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Melanie月光

10、倾斜 失败的下场

　　这一阵子Koji是很忙的. 他和Shingo主演的这部古装剧是电视台的年度大片, 大家都很重视, 剧组更是没日没夜地聚在一起.

　　而另一头, 音乐剧差不多就要结束, 宗师大人却还没给他一个明确说法, Koji一直在疑惑究竟宗师大人他这究竟是默许的意思还是当作 “见家长”那回事根本没发生过?

　　理子在家里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看起来她的家人还在继续考察这位不讨好的未来女婿的品行. 最近他们两个见面的机会因为Koji拍片忙碌而减少了很多, 即使见了面, Koji心里再焦躁也不愿意主动去催着她, 他不想太没面子. 所以他只是像 “REM”那出戏里的木偶一样, 忙着揣摩宗师手中的牵引线指向何方…

　　关于婚事, 母亲也天天盯着他…

　　渐渐Koji开始庆幸自己接拍了这部任务超重的古装片, 可以让他有理由把婚事家事通通往后推推.

　　因为前一段日子那一通乱忙的结果是Koji几头都想搞定, 却几头都摆不平, 已经身心俱疲. 如今得到这机会, 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他生活的重心完全向剧组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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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摄制组躲过了娱乐记者的跟踪, 坐车到一个山村去拍外景. 这个山村颇有古风, 那些旧时代样式的农田和木屋保存还很完好. 尤其今天是个阴天, 空气湿度很高, 能见度低下导致什么东西都雨雾蒙蒙的.

　　导演特别兴奋, 拍了许多镜头. 山雨欲来的天色中, 大雾包围了附近的一切, 看起来愈加有时光倒流的气氛.

　　中午时分大家回到暂住的营地去吃午餐. 本来午餐都是各吃各的, 但是鉴于这个地方地处荒僻、交通极为不便, 大家便不得不一起吃盒饭.

　　吃完了大多数人都去休息打盹. 演艺人不好当, 几乎天天都在赶通告、博曝光率, 能有机会睡的话当然要睡一下, 等开工了就能多挨得一刻是一刻. 惟有Koji觉得自己精神甚好, 在余人一片 “年轻就是好”的或嘲或叹声中, 决定出去溜个弯.

　　他一路走一路看风景, 田野村庄…一切景致都朦朦胧胧的, 雾气果然很重. 突然地, 他看到一个身影远远地坐在田梗上哭, 小小的个头, 像是个孩子. Koji愣了, 先转身张望一番,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这小孩哪来的? 他快步过去.

　　那田梗上坐着的, 果然是个小孩 –穿着一身破破的灰布和服裙裤, 都被眼泪鼻涕给打湿了, 底下是光脚套着双小草鞋, 还梳着古代发辫. 古代…古代…?! 现在是几几年? Koji一下子想起奇谈怪论故事里的那些山精水怪, 妖物什么的…怪吓人的!

　　Koji正在考虑要不要撒腿就跑… “呜呜呜哇哇哇” 又舍不下那哭个不停的孩子…

　　“嘿!”

　　那小孩不理他, 仍在哭. 他只得低下身去, 大着胆子提着发髻扳过脸儿来细细一瞧, Koji才放下一颗心来 –敢情是他们剧组里的小演员, 难怪作古人打扮, 鬼气森森的, 吓他一跳!

　　可是…
　　“嘿, 你…”
　　这小孩不是应该归龙也带着的吗?

　　“哇…是你!” 小男孩像是方才认出他似的, 一个猛子扎到他怀中, 大哭起来.

　　“喂喂…好啦好啦, 别哭. 有什么事先说给我听听?” 直到被泪水抹了一身, Koji才回到现实世界了, 发现自己穿的也是古装…敢情他的反应还不如个小孩呢! 切…自己吓自己!

　　“我一觉醒来剧组就不见了!” 那小男孩哇哇大哭, “他们搬家了! 他们搬家了也不告诉我搬去哪里, 我找了很多遍很多遍都没有找到, 他们肯定是不要我了!”

　　“你的片酬已经预付到你的事务所了,” Koji干脆利落地告诉他, 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 “剧组是不会白花那些钱的, 因此绝对不可能不要你.” 几句话一说, 那孩子已经听呆了, 眼神愣愣地似乎有点放心, 又不大明白.

　　“来.”

　　Koji拉着小孩回到营地的时候, 龙也正急着团团乱转! 小男孩是他在剧中的 ‘少年版’, 所以干脆交给他带着, 可谁知就休息、吃饭那么一会儿工夫, 眼错不见孩子就没了! 他已经找了一番没有找到, 要是真把孩子弄丢了...!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龙也几乎要失声痛哭了．

　　小男孩历尽艰险终于回到剧组, 遥遥望见他的保护人龙也, 简直是激动坏了, 他向前跑去: “龙…!”

