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师的执业守则》夜客

27、第 27 章 假证据？

　　“三表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玥玥是不能留在金家的，原因我没法说，但我绝对不会把她送回去。后面的日子怎么过，离婚前我就已经想过很多遍了。但你是知道我的，我也不敢保证说为了玥玥，接下来不会谈恋爱不会再婚……”说到这里钟蔓蔓叹了口气，“所以玥玥跟着我，就算真的是要吃苦受罪，那也办法，只能说是她命不够好。”
　　钟蔓蔓异常的坚持，让江潮进一步要证实自己的担忧，他目光转向吃完点心正坐在地上玩玩具的玥玥，看起来一派天真浪漫没有什么阴霾。
　　“金家没有人对玥玥做什么吧？”
　　“？”钟蔓蔓一时间没有领会到江潮的意思，在江潮和玥玥间来回看了几轮，才反应过来，江潮怀疑的是玥玥受到侵害，连忙否认，“这个真没有，不能瞎讲的。”
　　但江潮并没有被说服，他走到玥玥面前蹲下，让自己的目光和玥玥平视，“玥玥，”江潮有点懊恼，他平日和小孩子接触不多，实在不知道怎么引导孩子来回答这种隐私问题。
　　“玥玥，告诉妈妈和表舅舅，有没有人碰过你的绝对领域？”钟蔓蔓走了过来，扶着玥玥的小胳膊问玥玥。
　　玥玥想了想，数着肥白的指头，“有妈妈，小春阿姨，嗯……还有，英英老师。”
　　“那爸爸、爷爷……像江潮表舅这些年纪大的男的，有没有碰过啊？”
　　玥玥摇摇头，奶声奶气的回答，“没有，老师说男女有别，女孩子的身体不能给男的碰。”
　　江潮松了口气，他只是担心发生了极坏的情况，但看玥玥的状态，他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
　　虽然没有解开疑惑，但江潮不再追问钟蔓蔓坚持抚养权的原因。今天见到钟蔓蔓和玥玥的相处，让他相信，钟蔓蔓肯定不是特别好的母亲，但至少是一个及格的母亲。
　　至于钟蔓蔓坚持要带玥玥离开金家的真正原因，于律师而言，并不重要。
　　江潮在钟蔓蔓家留下来吃过晚饭，又应玥玥的要求陪她在小区里的玩了半小时后，才返城回家。
　　江潮到家时已经晚上9点多。
　　从电梯出来，他没回自己家，先去敲了隔壁的门。
　　等了一会，穿着居家T恤短裤的杜岭过来开门，见是江潮，无奈问道，“你这是又是在玩什么？”
　　江潮和杜岭的家都装的是电子锁，早就互相录入了对方的指纹。前几天江潮帮杜岭拿了快递都是直接开门放玄关。现在江潮的刻意敲门，显然是要搞怪。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
　　“现在，你我是敌人”，江潮用手指了下自己和杜岭，比了个手势，“自然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保持距离你还来敲我家门？”杜岭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关门直接转身走回客厅。
　　晚上在家的杜岭和白天谈判桌上的杜岭大相径庭，就连接触过几次私下状态杜岭的苏小茉大概也没见过这么生动的他。但其实才这是江潮更熟悉的杜岭。
　　江潮在玄关换了自己的拖鞋，跟进来，“苏小茉没有跟我说是要去瞻远所，所以今天还真没想到对面是你——要不是有那个王律师在，我大概直接笑场了。”
　　杜岭江潮来之前，杜岭正在客厅喝啤酒看蓝球比赛，读书时期他就是篮球队的健将，现在周末也会和朋友打打球。江潮不爱打球，但是遇到了也会陪杜岭看两场。
　　江潮接过杜岭扔过来的啤酒罐，没开，自己又拐去厨房，从冰箱拿了酸奶出来。
　　他一边拆酸奶一边问，“你们那位王律师看来是很喜欢脑补的类型？”
　　“你这是在打探军机？”
　　“不至于。前几天我还让同事帮你科普了关于离婚诉讼的相关疑问呢，既然我通敌在前，你也该适当的放点水。”
　　“那天是你通敌吗？明明那天我不知道你代理钟蔓蔓，你不知道我代理金水生，从主观上来讲你我都没有通敌，纯粹是场意外。”
　　“但客观上你从这场意外中受益，所以你应该为此向我们支付报酬。”
　　“那天晚饭是我买单的。”杜岭提出抗议。
　　“我个人不觉得尹律师的法律咨询费只值一顿饭钱。”
　　“这个我可以和尹律师本人沟通。但至于你的引荐，一顿饭已经超过了你该得的。”
　　“等等，差点被你绕进去了，那顿饭本来就是该你请的。”
　　……

