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青梅是朵黑莲花》芒岁

75、少年 比谢鹤明还

　　滴答、滴答——
　　脸颊一凉，晏宁抬手摸了下，鲜红、粘稠……

　　“这、这是血吗？”
　　显而易见。

　　一片沉默中，二人倒退两步，默契地仰头。深褐色衣物在空中飘荡，另有一只手臂悬挂梢头。
　　仔细一看，那是个人。

　　再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那儿，已然没了生息。

　　才上山不久就撞见死人，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他他他……”十七话都说不利索了，被晏宁一把捂住嘴，“别出声。”

　　二人往前走了几步，绕开大树，眼前再无可遮挡之物，那些不安的念头竟都成了真。
　　十七险些尖叫出声，才发出一个音，就被迫咽了回去。

　　她双目惊惧，通体生寒。
　　晏宁脸色也很难看，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死死咬住牙关。

　　满地的尸体胡乱堆着，连树梢上都挂满了死人，鲜血染红了这片山头，一直蔓延至晏宁脚下。

　　“我们快走吧，这儿太可怕了。”
　　十七只想逃离，前几日的比试已经够心惊胆颤的，不曾想，这里更可怕。

　　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这里得死了有多少人啊？
　　十七转过身，闭上眼，虔诚祈求神明保佑她能平安离开，若顺利，她愿一辈子不嫁人……

　　心中念了半晌，才觉心安，再一睁眼，却见身侧空无一人。
　　她慌了一瞬，左顾右盼，望见远处女娘立在尸体中间。

　　“你——”她下意识想喊，又怕引来人，只能压低声音道：“你快回来啊，跑那儿去做什么？”

　　晏宁没听到，低头细看脚边每一张面孔。
　　她记性不算太好，但这几日压力之下，她必须记得他们的脸，毕竟交过手的人随时都可能要她的命。

　　纵然怕到脸色发白，她还是认真去看，一路走过去，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烈日炎炎似火烧，大片尸体暴晒在阳光下，一股臭味直冲脑门。

　　晏宁再也忍不住，跑到一旁树底下干呕起来。
　　像是要将过去一年吃的东西都吐个干净。

　　忽地，她眼一瞥，注意到不对劲，往旁侧走两步，将一具尸体翻开。
　　熟悉的脸映入眼底，她怔了下，过去探她脉搏。

　　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用力拍她肩膀，“醒醒——”

　　十七从后头跑上来，避开那些尸体，见到躺在地上的女子也愣住了，“十三怎么在这？”
　　是啊，她怎么在这。

　　她们分开后都发生了什么。
　　晏宁继续喊她，掐她手臂，捏她鼻子。

　　好在，有效。
　　十三缓缓睁眼，迷茫地看向二人。

　　“我……”
　　一开口，嗓音沙哑，她干咳两声，“我这是在哪儿？”

　　“你不记得了？”晏宁问。
　　十三努力回忆，“我和你们分开后，想先去探路，再回去找你们，接着，我遇到了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旗子，我本想去套个话……”

　　话至此处，她突然不说了，面色难看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画面，浑身紧绷。
　　“快离开这儿！”她语气严肃，“很危险。”

　　晏宁扶她起身，听她边走边道：“有一群人躲在这山里，他们穷凶极恶，见人就杀，每个人手里都有刀。”
　　若真是如此，大费周章的让她们上山争旗是为何？以他们残忍的手段，直接杀了她们不更省事。

　　天色骤然暗下来，山中起了雾，似有一场大雨。
　　这可是多日来的第一场雨。

　　驱散了些许燥热，却有寒意从脚底往上冒。
　　“啊！”

　　晏宁吓一跳，“怎么了？”
　　十七委屈道：“树枝勾住我了。”

　　“……”
　　晏宁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突然，又听她“啊”一声，这次更轻些。
　　无奈驻足，问：“又怎么了？”

