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Melanie月光

6、天生音乐人 可不是嘛!

　　“做我的新娘吧, 小丫头.”

　　一言以蔽之, Koji并没是在求婚, 他们的未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此时此刻, 不过是身为 ‘一家之主’的他总结陈词, 给个明确说法而已.

　　理子抬起头来仰望着他, Koji的脸色使她明白 –他的决定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女孩子的矜持和拿乔统统敌不过白马王子的强势, 和自己心中那一点被强迫的快感… 忽然之间她想明白了, Koji没有谈起过他的绯闻是因为他觉得那根本不重要. 而Koji认为不重要的事, 她也应该认为不重要.

　　理子很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在自己体内窜动, 然而她张开口, 回答道: “请你…” –给我幸福吧… - “这件事你得跟父亲说.” 她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 没有扑上去抱住眼前的人说 “愿意”…尽管其诱惑性的强烈, 是她在任何别的男人身上难以找到的.

　　“好的.”

　　Koji的回答异常平静而且简单, 这下理子反而急了.

　　“不, 等等!” 理子急切地拽住他的袖管, 仿佛怕他立刻就去跟父亲提亲, 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听了哥哥对你的评价之后很不喜欢你呢.”

　　“没关系, 等他习惯我的存在, 即使不喜欢我, 也总会把我看惯的.”

　　“有道理…” 理子暗自沉吟, 她仿佛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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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师大人正坐在自家沙发上, 看到女儿兴冲冲地回来, 又鬼鬼祟祟地跑上楼去换衣服, 不禁稍稍起了警惕.

　　理子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打扮, 下楼给自己冲了一杯新茶.

　　“爸爸, 你的新音乐剧…角色选得怎么样了?” 她在父亲身边坐下, 用漫不经心地口气谈起事务所秘密筹划的音乐剧<奥菲欧与优丽狄西>.

　　她的灵感来自于Koji说的那些话 – ‘等他习惯我的存在, 即使不喜欢我, 也总会把我看惯的’…很有道理. 于是理子一回到家里, 就试着提起这部戏, 看看她的情郎有没有同父亲合作的、被父亲 ‘看惯’和认可的可能性. 尽管她仅仅是想探探父亲的口风, 不承想却给父亲的长篇大论起了个头.

　　“他们唱得太好而令我讨厌.” 父亲谈起他最近在选的一些角色, “都是些意大利式的华丽歌手, 专门卖弄声乐技巧, 完全违背了戏剧表现的原则, 我一个都不想要. 我要防止有真正戏剧意义的音乐剧退步成为一种仅仅为炫耀声乐技巧的空洞作品.”

　　理子点头, 喝着她的茶.

　　“…爱神不仅是个歌手, 还要衬托奥菲欧对妻子的深爱, 同时他也是连结神和人之间很重要的介质.” 他向女儿指点了一通某个角色的重要性和表演关键所在.

　　“叫你的小男孩来演.” 喋喋不休的戏剧评论中, 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Koji?” 理子从昏沉中醒来, 听到父亲的话大吃一惊.

　　“怎么, 他不行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他是个好演员吗?”

　　“是的爸爸.”

　　“是个配得上我们家的好演员吗?”

　　理子想了一想, 肯定地回答: “是的, 爸爸.”

　　“那末就叫他来扮演这个角色吧.”

　　“爸爸…”

　　第二天Koji依约出现在剧场门口. 做父亲的一见即明白女儿为何对此人爱不释手 - 他个头很高…粉红的双颊, 是少年的诱惑.

　　Koji没有料到他会到门口来迎自己 –本以为是要经过一番周折才见到老头的. 看来他可完全猜错了! 现在理子的父亲就站在那儿凝视着他, 眉目如画却面容严峻, 完全是一副年长者明知韶华已逝却不肯妥协的姿态 –高贵得很荒凉.

　　Koji毫不迟疑地走过去, 每一步都踌躇满志. 他早知这场会面是免不掉的, 所以也处之泰然. 何况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一流歌喉, 两把刷子, 三分姿色, 四书五经. 因此别说是翁婿见面谈谈音乐剧而已, 哪怕是遭受更严峻的考验, Koji照样踌躇满志!

　　“听说你唱歌不错?”

　　“我受过声乐的训练.” 他找了句有分寸的话来回答.

　　“你知道这是音乐剧.”

　　“知道.”

