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身》连枝理

11、第11章 “比命还重

　　第十一章

　　雨越下越急，噼里啪啦砸在货柜顶上，像密集的鼓点。

　　林慎正盯着西北角的动静，忽然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粗粝的喝骂声。

　　十几号人拎着砍刀铁棍冲出来。

　　陈志强的人也早有防备，抄起撬棍钢管就迎上去，两边瞬间绞杀成一团。

　　子弹擦着铁皮货柜飞，溅起一串火星子。

　　林慎下意识往前半步，结实的肩背横在俞崇礼身前。

　　俞崇礼还在翻他的收货单，连眉都没皱一下，“慌什么，强哥摆得平。”

　　林慎没说话，目光扫过混战的人群。

　　陈志强果然早有布置，货柜两侧埋伏的人一冲出来，立刻形成反包围。

　　不过十来分钟，刘玉生派来的人就倒了大半，剩下的被堵在死角里，只剩挨打的份。

　　刀疤脸被陈志强一脚踹在货柜上，一口血混着雨水吐出来，手里的□□早被打飞了。

　　陈志强蹲下身，扯着他的头发把人拎起来，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

　　刀疤脸脸色瞬间煞白，拼命摇头。

　　陈志强嗤手上一拧，一声脆响混在雨声里，那人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林慎心里一凛。

　　这才是顺联二把手的真面目。

　　“俞生，都清了。”陈志强走过来，脸颊上溅了点血，“刀疤脸处理了，扔后海喂鱼。剩下的几个捆了扔码头边，等水警来捞，就说是走私黑吃黑。”

　　俞崇礼这才合上收货单，“嗯。顺联码头的货路，以后归你管。刘玉生那边，你自己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是！”陈志强声音亮了一度，腰杆又挺直几分。

　　“下周五澳岛，你跟我去。”俞崇礼顿了顿，“跟梁小姐的码头对接，你熟。”

　　陈志强眼睛猛地一亮，“谢俞生，我肯定办得妥当。”

　　俞崇礼没再多说，转身往停车场走。

　　林慎跟在身后半步，雨丝斜斜打在脸上，凉得人脑子发醒。

　　“强哥，抓到个苍蝇！”一个小喽啰拧着周念的胳膊往这边来。

　　雨水把女人的冲锋衣淋得透湿，帽檐耷拉下来，几缕碎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手里还握着一台黑色相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

　　陈志强挑了挑眉，目光从周念脸上扫过，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当然认得这姑娘，阿慎的女朋友，听说谈了一年多感情还不错。

　　“哪儿逮的？”陈志强转了转手里的铜打火机。

　　“围墙根排水渠那，鬼鬼祟祟蹲着拍货柜呢。”小喽啰推了周念一把，“看着像个记者。”

　　周念用力挣开胳膊，“我是《南华财经报》的记者，来码头做基建专题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记者？”陈志强往前踱了半步，雨丝打在他脸上，“弘盛的码头，也是你随便拍的？”

　　周念咬着唇，“码头是公共设施，我拍基建施工进度，有什么不可以？”

　　“公共设施？”陈志强伸手就要去夺她手里的相机，“我看你是拍错了地方。”

　　“强哥。”林慎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开口。

　　他站在俞崇礼身侧半步，目光落在陈志强脸上，“这是我女朋友，周念。跑新闻的新人，不懂码头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祈求，“给我个面子，照片让她删了，我带她走。以后不会再来了。”

　　陈志强挑了挑眉，“你女朋友胆子倒是不小，这码头是什么地方，也是她随便闯的？”

　　这话是问林慎，眼睛却看着俞崇礼。

　　谁都知道，这码头是弘盛的地盘，放不放人，得俞生一句话。

　　眼镜下滑了几分，雨雾凝在镜片上，朦朦胧胧遮了俞崇礼眼底的情绪，“小姑娘家家的，好奇心别太重，容易害死猫。”

　　陈志强立刻就笑了，挥挥手示意小喽啰松开手：“嗨，俞生都发话了，多大点事。林慎，带你女朋友走吧。下次可看好了，这码头水深，不是小姑娘瞎闯的地方。”

　　周念踉跄了一下，先撞进林慎紧张与愤怒的眼里，又望向不远处立着的俞崇礼。

　　那人一身黑长风衣立在雨幕里，领口竖得笔直，像尊浸在冷水里的羊脂玉。

　　她到了嘴边的质问滚了滚，终究是没敢吐出来。

　　林慎握着她的手腕往围墙边的排水渠走。

　　“你听我解释，我就是想……”周念小跑着跟在身侧，“想拍点实锤，转了主笔我们就……”

