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Melanie月光

9、Shingo

　　天王星在这一年完全离开守护的水瓶座, 进入下一个星座, 代表水瓶座整个心态与环境的扩展, 也将会接触更加多变难测的状况.

　　预备会上, Koji和Joe在长桌的一侧坐下, 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他们同一边的男主角Shingo.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Shingo穿的衣服上 –一件过气得一塌糊涂的夏威夷衫! Koji皱皱眉, 转开视线, 正好对上Joe的. Joe注意到了, 了然地笑笑. 他知道Koji喜欢打扮端庄、很有品位的, 而且言谈举止得宜、乐观积极的人. Joe记起Koji常批评自己搭配衣服眼光差劲, 这样的话…他朝那个方向乜斜了一眼, 要说到穿衣服的品位的话, Shingo显然比他更差劲.

　　奇怪的是Shingo神情庄重, 稳稳地坐在那儿, 即使穿着叫人想不通的衣服, 也自有一番派头.

　　Koji正在考虑要不要上前同Shingo ‘初次见面’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得 “噌”地一声, 已经有个人从天而降般降落在他左手边的空座上.

　　“龙也!”
　　“Koji!”

　　Joe听到 ‘龙也’两个字神经一抽, 在脑海中马上自动过了一过, 搜寻出这个男性名字, 更认出了那天早上打电话来的声音, 如今正在他耳边重新响起: “Koji…这一位…?”

　　看龙也和Koji一见面就是久旱逢甘霖的亲热劲头, 再加上他问到Joe是谁时…洋洋得意得像是很知道些内幕的样子, 恐怕此人不仅是Koji提过的酒友, 还是好友…更有可能是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

　　“这是Joe.” Koji无所谓地回过头来先朝肩膀后头扫了一眼, 再给龙也介绍, “大明星了, 你竟装不认识? 有没有带签名本子?”

　　“是想要我的签名吗?” 龙也故意反过来说.

　　Koji笑笑看着Joe: “这是龙也. 别问我他是怎么混进剧组混到一个角色的, 我可通不知道.”

　　圈内名叫龙也的人有很多, 只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一个. 闻名已久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饶是Joe拼命遏制, 仍然露出一副 ‘原来是你’的表情.

　　不远处, Shingo忽然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大家顺着他的脚步看过去, 有个瘦瘦的人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预备会要用的剧本材料, 正同Shingo在门口说话.

　　“是阿刚, 阿刚哎!” Koji见到又一个相识, 快乐得很.

　　“劳你驾, 不要再强调了.” 龙也揉揉耳朵, “既然阿刚也来了, 人齐了, 晚餐? 顺便喝一杯?”

　　“只要你不叫我付帐…”

　　“哪里有每次都叫你付帐? 我只是有的时候身上没多带现钱.”

　　“你早该用信用卡了.”

　　“坚决抵制信用卡”, 龙也一本正经道, “万一落入你手, 岂不糟糕到了极点!”

　　Joe一直就坐在Koji右手边的椅子上, 顺着他的耳廓、越过他的肩膀, 欣赏他和龙也斗嘴. 正看到Koji准备哈哈大笑, 却不防备这些简洁的折叠椅子并没有扶手, 只管人向后仰 –虽然自己心中有数, 看起来却甚是危险. 于是Joe顺势伸出手, 在他后腰托了一把.

　　Joe倒镇定, 却害得Koji节拍乱了一乱, 背部肌肉全部紧张地收缩, 人几乎蹦起来!

　　“你定地方, 我去叫阿刚.” 他终于还是顺利地笑出声, 敏捷地立起. 活跃的、善社交的Koji, 即使总在舞台剧的老龄化圈子里转悠, 也不会使他的能力萎缩. 他硬是具有那种在人群中工作的适应性.

　　“嘿!”

　　阿刚早就看到他走过来了, 只是笑. Shingo闻声转过头来.