　　老头递过来的本子就是他打算排演的音乐剧<奥菲欧与优丽狄西>. 这位宗师大人自然饰演男主角 –奥菲欧. 而Koji自己, 如果能顺利通过的话, 则扮演爱神. 这个 “欣喜完成上帝的心愿”的爱神角色同Koji本身的性格毫不沾边, 尤其是演到爱神出于同情而帮助奥菲欧时又忌讳太柔和做作, 肯定很考演技. 这个难度可就大了…Koji一边翻一边琢磨着.

　　“关于音乐剧这个概念”, 宗师在他一边看剧本时一边说, “是戏剧配上音乐, 因此我要对喜欢音乐的你说些你可能不爱听的真理.”

　　“是.” Koji抬起头来, 心下却对 ‘真理’这个词颇不以为然.

　　“在音乐剧中, 音乐的真正使命在于辅助台词、加强情绪的表现, 并增加剧情的趣味. 并不是以悦耳的音符装饰和人声的巧妙唱颂来打扰或者减弱剧情的.”

　　“是.”

　　“我绝不允许我的演员纯为博取观众惊叹而作声乐的表演.”

　　“是.” Koji顺下来答着, 只不晓得这一串子问答会引他到什么路上去, 有点儿迷糊了…

　　“过来参加排练.”

　　“我还以为我是来试镜的?”

　　“你是已经被决定的.”

　　“啊? 我…” 他大吃一惊,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究竟是行, 还是不行?” 老头瞪住他, “男子汉纵横天下, 行事一言而决!”

　　莫名地感到一阵不悦…Koji不明白自己在这里干什么, 为什么要受这份委曲? 就算是他误坠爱河, 也不用这么克己卑微吧!

　　他寻思着是不是该很有气势地掉头而去…

　　“我们开始了.” 宗师大人连一句 ‘来不来随你’都懒得说出来激他, Koji的目光就已经情不自禁跟上了那走开的脚步 –他不清楚那句 ‘我们’是不是包括他在内?

　　原来有一大堆人早就已经在排练厅的那一头待命, 估计已经听到了之前的对话, 而此刻正好奇地、眼巴巴地瞅着他们俩.

　　舞台、钢琴、剧本、戏装…这一切都像个磁场一样吸住了Koji体内与生俱来的一块小磁铁, 他没有办法挪动. 戏剧, 永远是他没办法抗拒的东西. 尽管精神上已经 “很有气势地掉头而去”, 但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舞台那边走过去.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天赋, 只是被宗师那一番教训说得心里没底.

　　其实…无论深渊有多深, 只要能见到底, 就有人敢跳…关键是没底啊!

　　老头已经站在了一格台阶上, 脚下的黑丝绸象征冥河. 他就是奥菲欧! 在他失去了优丽狄西的时候, 他唱着悼亡的咏叹调, 嘴唇上涂的颜色在灯光下异常清晰 –那叫作 “寂朱”, 是一种渐渐萎去的红. 他抖颤着召唤他的新娘, 他最后一声喊着: “优丽狄西! 优丽狄西!” 岩石和河岸泛起了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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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暮色满天, Koji才得以离开剧场. 天色阴阴沉沉的, 像是要下雨, 凉意骤然席卷了城市, 灌了他一肚子冷风, 倍觉饥饿. 他本想随便找家店子解决晚餐问题, 转念一想不成, 晚上还约了Joe来过夜的…

　　Koji一路无暇多想, 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可因为约了Joe, 出于强烈的责任感, 尽管腿如灌铅, 尽管饿着肚子, 他总算还是爬到了家.

　　关于在谁家过夜这个问题, 他跟Joe两个一贯互不相让. 头一两回Koji还能理直气壮地说 “我明天早起有通告.” 而Joe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原则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长此以往这就不是办法了...

　　Koji爬进家门, 踹了鞋, 崩塌在沙发上, 清楚地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唯一一次真诚地口角…

　　

　　那是某个星期五的晚上, 当时他们正在离Koji家很近的小型居酒屋吃晚饭. 这间店子在公寓区旁边一条支岔小路的深处, 地方虽然偏僻, 味道却很好, 那本该是一个愉快的周末.

　　Koji私底下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 和Joe在一起时该去哪里吃饭的问题 –但他没让Joe知道, 如果让Joe知道的话…大概也不会怎么样, 此等事情似乎从来就不在Joe的操心范畴之内. Koji有时想想Joe这个人倒也真好福气, 横竖凡事都有自己来张罗, 用不着Joe担半点心事.