　　“行了。”林慎打断她，“照片删干净。以后不许再来码头。”

　　周念猛地顿住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眶唰地就红了。

　　在一起快两年，这人永远是温和有礼的，什么事都顺着她，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可林慎没回头看她，只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先回去。我还有事，晚点再找你。”

　　出租车驶进雨幕，很快看不见了。

　　林慎站在原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往回走。

　　遮雨棚下，俞崇礼正等着他，“处理完了？”

　　“让她先回去了。”林慎走过去站定，微微欠身，“老板，今天这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俞崇礼低笑一声，烟杆在指尖转了个圈，“如果今天周念不是你的女人，我想明天她会出现在海上。”

　　林慎垂着眼帘，“多谢老板高抬贵手。”

　　雨越下越急，噼里啪啦砸在遮雨棚的铁皮顶上，吵得人心慌。

　　“走吧。”俞崇礼把烟揣回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

　　坐进车里，暖气裹挟着古龙香水味涌过来。

　　Ethan坐在副驾驶，回头问：“老板，直接回半山？”

　　“嗯。”俞崇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跟强哥说一声，尾巴扫干净。刀疤脸的尸体处理得利落点，别给水警留下什么把柄。”

　　“是。”Ethan应声，摸出手机去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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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的雨越下越密，敲得老唐楼的窗户哗哗作响。

　　屋里还亮着电视的光，冷白的光打在斑驳的墙皮上，晃得人眼晕。

　　他带上门，把湿透的风衣挂在门后挂钩上。

　　周念手里死死攥着那台黑色相机，听见动静也没抬头，“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在码头当你的大安保，当到天亮呢。”

　　林慎扯了扯领口，几步走到客厅边，“我不回来，还能去哪。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得着吗？”周念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你把我一个人塞出租车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睡不睡得着？林慎，你今天凭什么凶我？”

　　“我凶你？”林慎愣了一下，解释道：“我那是凶你？我那是让你走！那码头是你该去的地方？”

　　“码头怎么了？”周念把相机撂在茶几上，“码头是公共地方，别人都去得，我去不得？我跑我的基建新闻，拍我的施工进度，犯了哪条王法？”

　　“犯不犯□□不到你说。”林慎竭力维持平静，“那地方乱得很，水又深，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说闯就闯的。”

　　“小姑娘家家？”周念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林慎，你才做了几天贴身安保，倒学会拿这话噎人了？我跑新闻跑了快一年，旺角的后巷我钻过，油麻地的黑市我去过，连砵兰街的赌档我都蹲过，怎么就启德码头去不得了？”

　　她越说越激动，“我告诉你，我这篇报道只要拍着实锤，总编就给我转主笔。到时候我们就能搬去西区的新房子，不用再挤这破楼。你倒好，班没上几天，先管起我来了。”

　　“我是为你好。”林慎盯着她，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谁要你为我好。”周念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眼泪跟着就掉下来，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你少拿为我好当幌子。自从你去做了这个什么贴身安保，整个人都神神秘秘的。一天到晚早出晚归，问你做什么也不说，回来就摆着张脸给我看。现在连我做什么工作你都要管，林慎，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憋在心头说不出来。

　　他是警察，是卧底。这些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他只能看着周念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委屈得直抖的肩膀，把一肚子话硬生生咽回去。

　　“陈志强与俞崇礼不是好惹的，他们是黑社会，黑社会你知道吗？”林慎委婉的道：“如果今天不是我在码头，你明天就应该出现在海上，新闻会说某海域出现一具女尸。”

　　周念道：“黑社会？林慎，你港片看多了吧？”

　　她抱着胳膊，“还女尸？你为了不让我跑新闻，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

　　“我没编。”林慎道：“周念，你信我，码头的水很深，不是你能碰的。以后建材线的报道别碰了，好不好？”

　　“凭什么不碰？”周念猛地提高了声音，“总编让我跑的就是基建线，现在说不碰就不碰？我跟你说林慎，这报道我盯了快半个月了，眼瞅着就能拿实锤转主笔，你一句别碰就完事了？”

　　“主笔就那么重要？”林慎也有点急了，“比命还重要？”

　　“在你眼里可能不重要。”周念别过脸，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在你们做安保的眼里，我们跑新闻的就是瞎折腾。可我不想一辈子跑边角新闻，一辈子挤在这破老唐楼里。我想转主笔，想搬新房子，想过点好日子，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