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慎言 “撕烂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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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清一直咄咄相逼，几位娘子脸皮薄，本也没想将事情闹大，也不知最初是谁提议的要好好收拾晏宁一番，如今竟闹到这个局面。
“找到了找到了。”傅姝意从远处跑来，手上还拿着一个玉镯，一句大咧咧地叫唤打破这份僵持，“看看是不是这个？”
“对！”说话的是程家娘子，她惊喜的伸手，动作迅速，却在瞥见一旁人眼色时，讪讪顿了下，缓慢拿回玉镯，“对……多谢。”
这下，更坐实了她们诬陷，但谁也不愿先开口道歉。
程娘子抿唇，见她们一再沉默，犹豫片刻，上前道：“实在对不住，此事因我而起，晏娘子若要出气，便冲我来罢。”
她语速极慢，声音又轻，但态度却很诚恳。
霍云清回头看向晏宁，轻轻拉起她手，低声道：“宁宁，别怕，有阿姐在。”
她将晏宁拉至跟前，手不曾松开，晏宁不习惯与人亲近，手一直僵着，她抬头扫一眼众人，最后视线落在程娘子身上。
即便程家娘子已经表态，众人也不言语，这是想将过错都推到一人身上。
晏宁心中冷笑，程娘子无主见，耳根软，怕是被利用了还不知，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程家姐姐快别这么说，我受点委屈便也罢了，可不敢让诸位姐姐以为我心眼小，爱记仇，若一日某位姐姐又丢了东西，怕是要以为我挟私报复了。”
她语气轻柔，话里尽是委屈。也是，换作任意一位娘子遭此无端污蔑，哪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可这话乍看之下并无特别，细品起来又觉不对。
谢鹤明本想替她解围，可他只是个外人，说得越多只会越将她置于众矢之的，若是旁人因此又给她添上一份罪名，还是有关名节，她的处境会更难。
对于她们来说，一份罪名是诬，两份罪名也是诬，并无区别。
一旦名节受损，周遭闲言碎语会彻底压垮一个人，哪怕她再不惧，再坚强，都未必承担得起此事带来的后果。
直到她说出那番话，不动声色地将程娘子所言挡了回去，还将矛头对准众人。
她并未退让，倒是让谢鹤明有些意外。
“这……”程娘子不知所措，回头看向众人，却无人开口，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令她浑身难受，想着想着，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可分明是她们欺负人，反倒表现的如此委屈，真叫人不齿。
“实在……实在对不住。”她双手紧握，羞愧难当。
这时，又一人高声道：“方才我远远就听到有人高谈阔论，不知道还以为是她丢了东西，怎么，这下东西找着了，就缩起来装死了吗？”
傅姝意抱臂冷笑，恨不得将声音再拔高一点，好叫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有你什么事！你不是也讨厌她吗？！”一人开口，却到底心虚，没敢大声，可傅姝意不知有意无意，非要点破她的小心思，刻意扬声道：“啊，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声儿，原来你还在啊？我寻思你早溜了呢。”
“你！”
傅夫人扯了一把自家闺女，“你收敛点。”
傅姝意哼了下，总算消停。
事闹到这份上，若不说点什么，怕是不好收场。
在场的都是定襄城里叫的上名字的人，此事若传扬开来，她们仗势欺人，拒不认错，令家族蒙羞，便是家族的罪人。
私下里打闹也就罢了，事情一旦摆到台面上，绝非一人之过。
有一人起了头，众人也跟着致歉，只是那声音恨不得藏进嗓子眼，细若蚊呐，全然没了最初的嚣张，似乎只要听不见，就不算道歉。
晏宁心中发笑，看着她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经此一遭，众人都安分了不少。
凉亭里，傅姝意别扭着凑上前，“五娘，我这也算帮了她，你总不好再不理我了？”
她本是无意撞见那一幕，偷不偷的暂且不提，一群人非要挑着大庭广众之下发难，不就是仗势欺人吗？她倒也非好心，只是想起五娘护短时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恼，等反应过来时，已不自觉地跑到霍云清很前，噼里啪啦地告了一通状。
“你不是讨厌她吗？这时候不该落井下石吗？”有人问。
傅姝意重重‘呸’了一声，“趁人之危岂是君子所为！”
“你也不是君子啊。”
有人笑着接上，“你是小娘子……”