　　说到选择吃饭的地方, 若凭空一想: 两个男人 –作为同事, 或圈内好友, 公然共进晚餐, 在别人看来应该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正如佛理上说的: 以本相破幻像.

　　但事实却是: 两个人之间若有什么, 稍微有点心的人便很容易就可以看穿…还是不冒险为好. 于是他们最终选择了这间偏僻小店.

　　“今天…”

　　“去我那里吧,” Joe很快地接口, 为这个周末, 他早就想好了, “我已经准备了好看的电影碟和吃的东西.”

　　“你家离这里太远了.”

　　“我有车.”

　　“我明天早晨有通告的, 很早, 七点整, 在电台.” Koji换了个信息宣布, 意思很明确.

　　“七点的节目会有人收听吗?”

　　“是十点的节目, 但是要提前作很多准备, 我要同监制核对这么多的材料.” Koji比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厚度.

　　Joe沉下了脸. 却叫Koji误以为他又像往常一样屈服了, 伸手去扯他: “走吧.”

　　可是Joe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Joe?” Koji温柔地低声唤他. 这一招 ‘软硬兼施’, Koji知道自己使得很滑溜, 坚信自己能用完善的控制手段来让难驯的Joe明白谁才是老大.

　　“我明天也有通告.” Joe抬起头来, 平淡地说.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Joe一向很听他的话, 可是这次, Joe的眼中却是一种让他暗自心惊的强势, 毫无转圜余地.

　　Koji按捺住那种叫他害怕的心惊感觉, 强自改变方针: “你不愿意来就别来了!” 他威胁道.

　　“我可以对你说同样的话!” Joe也是硬派男子汉的风骨, 半点儿不让.

　　“行啊, 有你的, 再见!” Koji嘴上这么说了, 姿势也摆好了, 正待耍一耍威风, 人却动得慢了一拍, 被Joe抢先一步很潇洒地掉头而去, 把他扔在个方寸地! 被抛弃的感觉非常强烈!

　　*你有演出我有片约, 你有节目要录制, 我也有记者会要准备.* 经历过了这个, Joe终于明白了他今后得学习不把反对意见闷在心里 –对付Koji, 跟他玩心眼是没有用的, 你只能强过他, 并且是叫他无力反抗地强过他. 直接点, 撂下一句话来: 你有通告要上, 难道我就没有?

　　而Koji, 明明正占着上风, 一步之差反遭挫败, 心里头甭提有多窝囊了! 回到家里也没和Joe联系.

　　如此僵持了两天, Koji设计了各种方案. 却在第三天收到了Joe发来的短信, 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 “在家里等我.”

　　Koji握着手机好一会子发呆, 他不知道Joe忽然主动来找他, 是为了什么? 思前想后, 有一个念头使他大为不安…事实上这个念头之可怕, 足以刺激到那些神经比他坚强得多的人.

　　于是在朋友圈里向来以回复速度快而广受好评的Koji, 这回却考虑了很久才作如下回复兼试探: “你几点? 我叫PIZZA外卖.”

　　晚上Joe准时来敲开了他的门, 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开始脱鞋子. Koji猜想Joe大概是很有必要保持沉默, 才故意不说话的.

　　“你来了.”

　　“嗯.”

　　Koji将他迎进室内, 关上门: “外套交给我吧.” 他说着伸过手去, 语气、举动都意外地温顺.

　　轻而易举地和好了.

　　

　　于是, 站在对双方都公平有利的立场出发 –用Koji的话来说是 – ‘出于男子汉的宽宏大量精神’, 他们协定轮流在对方家中留宿.

　　本来这就有点小题大做, 因为留宿的事并不经常发生.
　　如果女朋友在住处待得过晚, 也予以取消.

　　而今天的排练, Koji有好多次都觉得自己快被折腾死了! 幸好他终于在一命呜呼之前坚持了下来… 因此他也更感激Joe今天愿意过来 –至少有人做饭.

　　Joe却来得比约定时间稍微晚了些. 因他穿过地下通道时迷了路. Koji曾指点他说: 只要把车停在 “那边”的停车场后, 穿过地下城的 “某条”通道, 往 “某个方向”走, 就可以抄近路到他住的公寓.

　　但Koji并没有强调 –鉴于地下城一步一店、人声鼎沸, 这条近道只适合对大型商业中心有充分感性认识的人走.