　　Koji从后面几步追上, 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拎起他往后面的海滩走: “嘘! 让他再找一会儿. 下次他就不会把你弄丢了.”

　　“哦.” 那孩子表示赞同, 天真地抬起头来, “你可真恶质呀.” 看他那神情, 仿佛 “恶质”是个褒义词似的.

　　小孩就是可爱! 那么清澈的眼睛, 那么软软的脸蛋…说话又那么不经大脑! “你真是个小大人!” Koji笑着放下他, 伸手掐了一把, 手感不错! 于是不亦乐乎在那小胖脸上掐了又掐.

　　“而你是个大大人!” 小男孩反击道.

　　“一点儿没错! 现在, 我们快去躲起来吧!” 和有趣的小孩在一起, 会让你觉得很多东西都已经不重要了, 很多东西其实都是过眼云烟, 已经拥有的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真是不能多看孩子, 否则野心会没有的.

　　于是Koji拽住那孩子来到后面的海滩, 眼尖的他一下子就看到金灿灿的沙子上还坐着一个他们自己人 –盖那人也穿着古装. 只见他肩宽背厚, 发辫梳得精心…尤其那一身清亮华丽的雪白和服, 是只为第一男主角准备的.

　　那是Shingo. Shingo什么时候也溜出来了? 下午的日光亮了一点点, 正照在他头顶 –他一个人坐在沙滩上不晓得在鼓捣些什么.

　　Koji带着孩子从背后摸近一看, 外热内冷的、不爱多说话的、拒绝与民同乐的大明星Shingo居然在堆石头玩! “不会吧?” 一大一小两个恶质的家伙手拉手嘿嘿而笑, “Shingo, 这不是你吧?”

　　Shingo听到喊声唰地回过头来, 一眼看到是他们, 好不惊诧: “你们两个人怎么不回…” 他假作正经地刚要问话, 就被更高的权威打断了: “你今年多大?” Koji故意笑道, 同时指指沙滩上那堆石子. 他可清楚地记得Shingo拒绝他的事 –拒绝跟他去喝酒的事, 如今反被他抓到Shingo在干这么滑稽幼稚的事情, 两个人之间的形势顿时急转直下了. 新仇旧恨, 叫Koji不逗弄一下Shingo,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这并不是…像看起来那样容易的.” Shingo分辩道. 一瞬间, Koji的本能是叫他撒开腿狂奔回剧组去, 把国民偶像的这一天大八卦向全体成员宣布了! 可结果却是他情不自禁走近了去, 因为Shingo尴尬的表情真是意外地可爱, 不欣赏个够可不行!

　　“那我也要来试试.” Koji说着, 蹲下来就开始捡起一枚枚石子把它们堆高.

　　小男孩在一旁看着, 摩拳擦掌, 又叫又跳: “十个! 十一! 十二!...”

　　Shingo眼睁睁地看着Koji一个接着一个地把石子叠起来, 一直叠到14个, 看起来居然轻松无比.

　　“好了!” Koji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

　　“为什么不再多放一个?”

　　“再放它就会倒.”

　　“可 ‘14’是不吉利的.”

　　“不可以为了吉利而让你的成果毁灭啊!”

　　Shingo噎住了, 觉得似乎Koji话中有话.

　　就在他呆呆在想的时候, Koji忽然伸出足尖轻轻一拨, 石堆就哗啦一声倒了.

　　“哎?!”

　　“留在这里, 你会很为难吧?” Koji开心地笑了起来, 像他刚才突然跑来时那样, 突然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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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 哈!”

　　大多数男性剧组成员各自都领了剑, 熟悉了几天份量和手感之后, 这天将由一位正式的剑道教练来教授大家基本剑术.

　　编剧和导演说你们多少都得学一点, 拍到戏里就显得比较逼真. 演员们这会儿在授课前夕, 都拿着剑练了起来, 冲冲杀杀一半打一半玩, 很是快乐. 只除了男主角Shingo –他正由于一段戏演来演去演不好, 在听助理导演给他讲.

　　Koji仗着自己会一点剑术, 没太认真地准备, 一直就站在助理导演身边, 假装一个好搭档在配合听讲, 实则咕咕哝哝同Shingo缠绕不休: “今天天气多么好!” 他就着满天阴云胡扯道, “太早回家太浪费了, 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吧? I treat.”

　　Shingo板着面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觉得头疼. 自那天的 “堆石子”事件后, Koji仿佛就握有了某种优势, 或者说他发现Shingo也不是不可动摇的, 于是不屈不挠的 “约会邀请”就从那天晚上开始了.

　　“Shingo, 注意再读读这段.” 助理导演手里拿着本子给他讲戏.

　　“我不想去.” Shingo回答, 同时很努力地想去注意助理导演的嘴巴开开合合滔滔不绝地究竟在说些啥: “在这种情况下, 你要笑, 但是不能太坦白地笑出来, 那样显得很傻, 而且没道理.”