　　大概十天后，苏小茉收到了来自法院的快递，是金水生一方提供的证据资料。
　　材料厚厚的一沓，苏小茉粗略看了下，之所以厚是金水生方把钟蔓蔓婚后几年的消费账单都打印出来，金家给的每月十万的额度，钟蔓蔓总是能用到七八万……另外付随了玥玥的生活消费支出，包括私立幼儿园的学费单、私教课程费用，舞蹈班、保姆等等的开销。
　　不过真正关键的是另外两样证据，只有几页纸，一份是金水生和大小金总签的股权代持协议，一份是金水生签的《还款协议》，合同金额是800万，落款日期是一年前。
　　她立刻给不在事务所的江潮打电话。
　　一刻钟后，江潮回到了办公室，接过苏小茉递过来的证据研读，《还款协议》是金水生签给一个叫做陈启的，内容是金水生确认截止某年某月某日，金水生欠付陈启800万元，自协议签订之日，继续按照月利息2%计息，计划在两年分期还清。
　　“小江哥，这个还款协议会是假的？”苏小茉急切的问道。
　　“别急”。金水生那边会主张夫妻共同债务是江潮预估之内的事情，就像杜岭在上一次谈判中提到过的信用卡账单，他并不紧张。
　　金水生的律师除了提供《还款协议》，为了加强债务的真实性，还制作了一份证人证言和转账凭证。
　　证人证言非常简略，是以陈启的名义制作的，内容是“去年某月某日，金水生和他在青宁市考察业务时，两人共同决定投资一个该市一个酒店经营项目，陈启计划投入400万，金水生计划投入800万，因金水生自有资金不足，所以800万是向陈启借款支付的，为此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由金水生分五期向陈启还款。之后虽然项目已经夭折，且金水生尚未按照协议内容还款，但本人考虑到和金水生的哥哥是合作伙伴的原因，目前还没有向金水生主张债权。”
　　转账凭证的日期和《还款协议》落款日期一致，显示陈启的账户转给青宁市一家公司的投资款，当日分两笔转入，一笔600万，另一笔也是600万，金额合计正好是1200万。
　　陈启，江潮对这个名字略有印象，他把之前整理过的资料翻查了一遍，果然，陈启的名字出现在金水生挂名的两家公司做法定代表人。
　　江潮用笔轻轻敲了下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陈启既然在金家有股份的公司里出现了，说明陈启并不是金水生自己的狐朋狗友。但以金家的合作伙伴对金家的了解，是绝不会和金水生合作搞项目，更不可能借钱给金水生投资。
　　江潮的结论是认同如苏小茉刚才所怀疑的，这大概率是笔伪造的债务。
　　陈启的角色应该是金家的一个“马仔”，表面上也是公司老板，但实际上只是给金家打工、代表金家运作一些小项目，拿金家给的酬劳。
　　苏小茉见江潮肯定了她的猜测，又兴奋又担忧，兴奋是对方居然敢玩这样的花招，担忧则是怕没有办法来戳破，“对方连转账记录都有，要主张这笔借款不存在，很难了吧。”
　　她叹口气，“是不是只能以这笔投资款本身不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理由，要求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吧。不过钟蔓蔓一直没有工作，如果对方说钟蔓蔓完全凭借男方的经营收益来维持生活，这样会不会还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呢？但其实金水生也根本是在“啃老”，并没有真的经营业务啊，那主张夫妻都是在共同接受男方父母赠予，所以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苏小茉越分析越感觉乱。
　　“别慌。”江潮仍然是一派淡定，“既然都知道对方是伪造的债权，那还顺着对方的思路走？”
　　“可是能证明是对方伪造的吗？对了，《还款协议》肯定是最近才做出来的，我们可以申请对上面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江潮摇摇头，“不行，申请形成时间鉴定需要提供比对的样本，这个要求很苛刻，我们提供不了。”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即便找不到纸面上的破绽，我们还可以申请陈启出庭，一个心虚的证人在法庭上有九成的机会被戳破在撒谎。”
　　江潮非常自信。法庭虽然和电视剧不一样，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确实是一个有震慑力的地方，普通人没有撒谎尚且觉得紧张，而撒谎的人如果没有经过训练往往是紧张叠加心虚，产生的放大效应导致在法庭上往往言辞颠倒，自相矛盾。
　　不过，江潮的直觉告诉他，不需要通过上庭质问证人，对方提供的证据资料里就有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