几人一通嬉闹，霍云清无意回头看一眼，蓦地站起身，“七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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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恶！本来能给晏宁一个教训，偏偏霍五娘横插一脚，也不知晏宁使了什么手段，让她护短至此。”
“我看她也瞎了眼，放着亲姐妹不帮，偏帮一个外人。”
“若非她是霍家人，我定要……”
几人远离了人群，坐在池子边闲聊，她们自以为无人听见，便也无所顾忌，将心中真实想法一吐而快，连往日里的温婉贤良都懒得伪装了。
“定要什么？”
几人一惊，忙站起身，循声望去。
晏宁自树后出来，漫步至她们面前，笑着问：“定要什么，怎么不说了？”
见到是她，众人放下心，反正已经撕破脸，何必假惺惺。
“谁给你的胆子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此话从何说起啊？”晏宁浅笑，“几位娘子并无避讳，想来也不怕人听见。”她歪头想了想，突然‘啊’了一声，“莫非你们是怕被人发现，那些端庄娴静都是装出来的，今日来此的郎君不少，若是折损诸位苦心维系的好名声可就太不值当了。”
“你闭嘴！”
那人扬手，竟是要打她。
晏宁眼疾手快抓住，轻飘飘一扫，顿时将那些想要上来帮忙的女娘钉在原地。
她再往外一甩，被她抓住手的女娘就这么摔了出去，手掌下意识撑地，地面都是杂草，还藏有小石子，细皮嫩肉的掌心瞬间多了几道血痕，比痛意更先到来的是头顶一道阴影压下。
方抬头，只觉脖颈一痛，呼吸渐渐困难。
一只手用力掐着她脖子，含着冷意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却因窒息而有些听不真切，“你是余家姐姐吧？都说余家姐姐德容兼备，原是徒有虚名，不仅长得丑，说话还难听。她们都是你挑唆的，所以我不怪她们，只找你。”
余娘子用力拍打她的手，双眼翻白，微张着嘴，涎沫不住淌下，徒劳地挣扎。
晏宁善解人意道：“放心罢，阿姐不会同意我杀人的。”
她口中‘阿姐’自然是霍五娘，余娘子满面通红，双脚直蹬，对晏宁的惧怕早已盖过厌恶，泪水顺着颊边流下，心道：这是个什么疯子！
她根本不信晏宁口中不会杀她的话，就她动作来看，她分明是要杀人！
她终于怕了，想求饶，可她发不出声。
眼见要闹出人命，一旁几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想过来拉她，才刚一动作，就听晏宁道：“你们再动，我这手下的分寸就不好掌握了。”
赤裸裸的威胁。
她们僵住。
晏宁颇为满意，看向眼前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娘，微笑道：“记住了，祸从口出。若再有下次——”
“撕烂你的嘴。”
接着跟丢废物一般，甩开手。
终于能大口呼吸，余小娘子捂着脖颈狂咳嗽，又呕又吐，脸涨得通红，泪水糊了满脸，她适应了许久，才缓慢抬头，只见晏宁背影，纤瘦柔弱，如蒲柳般随风倾倒，但她依旧吓得浑身哆嗦。
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她此生再也不要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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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回凉亭的路上，撞见前来寻她的霍云清一行人。
“宁宁，你去哪儿了？”
晏宁还没开口，傅姝意就阴阳怪气道：“这一日尽找你了，明知自己不讨人喜欢，还四处乱跑，小心吃大亏！”
“傅姐姐不喜欢我，何必咒我呢？若真应验，旁人怀疑到你身上，可叫我于心不忍，毕竟祸从口出啊——”
“诶你……”
傅姝意忍不住想，晏宁这张嘴是怎么能轻飘飘的说出一些让人气急的话。
“没事便好。”
霍云清道：“回府吧。”
各府马车都停在外头，众人在此汇聚，傅姝意眼尖瞥见余家娘子的脸，“你怎么了？”一看就像哭过的模样。
余小娘子慌乱地抹了把脸，抬眸时恰巧与晏宁四目相对，那股窒息感又升起来，她忙摇头，拉高衣领，踩着脚蹬上了车。
“奇了，一副见鬼似的表情……”
傅姝意扭头，见晏宁对她和善一笑，更觉惊悚，“莫名其妙。”
车轮缓缓滚动，晏宁沉默低头，车内染着香薰，甚是好闻，心中戾气逐渐平息。
霍云清道：“宁宁，今后若受了欺负就跟阿姐说，别一个人撑着。”
“嗯。”
这时，车厢外传来一阵声响。
霍云清推开一看，忍不住笑起来。
晏宁察觉到这笑和平日里不同，像霍家庭院里的那棵花树，一抹春风拂过，蓓蕾悄生。
她敏锐地尝到一丝甜味，顿时好奇望向窗外。
是个身穿石青云纹长袍的郎君，腰间玉带上绣着兰草。
目似朗星，眉峰微敛。与谢鹤明那般讨巧的长相不同，他更温润，如一块质地清透的美玉，笑时总带着三分暖意。
“五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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