　　“I’m hurt.” Koji非常 ‘难过’地说, 同时以手捂心.

　　Shingo叹了口气: “留点精神好好工作吧, 不要想着玩了.”

　　“故事是发生在那种年代, 不是现在!” 可怜没人理的助理导演继续不放弃地讲, “现代人和古人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在处理感情方面.”

　　“请别再说 ‘不’. 我受不了再听到这个字. 这样, 我们定个协议: 你要是不同意, 就别出声; 要是同意了, 就出声答应, 好吗?”

　　Shingo正打算回答 ‘好的’, 一想不对呀! 亏得他在 ‘好的’两个字出口之前硬生生收住, 只是摇摇头. 待看到Koji大失所望的表情, Shingo不免感觉到一阵痛快 –险些上了Koji的当!

　　“我真不明白你…”

　　“你要明白我做什么使?” Shingo朝空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已经看到教练来了, “快去上剑术课吧.” 他必须要把Koji遣走! 面对汹涌的攻势, Shingo觉得快要招架不住.

　　“你呢?”

　　“我马上就来.” Shingo说, 他刚才用尽了两只耳朵全副心思…也只能听见一个人说话! 把助理导演的话都当背景音乐了. 趁Koji走开, 他得把刚才那段漏听的给补回来.

　　Koji本来想说等他一道, 一转眼却瞥见居然有一抹窈窕俏影往空地上来了: 一件非常合体的大红色剑道衣穿在她身上, 胸前的两条黑绸带子系成一个平滑的蝴蝶结, 底下的裙裤长及脚踝, 后面的腰板没有半分歪斜. 是剑道服! 是美女! 虽然个子不高, 腿也不够长, 但从那系得紧紧的腰带来看, 她腰节很长、轻盈柔软, 只是…不系明珠系长剑! 这套剑道服穿法正确无误, 应该是职业高手到来.

　　想不到剑道教练竟是女的?! Koji立刻来了兴趣! “我去看看.”

　　“看什么?” Shingo想收也收不住, 一句话顺口就问了出来.

　　“噢! 请叫我美女吸尘机!” Koji得意的声音随风向后飘来, 人已经向美女走去了. 而神飞天外的Shingo恍惚听见助理导演还在讲: “你不能这么笑…想象一下, 你心里美滋滋的, 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他一点也没听明白! 看来两只耳朵全副心思根本不够用!

　　剑道教练轻声细语地安排大家列好队, 她站在这群英俊可爱的大小明星面前稍微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Koji冲入队伍, 冲她一笑, 教练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握紧了剑, 清了清嗓子… 红衣女子, 玫瑰一样可爱: “请各位注意先练习拔剑的动作, 要练到流畅为止.”

　　“能拔出来而不敲到自己的脸, 不就已经行了吗?” Koji举手提出傻乎乎的主张, 伴以叫人眼花缭乱的一笑, 弄得教练一时分辨不出来Koji一脸的天真困惑是演技好, 还是生来就这样?

　　“那还差得很远呢!” 她很认真负责地摇头, “如何拔剑, 是看出剑术高低的基本标准.”

　　“我还以为标准是砍人数…” Koji痞痞地作恍然大悟状, 教练才发觉上当, 正待发作…亏得有龙也及时出手, 轻轻给了他一记肘拳: “拍戏呀, 砍多少都不算的, 要看动作是不是漂亮!”

　　“对了!” 教练很高兴有龙也这么个有觉悟的学生在场, “拔剑的动作之所以成为衡量标准, 是因为破绽大多出在这里. 第一, 拔剑需要时间, 容易被对手空手偷袭.”

　　“那也得你正巧在对手空手攻击范围之内的时候才会被打断吧?”

　　教练显然很不爱听悖论, 沉下了脸: “Joe, 请过来试一下.” 她从帅哥群中挑出一名看起来像是个老实人的与之作亲密接触.

　　“哦…” Joe不情不愿地走上来, 站到教练面前, 下剩的那一群 ‘很不老实’的帅哥们直冲他挤眉弄眼.

　　Joe迟迟疑疑地抽剑出鞘, 被抢攻上来的剑术教练卡住手臂向后一拗: “这也就是我准备要说的第二点…” 她得意道, “拔剑需要的不仅是时间, 还需要良好的走位, 要么抢占一个干扰比较少的地方, 要么不露声色、吸引对手过来与你泡茶, 要么追着对手跑并等待对手停步的那一瞬间. 失败的下场就是束手就擒! 完全没有逃命的可能性.”

　　大伙儿窃笑着纷纷点头.

　　Joe报以一脸无奈: “请问, 我还需要摆这个姿势多久?”

　　“噢! 对不起!” 教练赶紧放开了他. Joe稍微活动一下被拧得太久的肩膀, 暗暗叹息 –剑如果有性别的话, 一定是雄性; 剑如果能说话的话, 一定抱怨为什么会落到女人手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