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师的执业守则》夜客

28、第 28 章 戳破

　　五天后，杜岭、王子邖陪同金水生和金夫人来了德正所。
　　这次是钟蔓蔓方提出谈判。同时，江潮让苏小茉传话，说从公平角度考虑，既然上一次是安排在瞻远所，这一次则应该轮到了德正所。
　　虽然德正所比起瞻远所的配置明显走“低调朴素”路线，但一个能容纳十几个人的会议室还是有的。
　　尤其苏小茉是怕被名所的同行看瘪，特意还抽空提前整理了一番。
　　这次的谈判，钟蔓蔓特意提前半小时过来，让江潮务必找个同事帮忙照看孩子，尤其是不能让金水生母子注意到孩子也在办公室。钟蔓蔓非常担心金水生家会派人抢孩子，总不肯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但是谈判过程中不得不分开，但她要江潮保证孩子不会离开德正所。
　　江潮虽然不认可钟蔓蔓的过度紧张，但尊重钟蔓蔓的要求，直接把孩子送回了距离事务所才几分钟路程的家里，让阿婆和保姆帮忙照看。

　　双方约谈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金水生一行人提前了五分钟到达。
　　算起来，钟蔓蔓和金水生、金夫人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和在金家的时候比起来，钟蔓蔓的打扮换了风格，看起来不再是富豪家的温婉少奶奶。她大波浪披肩，烈焰红唇，搭配一袭红色衣裙，看起来虽然略显俗气但美的更加直观。
　　金水生见她走进来，火冒三丈，忍不住刺了几句，“呦，这是哪位啊，这打扮我都认不出来了。怎么，这打扮是你现任喜欢的，看来你现任真是够俗气啊……不过，也对，不然怎么看上你这么大年纪的……”
　　但钟蔓蔓目不斜视并不搭腔，俨然将金水生当做空气。
　　眼见金水生怒气更盛，将要发飙，金夫人按住了他，“无谓的闲气不要生，无谓的闲人也不要搭理。垃圾扫出去就是了，不要自降身份。”
　　比起勉强按捺住的金水生，钟蔓蔓似乎更像是把这话贯彻到位了，眼皮也不动一下，倒是让金夫人的脸拉得老长。
　　江潮对这三人的眉眼官司充耳不闻，反而拿出一只录音笔，“这次面谈之前，我提出要对本次的谈判内容进行录音，”江潮看向杜岭和王子邖，按开手里的录音笔，“你们之前已经同意，我现在和现场诸位再次确认一次。”
　　江潮环视了会议室一周，确认没有人对录音提出异议，“那现在开始录音”，他按下录音键。“这次谈判由金先生你们开始？”
　　王子邖这次没有征求杜岭的意见就直接开口了，“钟小姐，江律师，之前我和苏助理确认过，你们已经收到我们交给法院的证据资料了。”
　　江潮点点头，示意王子邖继续。
　　“那我们就直奔主题吧。金先生的债务是在和钟小姐的婚姻存续期间发生的，钟小姐有义务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800万本金，2%的月利即24%年利，在合法范畴内，计算到现在224万，因此本息合计是1024万，钟小姐要承担的份额是512万。上一次我们也核对过，金先生名下没有房产，只有一个股票账户目前账面市值235.47万元，一台辉腾折旧后二手市场的估计大概是90万，四家公司全部是代持股，所以算下来，钟小姐还应当承担三百五十万左右的债务。”说到这里，自信满满的王子邖，目光环顾了一周。
　　金水生在王子邖发言时已经是频频点头，现在更是急不可待，想要为他鼓掌。杜岭对金水生的表现颇感无奈，他注意到金夫人忍不住拉了几次金水生的胳膊，示意他保持淡定。
　　“这一千万，我们不认可是夫妻共同债务，在收到你方提供的合同之前，金水生从未告知我的委托人有这笔债务的存在。”
　　“根据金先生的表述，他在签完协议前和钟小姐有过沟通，钟小姐表示由金先生处理。当然，钟小姐现在不承认这点，我们也理解。不过，钟小姐在婚后就没有收入来源，但消费账单的开支都是由金先生负责，所以钟小姐既然从金先生的经营活动中享受利益，那么也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
　　“可是金先生并没有从事经营活动。钟小姐作为配偶，对金先生的收入来源还是很清楚的。这笔钱，金先生真的是因为经营支付的吗？即便陈启真的对这个项目有进行投入，也只是陈启个人的投入，陈启会在没有抵押的情况下借钱给金先生做生意？不可能。这笔欠款我们认为只可能是赌债。金先生之前也有去过几次赌场，输赢不大，几十万金额的都被家里人处理了。”
　　“你胡扯，我从来不赌博。”金水生愤怒的拍桌子，伸出中指怼向钟蔓蔓，“你这个女人，好恶毒啊，先造谣我家暴现在又污蔑我赌博……你到底在外面搭上了什么人，给我戴绿帽子，还教你这么诋毁我……”