　　十七指着前方，“那儿有个人。”
　　一瞧，是有个瘦瘦长长的影子。

　　但出门在外，总得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刚见过满山的死人。
　　她们小心翼翼靠近，那人头歪着，不知是死是活。

　　直至看清他的脸，清瘦，眉骨突出，唇色白得吓人。
　　却不难看出，是个俊俏少年。

　　但比起谢鹤明还是差了点。
　　晏宁猛地回神，晃了晃脑袋，才将那些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看够了么？”
　　三人正注视着他，冷不丁听他开口，齐齐骇了一跳。

　　十七心直口快，“你没死啊？”
　　“不，我死了。”少年睁开眼，咧了咧嘴，“是鬼在和你说话。”

　　“你好无聊。”十七道：“干嘛装死？”
　　少年好笑道：“我何时装死了？不过在树下晒个太阳，是你们碍着我了。”

　　晏宁问：“你一直在这？可有听到什么？”
　　“我应该听到什么？”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十七瞪他。
　　“你聋了？”

　　“……”晏宁想，她遇到一个比谢鹤明还讨厌的家伙。
　　不打算同他多费唇舌，转身就走。

　　少年叫住：“诶，别走啊，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晏宁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没想起他这张脸来，按理说，她对好看的人总会留意三分。

　　少年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摸了把脸，说：“就算我长得好看，也不用一直看吧？”
　　比谢鹤明还不要脸。

　　晏宁问：“你是谁？为何在这？”
　　“和你们一样，被拐来的。”

　　少年扶着树干起身，拍了拍手上脏污，打量她们一眼，“看你们这样，是毫无收获了。”
　　“为何我从未见过你？”晏宁蹙眉。

　　“我见过你呀。”少年笑笑，“相逢便是有缘，不如一起啊。”
　　没安好心。

　　晏宁觉得这人很怪，怪在哪儿又说不上来。
　　正犹豫，一道冷光闪过，只听一声“当心”，她被用力推开，十三也踉跄一下，跌倒。

　　一柄刀横插而过，十七吓出一身冷汗。
　　晏宁抬头，见那少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而握刀之人已冲他而去。

　　下意识地，晏宁随手捡了根棍子就上去，用尽全力举起，挥下。
　　打中脑袋，那人晃了两下，晕了。

　　晏宁麻利地捡刀，握在手里。
　　少年惊魂未定，看她，“多谢。”

　　“扯平了。”
　　此地不宜久留，速走。

　　走了一路，始终不见一人，情况越来越糟。
　　难道都死了？

　　这座山很大，每条路都长得大差不差，晏宁头又晕又疼。
　　偏那少年走两步就喘，比她还弱不禁风。

　　“你参与过比试吗？”
　　“你说的是打来打去的那个？”

　　晏宁默认。
　　“自然打过，我运气好，活下来了。”

　　他语气随意，但经历过的人都知其中危险重重，绝不是一句’运气好‘就能侥幸躲过的。
　　暮色降临，抬头望，不见明月。

　　夜里起了风，酝酿一日的大雨终于落下。
　　众人冒雨疾行，远远望见一处山洞，没多想就跑过去。

　　十三本就受了伤，又淋雨，身上难受得紧，她找了处空地坐下，疲累的眼都睁不开。
　　少年体力不支，就近坐下，直喘气。

　　唯站的两人，面面相觑。
　　十七道：“这雨应是要下一整夜，只能歇在这儿了。”

　　晏宁往里走，细细打量。
　　洞里很黑，没有光亮，她一寸寸摸过去，心跳得飞快，突然，手一顿，是根棍子，很细很长。

　　再往上，感受手上形状，她一愣，用力拔出来。
　　走到有亮光的地方，再看，当真是旗子。

　　不知是否是她们要找的那一个，但确是旗子无疑。
　　晏宁扬了扬嘴角，至少也算有所收获。

　　她正要出去，天空一声巨响，惊雷划过，洞中亮堂一瞬。

　　只一瞬，她顿时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