　　可怜Joe在花花绿绿的地下城里面左找右找, 晃荡了半天才找到出口, 头都转晕了, 爬上地面一看, 又是表参道! 刚才进来的地方也是表参道…正在迷惑, 忽降大暴雨, 他当然不可能有带伞 –就算带了也来不及撑开. 于是Joe在表参道的马路上被浇了个落汤鸡造型, 长裤从裤脚湿到膝盖.

　　等到Joe终于踏上了去往正确方向的康庄大道, 引来过路人一阵观看 –去Koji家的一段路程就是他变换不同姿势晾干衣服的过程.

　　因此他进门后给Koji的印象就是湿漉漉、潮乎乎的.

　　“晚上吃什么?” Koji给他开完门, 又躺回沙发上, 半闭着眼, 感到一阵放心.

　　“我来做饭吧.” Joe自告奋勇的声音像巧克力一样令人愉快, 深沉的, 半融的…

　　“太好了…” 可他听起来并不十分情愿? Koji的感觉一向敏锐, 这一点他从来都是很自豪的, 现在却有点后悔 –因他张开眼睛果然看到Joe的脸色很是难看, 不得不马上改了口, “还是算了吧, 我来.”

　　淋了场雨就像干了场什么伟大功绩似的, Joe洗过澡, 神气活现地坐着, 看电视. 全然不管Koji正卷起袖子忙前忙后, 偶尔还在他背后停下来哀叹一下自己的命运.

　　“有件事…” Joe忽然关上电视, 站起来.

　　“嗯?”

　　“记不记得我要演的古装片?”

　　“嗯.”

　　“有对唱.”

　　“对唱? 唱? 唱歌的唱?” Koji好奇地问道.

　　“电影情节里有对唱…事务所有唱歌的训练, 当然有…不过…我…” Joe知道唱歌不是他所长, 却正是Koji的拿手戏, 为了把这个角色演好, 他愿意听听专家的意见.

　　“你那天来就为这事?”

　　“嗯.”

　　“早说!” 唱歌是他擅长, 巴不得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 “稍微等一下, 我把锅子放好.”

　　一下子来了精神, Koji飞快地回到厨房一顿捣鼓. 没两分钟, 饭就已经煮上了, Koji从厨房出来, 抱着腿, 四肢舒服地蜷成一团地扑在沙发上, 作洗耳恭听状.

　　Joe站在他面前, 虽然居高临下, 还是有点不安.

　　“你别看着我,” Koji很熟练地指示道, “唱就是了. 要我给你起音吗?”

　　Joe摇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始唱…

　　呃? 很奇怪! Koji一下子觉得脑袋僵了僵, 并有一股子酸痒顺着脊柱窜上来, 肩膀开始发麻, 面前的歌声让他有种无法忍耐的感觉. Joe说话的时候虽然很不错 –好听的嗓音, 温和宁静, 调子低沉…但是…原以为Joe这样的声线唱歌会很动人. 结果可怕至极, 连说他五音不全都有抬举的嫌疑.

　　“SO-NO-RO…NO-KO-RO…”

　　Koji使劲扭过头去, 想坚持住, 可是坚持不住! 再听下去他可受不了啦! 不过Joe为什么能对自己的歌声那么泰然自若呢? –可不是嘛! 河豚能被自己的毒给毒死吗! “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忍不住了, 他真觉得身体内部超级地痒, 痒得实在想笑! 不笑不行了!

　　“哈哈哈哈哈!” Koji认命地往沙发上一倒, 一边笑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 翻来滚去.

　　自从被上一出耗资庞大的舞台剧和那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宗师老头折腾得半死以来, Koji已经许久没有过如此畅快的心情了.

　　“哈哈哈哈哈!”

　　Joe报以一阵可疑的静默.

　　“哈哈哈…哈…” Koji笑归笑, 笑完了才发现他这一通狂笑虽然总算是免去了Joe继续歌舞, 可却免不了两败俱伤 –因为Joe正黑着脸站在他面前… 糟糕! 开心过后的代价可能会很昂贵…

　　Joe的性格并不恶劣, 但是有些个自我中心. 他说别人的时候往往会忘记保留, 但要是轮到别人说他的时候…则最痛恨被直言指摘! Koji的狂笑无疑是对他的直接贬低, 马上就惹他不高兴了.

　　“Joe! Joe!”

　　这家伙干嘛越叫越走?! Koji一把拉住: “Joe, 别生气嘛.” 真是糟糕, 忘记在批评他之前就要先帮他找好可下的台阶…Koji在心底深深后悔 –笨啊! 连怎么做人都忘了! “Joe…不要生气…我本来不想笑的.”

