎余光扫过后视镜,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收回目光。
启德的建材加工厂是上周刚接过来的,名义上是弘盛旗下全资控股,专门供应启德项目的砂石与预制构件。
车刚停在厂区门口,王厂长就颠颠地迎出来,四十来岁的男人,晒得一脸黝黑,笑起来露出两排黄牙:“俞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过来看看。”俞崇礼下车,随手把西装外套递给林慎,“投产三天了,过来看看进度。”
王厂长前头引路。
厂区里机器轰鸣,砂石料堆得整整齐齐,传送带哗哗地转,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各忙各的。
林慎跟在俞崇礼身侧半步,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厂区一共四个仓库,一二三号并排靠在堆场后侧,四号在最边上装货。
一号二号库门都开着,叉车进进出出,唯独最里面的三号库,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衬衫的男人。
王厂长介绍着筛分设备的参数,领着人往二号库走,刻意绕开了三号库的方向。
俞崇礼边走边听,偶尔点点头,问两句产能的事。
走到堆场边上,俞崇礼停下脚步,指尖搭在护栏上,望着远处的码头泊位:“新码头的船期定了?”
“定了,下周三首航,走澳岛线。”王厂长连忙答,“洪兴那边刚接手,手续都办齐了,保证误不了事。”
“嗯。”俞崇礼应了声,目光往三号库的方向飘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质检那边盯紧点,启德项目要的料,差一点都不行。”
“您放心,绝对按您的规矩来。”王厂长拍着胸脯保证。
巡察完也就十一点多,车往报业大厦去。
俞崇礼在车上理了理衬衫领口,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又恢复了那副斯文疏离的模样。
车停在报业大厦楼下的树荫里,梧桐叶筛着正午的日光,落在车窗上。
林慎先下车,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洪芷晴站在台阶上等了片刻,看见人来,心跳越来越快。
“洪小姐。”林慎伸手护了护车顶,“请。”
洪芷晴弯腰坐进去,一眼就看见隔壁的俞崇礼。
男人支着肘抵在车窗边,金丝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底情绪。
“俞生好大的排场,差人送花就算了,还亲自接。”洪芷晴坐定,试探道。
“Vivian小姐肯赏脸,这点排场算什么。”俞崇礼偏了偏头,示意司机开车,“阁麟居的点心不错,你父亲年轻时候也常去。”
轿车平稳滑入车流,街景顺着玻璃往后流。
洪芷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骑楼,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是吗,我一直待在妈咪身边,倒不知道这事。”
阁麟居还是老样子,没招牌,只做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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