　　完全不同于他看惯的Joe几近完美的英俊…转过来的Shingo浓长的眉、精神百倍的大眼睛、大大鼻子大大嘴巴, 本来也许还算长得不错, 可相比之下就…充其量只能说是端正有男子气罢了.

　　Koji左看看右看看, 正比较得起劲, 却浑然不觉Joe既然成为了他看人的标准, 就已经在他心里形成了垄断. 这种事情就像在集市上卖东西一样, 要垄断市场, 不仅要卖的东西新颖、品质一流、制造水平高超, 最重要的是你的东西要成为市面上所有商品的标准, 这可不仅是做买卖的真理, 放之四海而皆准.

　　“阿刚, 我们晚上去一间非常一流的居酒屋, 你也算一个了.”

　　“早猜到了, 你同龙也两个…凑到一起就捣鼓吃喝.” 阿刚是逗他归逗他, 但在Koji回答之前赶紧又声明, “不过我要去的.”

　　“哈!” Koji意外地没有回嘴, 反而转向Shingo, “也一起去吧?”

　　Shingo沉默着摇头拒绝.

　　Koji假意不明白, 瞪大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 脑袋向前探探, 作询问状, 逼迫Shingo表态.

　　可是Shingo并没有改变初衷: “我不去.” 他说.

　　“你还有事要忙?” 他活到现在, 从国民偶像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竟带个 ‘不’字, 这可不成! Koji表情爽朗地摆摆手, “明天要开工, 大家都要早点回去准备, 我们一定不会玩到很晚的. 放心吧, 一起来吧!”

　　“不…” Shingo又再摇摇头, “我不想去.”

　　这下子Koji无话可对了, 他皱起眉头、连使眼色向阿刚求援 –毕竟阿刚同Shingo是一个事务所一个GROUP的伙伴, 说话应该有效. 谁料一向待他很亲切的阿刚这回却没有出言相帮, 只是很平常地耸耸肩.

　　“好吧…” 奇怪的家伙…被人盛情邀请一起去喝酒却会这样断然地拒绝…Koji想不明白了, 这是他一辈子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事. 他搞不懂Shingo是怎么想的…他对别人都是这样吗?

　　看起来是那么天真开朗的一个人, 性格却是和外貌完全相反.

　　“Shingo一直就这样子的, 他从来不和大伙一起出去玩什么的, 从来都没有过.” Shingo走开以后, 阿刚完全见怪不怪地解释道, “他自小就内向.”

　　内向?! 一派胡言! 会用那种不是理由的理由来拒绝别人, 态度又那么理直气壮, 简直不知道他是太高傲还是太自闭?

　　===================================================

　　[28岁的 “江户”]

　　东京, 旧称江户, 那时代的日本人肤色从青铜到雪白的都有, 就是没有一个像中国人那样的黄皮肤. 江户的时髦女子喜欢在牙齿上绘制各种黑色的图案, 城里还到处长满了没有香味的紫罗兰… 总之江户, 是历史片中经常提到的地方.

　　江户的海也很漂亮, 电视剧就在海边开麦.

　　Koji和龙也已经换好了古装戏服, 趁着摄影机和道具还在准备的空隙, 两个家伙就跑到沙滩上扑跳鱼去.

　　跳鱼在城里是见不到的, 它们既可以活在海水里, 也可以在沙滩上过日子. 这种鱼游起来尾巴娇俏地摇摇就窜出老远, 前面有两只小脚, 你若一走近, 它就头朝下用脚一扒, 呲溜一声钻进沙里去.

　　就在Koji扑来扑去扑不中正在泄气的当儿, “快看!” 龙也的喊声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原来沙滩上除了那些狡猾的跳鱼, 还有看起来很美味的小螃蟹可捉…虽然也不容易对付. 那些小螃蟹迈开纤细得几乎透明的八条腿, 窜得飞快. 二人追它们不上, 龙也急了, 操起一块石头就向逃亡中的螃蟹飞去. 高中时代他篮球没白练, 果然准头不错. \"啊!” Koji大叫一声, 心疼他的猎物, “你要砸扁它了!\"

　　“不要紧,” 龙也挑选石头, 很得意地弯腰瞄准下一只, “砸扁了, 味道也是一样不会变的.”