　　本来不想笑?! 这算什么话?! Joe被他拽住不放, 也不好使蛮力甩开, 只能回来, 往客厅的沙发上闷着头一坐. Koji小心地看看他 –还是不说话, 表明他还在生气.

　　“Joe?” Koji把声音放到最柔最小, 试探了一下, 没反应. “Joe? 你不理我算了, 一拍两散.” 他说着拍拍手, 酷酷地在Joe身旁坐下, 腿一搁, 望天. Koji的好看是近于孩子气的, 他的邪气也仿佛小孩耍无赖, 叫人想咬他! Joe隐忍着不上钩, 别过头去.

　　见Joe不理睬自己, Koji继续实施他的 ‘软硬兼施’策略…只见他一抹脸, 望天的酷样子就已经没了, 顺势依偎上来: “别生气了, 都是我不好. 我怎么能那么坏, 对你说那种话呢! 我真是太不好了, 都是我的错, 你受委屈了…” Koji整个人挂在Joe身上, 却用一种在外面干了坏事的丈夫回家求妻子原谅时的腔调嘀咕什么 ‘你受委屈了’. 气得Joe终于笑了出来, 一掌推开他: “够了!”

　　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笑了. Koji放心地换了个姿势, 头仰靠在他肩上, 拿他当靠背, 心满意足: “终于好了. 太好了. 我也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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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理子家里一场大战正在拉开序幕.

　　“看看这个.” 母亲取出一张照得十分清晰的照片. 这是她和丈夫为女儿挑选的相亲对象, 不仅家庭出身好, 本人是个优秀青年, 就连介绍人也十分可靠.

　　“妈妈你别乱来, 我有男朋友啊.”

　　“你玩归玩, 可是这个男孩子比较认真可靠, 是结婚的好对象.”

　　“妈妈! 我们现在也是认真地恋爱, 而且也是对结婚有打算的…” 理子正好遇见这档子事, 心想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来了! 便预备把她和Koji的结婚计划给说出来, 征求父母的同意. 可她的陈述几乎是立刻就被兄长的警告声给打断了, 他告诉她: “你那个男朋友一看就不安分, 一双眼睛能随时滴出水来! 说话又那么老练! 理子, 你玩不过他的, 你不是他的对手.” 伴着他的警告是一串激动的手势, 宛如滚水里投下的生鸡蛋, 炸得四面开花.

　　“奇怪了, 对手? 我并没有打算要和Koji作对啊, 我只想和他相爱而已.”

　　“男孩子长得太帅了, 艳遇也就来得快.” 妈妈苦口婆心, “他在外头东一个西一个的勾搭, 叫你斩不尽杀不绝, 春风吹又生. 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不在的, 哥哥姐姐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 不一定总能帮到你. 到那时候, 你的婚姻就会变成一场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闹剧, 你哭也来不及.”

　　除理子外其余家庭成员对这番话频频点头, 他们对Koji可太了解了! 经过多方打探, 发现Koji只要同略有姿色的男女搭档一回, 他就会如斯响应, 举止桃色一番. 这对自家女儿来说多么危险! 而父母为她挑选的相亲对象, 虽然谈不上十分出色, 但起码父母相中的人都是根正苗红有正式工作无不良嗜好的, 总比女儿一不小心就做了别人的第十四任女朋友要强吧？

　　“他已经向我求婚了, 而且我也准备答应他.”

　　父母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眼神.

　　“你怎么可以轻易应允婚事?!”

　　“我没有! 我是说我想答应, ‘准备答应’! 但是我并没有! 你们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理子也有些恼了, 她简直快要受不了父母的落伍思想和迟钝反应, “妈妈, 你看着我! 看着我!”

　　“你的头变成五角形的了! 怎么用这种口气跟妈妈说话!”

　　“因为你不看着我, 就根本没在听我说!” 理子气坏了, “你看着我!”

　　母亲勉强不作声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女儿抛弃了她所教导的谨慎优雅, 放开了好大的嗓门: “听好了! 所以我说了 –他必须跟父亲说!”

　　被点到名的父亲向母亲瞥了一眼, 女大不中留, 真叫父母好生难为…这样, 也该是时候要去亲眼看看女儿结婚对象的家庭情况了! “好吧,” 母亲在接收到了丈夫的眼色之后表示战略撤退, “就请对方家里约一个日子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