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师的执业守则》夜客

26、第 26 章 苏小茉说到

　　苏小茉说到这里，又想起那天杜岭的告诫：万一出现受害者呢，在杜岭设置的情景里，假如酒驾出车祸撞死了人呢……假如不是喝酒，是诬陷□□，那买毒品本身……
　　江潮笑看苏小茉的表情变化，看来苏小茉终于开窍了。“还记得之前跟你说的江律师的执业守则第一条吗？”
　　“记得，你要我记住委托人是会说谎的。”
　　“没错，现在跟你讲讲江律师执业守则的第二条：律师，既不是正义使者，也不是魔鬼代言人，我们只是司法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不要妄图主宰案件。”
　　“确实会有被冤枉需要拯救的，但你会发现绝大多数被告人都是罪证确凿。而真正大量需要律师的场合，其实是普通的民事纠纷，细究起来双方可能都没有错，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都没有用武之地。”江潮此时的表情，意外的少见，也可能是因为工作需要好好穿了衬衫西裤的原因，苏小茉觉得现在的他看起来和杜岭平时的样子有一点像，温和而有一点书卷气。
　　苏小茉比他矮一个头，从他身旁仰头看过去，看到他高挺的鼻梁，目光明亮，唇边带一点微微的笑意。
　　“有些案件确实因为一个好的律师改变了结果，但还有些案件即便有律师对结果可能也没有影响。不用把自己的存在看得过于重要，做律师是要为客户争取更好的案件结果，但不是为了他们制造更好的案件结果。”
　　“我的观点是，没有必要为了钱或者名声去做多余的事……难道你努力念了十多年书，千辛万苦通过法考，最终只是方便为自己寻找一个靠谱的辩护律师？”江潮转过来对苏小茉笑了笑，“当然肯定有同行不认可我的观点，所以你也可以不认可我的观点。”
　　“苏小茉，虽然我是你的师父，不过最终还是要由你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你要自己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律师，成为什么样的人。”
　　后来，过了很多年，苏小茉还是对当时的细节记得很清楚。她承认自己浑浑噩噩活过了20多年，按部就班的读书考试……在遇到江潮之前，从未思考过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你必须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苏小茉，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律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坐在回程车里的苏小茉，透过车窗望向窗外的蓝天白云，默默的问自己。

　　瞻远所内。
　　王子邖看着江潮推门离开后，对还留在会议室里的杜岭问到，“杜律师，您和江律师好像很熟？”
　　“是。”杜岭答得很干脆，“他曾经也在瞻远所做过实习律师。”杜岭还是不想和王子邖说太多。
　　“那江律师为什么实习结束没留在我们事务所？我看他业务能力还可以啊。”这个问题倒是杜岭意料之外。
　　“这个我也不清楚。”杜岭如实回答，但他也听出了王子邖的潜台词：为什么江潮业务能力不错的情况下居然没能在实习期满留下来……对于王子邖这样的人，大概从没想过有人羽翼未丰时就会主动离开名所……
　　当然王子邖并不真的关心江潮，他想了解的是杜岭对案件的处置思路。
　　“暂时没有思路，我需要想想”，但是杜岭并没有给他明确的回复，“你也先想一想。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碰个头，我们一起商量下。”
　　这次谈判对于杜岭这方而言，是完全的失败，没有实现预期目标，即没有让对方感受到压力，也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牌。
　　“那今天谈判的情况呢？我等会需要向金先生电话汇报吗？”王子邖小心翼翼的解释。“虽然今天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明显对方的态度也很强硬，尤其提出了一千万的诉求。当然这个应该只是对方先喊出一个高价等着还价……但和金先生他们家的预期差距很大……我是觉得有必要提前和金先生铺垫一下，让他们对于可能要上庭这件事做好心理准备。”
　　“可以。”杜岭笑了笑，他看出王子邖的小算盘，但是他并不在意。
　　利落结束谈话，杜岭起身离开了会议室，而留在会议室里的王子邖等确定杜岭走远后，才对着空气重重的骂了句脏话。