　　十分钟以后 –缺腿断脚的共有五只, 头破壳碎的约有七八只, 完好无损的不多, 另外被砸烂成蟹酱的不计其数… 剧组全体人众来到的时候, Koji和龙也已经横扫了这一片沙滩.

　　“就是那个大的! 刚进石头缝, 马上就会出来. 注意不要打得太碎! 我想饶它一命…你完全可以只打到它的后腿!”

　　“Koji! 开麦!” 导演一声断喝, 结束了Koji对螃蟹们的恐怖统治.

　　===================================================

　　第一集的主要内容是灾难过后, Shingo和Koji扮演的一双朋友在船上拥抱, 就这么简单.

　　“脱衣服?” Koji反问了一声.

　　“是的, 能脱多少脱多少.”

　　听起来需要裸露得十分具体, 而摄影机、放大镜, 已都作好瞄准.

　　“好了去吧, 要表现出害怕.” 导演坐在高处指挥他们爬上一条摇摇欲坠的小木船, 推到海边碎石滩之外, 准备入镜头.

　　男人宽衣解带不希奇, 不肯脱, 才奇特之至. 可是未免也脱得太多了…尽管Koji在不止一个人面前脱过不止一次衣服, 但在Shingo面前却感觉到一种羞怯, 他就是没办法满不在乎! 也许因为这个人是Shingo, 也许因为Shingo的目光对他意味着些什么. ‘冬天真的很冷…’ Koji一边脱一边东张西望地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寒冷上, 又再转到了… – Shingo的动作反而比自己快, 宽松的古老布服到他手里像剥茧一样, 脱起来又快又容易. 唔, 他身材可以, 当然不是同圈内某某四十二吋胸肌绝对猛男比. 算了没关系, 放开怀抱好了, 反正谁也不在乎谁的三点或一点.

　　“准备, 准备! 船摇了! 音效! 好!” 听到导演的指示, 大家就行动起来!

　　站在船上, “一双朋友”对视一眼, 恐怖的音效已经过去, It’s show time! Shingo已经作好准备, 等他的朋友扑上来拥抱他, 并垂下手、微微张开双臂.

　　“啊!” Koji先大叫一声, 紧接着开始行动!

　　多半是冻僵了四肢不听使唤, 更可能是急于表现, 总之表现过了头… 只见他一下猛扑上去, 把Shingo压得往后趔趄了一下 –他想稳住来着, 换个小巧点的别人Shingo可能就接住了. 可是Koji高个子, 运动员一样的爆发力, 非同小可! 脚下这条小木船又没有多少着力的地方…Shingo终于接不住…只听得 “砰”地一声, *开花, 二人一起落入海水中.

　　“哎哟不好!” 导演在岸上招呼其他人来援, “可怜的孩子…快拉他们上来!”

　　‘可怜的孩子’起先在水里摔懵了, 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回过神来就是一通狂笑. 紧接着就有一双稳定有力的胳膊扣住了他企图往岸上拽, 仿佛是生怕他笑得太厉害而沉下去. “Thanks!” Koji回头笑道.

　　大冬天光着身子浸没在冰凉的海水中…好不难受! Shingo打了个喷嚏, 手上却抓紧了那个正在大笑的家伙.

　　一群同伴和工作人员全都聚拢来, 有的张开毛毯, 有的拿着热茶.

　　更有几个人跳进水里…

　　“Here.” Koji听到头顶上一个声音 –不但缓慢, 而且调子低沉悠扬. 光是听这个声音, 就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令人安心的熟悉. 于是他踩水而上, 毫不迟疑握住了Joe伸过来的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