　　江潮等金水生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说，“所以金先生，您的意思这笔一千万万的欠款不是赌债，而是真实的投资性借款？但这笔钱甚至没有过您的账户，这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当时就是我和陈启一起去考察这个项目，项目在青宁市，我们当时过去前前后后考察了三天，当时我跟陈启签的《还款协议》，现场看着他转的钱。如果不是因为有我一份，他为什么要分两次转，如果我们造假，我为什么不说欠款是1200万？！项目还在那里，真金白银的投入，不过是政策变化导致不能继续推进，怎么能污蔑成赌债？！”
　　“20xx年5月17日，金先生你和陈启在青宁市项目上签的《还款协议》？但转账的时间是晚上6点56分和7点03分，在项目上呆这么晚？”
　　“可能江律师平时业务不多，不知道谈生意谈到这么晚很平常，我和陈启很熟所以这个《还款协议》也是随便搞搞的，重点大头是我们的项目合同，两边律师来来回回审核了几遍，搞到晚上7点签约转钱，已经是快得。”
　　金水生越说越起劲，一扭头冲着杜岭去了，“杜律师，我记得这个合同也是你们瞻远所做的，当时是不是你跟进的？哎呀，我记不太清楚了，当时……”金水生没注意到杜岭的表情并不愉悦，甚至眉头越锁越紧。
　　“当时做的合同是不是杜律师不好说，但我可以肯定，当时金先生您无法出现在项目现场的。”江潮打断了金水生的表演。
　　“你凭什么这么说？！”金水生反驳道，在他看来过去那么久的事情，江潮怎么可能有找到破绽。
　　但总有意外，“我帮您回忆一下，”江潮向金水生递过去一本护照，“当时您和钟小姐带着女儿一起在T国度假，从护照记录显示你们在T国一共呆了近两周，时间是20xx年的5月12日至5月21日，钟小姐表示记忆中并没有发生你在期间抽空回国谈项目的事情。”
　　江潮能注意到这点，还是因为他看到家里一个小摆件，是钟家婆婆转赠给江阿婆的，这个摆件就是钟蔓蔓从T国带回来的。因为印象里发生的时间和合同落款的日期很近，江潮秉持着试试看的心态查了一下，没想到恰巧真的是发生在这期间。
　　“当然”，江潮抽出了一张申请书，“我们会向法院申请开调查令，以便查明金先生的出入境记录——我相信这个结论应该不会成为案件的一个争议点。”
　　一直沉默围观的钟蔓蔓，仍然没有插话，但她换下了之前正襟危坐的姿态，舒展的靠向椅背，双腿交叠，唇边浮起一个微笑。
　　“所以，”江潮继续道，“婚内共同债务不能成立这点也不需要再讨论了，现在，我方想要讨论的是，制造虚假的婚内债务、伪造证据，对这件事上金先生打算怎么解决。”
　　金水生本来就是容易激动的性格，他当然很想破口大骂江潮前面在钓鱼他的行径无耻，但却也知道情况对自己极为不利，必须忍耐。
　　他脸一扭，狠狠地瞪着王子邖，“王律师，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得。”
　　王子邖早在江潮揭开底牌时就一脸惨白，他知道自己不止是输了。
　　他目光闪烁，不敢看任何人，只能兀自挣扎，“金先生只是记错时间了……对，就是记错时间了，不是5月17日签的……”
　　“好的，金水生的委托人确认金水生没有在5月17日签署这份《还款协议书》。”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份协议不是当天签的……但是，是当时就谈好的，回来之后补签的……刚才金先生的描述……是，是因为他记错了，他把别的事情和这段记混了。这段就是他在从T国回来之后就签的，应该就是在回来后的第二天，金先生和陈启……”王子邖断断续续的开始描补。
　　“王律师，您意思是当时整个经过你比金先生还要了解？可事发时你并没有进入瞻远所吧，”江潮扬了扬手上的录音笔，“难怪金先生说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可能我需要把这段录音分别向司法局和律师协会提交一份。”
　　“你……我……”王子邖乱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