　　江潮也去和钟蔓蔓汇报这次的谈判情况。
　　其实和王子邖一样，江潮并不需要和钟蔓蔓面谈，但有些事情他想亲自确认一下，于是送苏小茉回到所里之后，他独自开车去见钟蔓蔓。
　　钟蔓蔓现在城郊租了一套中档的别墅，三层楼带一个独立小的院子，颇有点离群索居的味道。距离市区很远，从市中心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少小时才能到，住宅小区的档次也平常，钟蔓蔓笃信这里绝不会被金家的人找到。
　　江潮根据钟蔓蔓发的定位，径自把车开到了钟蔓蔓住处的门口。到达时，钟蔓蔓正带着孩子在院子里玩。
　　大概是别墅区人少，钟蔓蔓也没有出门的必要，她衣饰简单，也没化妆，看到门口的来人是江潮，热情的拉着女儿过来开门。
　　钟蔓蔓和金水生的女儿玥玥，长得玉雪可爱，正穿着一套粉色运动衣裤，在院子里奔过来跑过去。
　　玥玥见到江潮，也不知道是不是记忆里模糊记得曾见过这个人，还是纯粹因为看这个叔叔亲切，主动跑过来抱住江潮的大腿。
　　江潮把玥玥抱起来，和钟蔓蔓一起走进屋内。
　　虽然是别墅，其实整套房子也不是很大，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两个客房，三楼整层是一套主卧。
　　钟蔓蔓找了个住家保姆，负责打扫和做饭，带孩子则是她自己负担起来。
　　江潮问玥玥，“在这里和妈妈住得开心吗？”
　　“开心。”玥玥显然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刚才在院子里玩得小脸红扑扑的，一身汗湿。
　　“那你喜欢跟奶奶一起还是跟着妈妈一起？”玥玥咬着手指想了小半会，一边摇头一边回答道，“奶奶那边总是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
　　钟蔓蔓单独带着玥玥住了也快半个月了，看起来虽然生活条件远不如在金家的时候，但小孩子似乎感受不大。
　　“那你想不想爷爷奶奶和爸爸。”
　　“想。”问到这里，玥玥倒是不假思索大声回答。
　　钟蔓蔓进屋先去洗手间拿了毛巾出来帮她擦脸，接着又从衣服里伸进去擦玥玥的后背和胸口，擦完又带玥玥去洗手。
　　等收拾完，钟蔓蔓又泡了茶，拿出玥玥的小点心和牛奶，让她在自己的小桌椅前坐好，这才和江潮到沙发上坐定下来。
　　江潮见识了全程，对钟蔓蔓感叹到，“我第一次意识到你是个母亲。”
　　“啧，小看我了啊。在金家呢，孩子该怎么带，我说了不算的。但是玥玥还没出生，我就被安排上了好多育儿课程。而且我也是和玥玥每天一起生活的，在带孩子这方面，我可是有一大堆经验可以分享。”
　　“所以你是真心想要抚养权？”
　　“可能你不信，其实玥玥才是我要离婚的原因。”
　　“假如金家提出用钱和你交换抚养权呢？”
　　“不行。”
　　“如果是很多很多钱呢？”
　　“很多是多少？几千万？”钟蔓蔓笑着啜了口茶，对江潮翻了个白眼，“你不用试探我，抚养权和钱，我选抚养权。”
　　“好吧，确实和我想得不一样。”江潮坦陈自己的判断失误，然后把今天沟通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听起来好像金水生什么也不想给？”
　　“没错。抚养权和钱，他都不打算给你。”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江潮沉默了片刻，“我还是得再和你确认一遍，不过，这回提问的人不是你的律师，而是作为你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
　　“好。”
　　“即便你拿到抚养权，但如果抚养费才判了一个月五千块，你打算怎么带孩子？”江潮摆摆手，让钟蔓蔓向不要插话，“你现在没有工作，金家就算最终能给到你500万，也就只够你买一套房。婚后你一直没工作，现在就算找工作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抚养费加你的收入，乐观估计也就一个月一万多块。从经济角度，玥玥跟着你不光是现在全方面的消费降级，以后的各方面都是不能比的。现在玥玥小，不懂，但长大了未必不会埋怨你。”
　　江潮叹口气，继续道，“即便不考虑玥玥，只从你自身出发，带着孩子，不管是找工作还是交往新男朋友乃至再婚，有一个孩子始终都会不方便。”
　　江潮想了想，把后面的话还是说出了口，“还有，假如以后不管你是因为新的男朋友有意见，或者是自己带着玥玥坚持不下去，到时候你再把玥玥送回金家，对玥玥一定会是双重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