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要求 ...
-
“老大老二说的有道理啊,我想起来她嫁进来没带一分钱的嫁妆就不说,她爸妈还拿了我们给的88万彩礼,我听说离婚彩礼是可以退回的?杜律师是不是?……”
“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归我们。”一片嘈杂声中,一直沉默的金父发言了,他一开口,金家其他人都闭嘴了。“金家的孩子必须呆在金家。离婚的事情也不用拖,她想离婚没问题,但是想靠离婚和孩子来捞我家的钱,不行。”
金父面无表情,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梭巡了一遍,落在高远的方向。他久居上位,讲究修身养性,他说话的口吻沉稳和气,但他说出的内容并不温和。
“高律师,你知道我的,该花的钱我从来不省,但我的钱也不是谁想拿就拿。这件事是我们金家识人不清,居然娶进来一个反骨的,还会提前给老二下套……不过这种货色我们金家也不怕,老高,这事就拜托你们了,抚养权我们要,钱我们宁愿给律师。”
说完金父站起身,“高律师,我这里还有其它事要跟您谈一下,我们去你办公室聊?老大也一起去。老二,你继续留在这里和杜律师把案件细节都谈清楚。不要急躁,问题肯定能解决的,要相信律师。”
金父的“相信律师”给后续的这场谈话定了性。字面意思听起来是要金水生他们信任律师,但其实是要求律师必须尽可能满足金家的需求。
于是,留在会议室里的金夫人和金水生不断向杜岭等人提出了各种刁钻的要求,包括且不限于:
“杜律师,说出来没人敢信!我查过她信用卡,她连交离婚的诉讼费都是用老二名下的附属卡刷的,你跟法院说这是不对的。我们得让法院把钱退回来,让她重新拿自己的钱交一次。”
“杜律师,她带走的那些衣服首饰,我能不能报警说她盗窃?”
“杜律师,有认识的私家侦探吗?给我查一下她行踪,我也要交交她的录音和照片。要出丑大家一起出丑。”
“杜律师,我们得跟那个女的要抚养费啊,玥玥光生活费一个月就好几万,她至少一个月得出2万块吧”
……
杜律师并不算短暂的执业经历里,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处理各种经济相关的案件,剩下的极少数非经济案件,也都是相关公司事务的衍生……而这一次,他确实早遇到莫大的挑战。
金家人在事务所耗了快三个小时才离开,杜岭几个人已经颇觉筋疲力尽,虽然还努力绷出微笑,但表情明显是僵硬的。
然而疲惫的他们并不能下班,接下来继续去高远的办公室开小会。
他们进来时,高远正坐在沙发上泡茶。高远的办公室很大,除了办公桌书柜这样的常设家具,还摆放了一组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一套茶具。瞻远所的位置寸土寸金,高远的办公室充分凸显了他做律师的成功。
高远示意几人在沙发边落座。高远不是本地人,但在本地浸润多年也早已习惯了这套边喝茶边聊天的沟通方式。
虽然有章秘书在侧,高远还是亲自动手,给每个人斟了一小杯。“都来说说,对这个案件有什么想法。”他点名让资历最浅的赵宁先开口。
“之前没有接触过离婚案件……”赵宁迟疑开口,这第一次接触到的离婚案件就让她深感刺激,毕竟对方提交的录音内容令人过于印象深刻。
但说回案件本身,委托人提出的种种刁钻要求,才是真正让她感觉束手无策。“但是金先生他们的要求感觉很多都很难实现的”,说话时她看了眼杜岭,不知是在征求前辈的认证还是在疑惑为什么杜岭当时并没有对金家直言。
“高律师离开之后,金水生先生他们提了很多要求,比如因为离婚案的诉讼费是刷了金水生先生附属卡支付的,他们要求向法院把这笔款项撤回来……虽然女方这个做法确实很过分,但在法律上还没有判决离婚之前,女方还是金先生的配偶,她有权继续使用金先生的附属卡,像这样的要求律师是很难实现的。”
她觑见高远的面色,一沉如水,不由暗暗心慌,继续补充,“再有,金水生还提到要求律师给他们伪造借条……”
高远喝着茶,听赵宁说到这里的时候,一挥手打断了,“子邖,你怎么看?”
赵宁的脸色倏的变白了一点。赵宁和王子邖都是进所不到半年的新人,瞻远所的内部竞争远比德正所激烈。赵宁和王子邖目前是直接竞争对手,正在抢夺团队里最后一个位置,等合同期满后只会留下一个人。
目前看起来赵宁虽然有教授导师的背书,但她本人的表现看来,前途堪忧。
王子邖来瞻远所之前已经在别的所工作过两年,他比赵宁更擅长察言观色,已经领悟高远的风格。
王子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今天开会记录的那页,“我总结了一下金先生和他家人对这件案子的诉求,大概是三点,一、离婚,二、要求孩子的抚养权,三、拒绝女方的财产分割要求。”听到这里杜岭点了点头。
“金先生要求的第一项离婚,女方提出离婚,男方也希望尽快处理,这点双方没有争议。第二项抚养权,考虑到对方是母亲,且在离婚时已经把孩子带在身边,这一点肯定是女方更有利,不过女方没有经济收入,没有工作,我们还是可以从这个角度争取一下。第三是财产分割,对方律师的诉状上要求的直接对股权分割的,这些看来很难否决……”
说到这里王子邖停顿了一下,“就金先生和女方的财务情况来看,确实女方从婚前开始都是依靠男方的家庭生活,当然男方自己的收入是不能支持他们的小家庭的运转,所以如果主张金先生夫妇都是通过向金总的借款来生活开支的,这样的解释也不是没有合理性的。而且金先生后续能拿出借条,证明夫妻确有共同债务的话,我觉得应该会被确认。”
王子邖的发言显然更有条理和针对性,但高远听完也看不出任何态度,反而是倒是对杜岭提出了不满,“小杜,你们最终还是没有和委托人形成具体的意见吗?”
“金水生的这单离婚案件大金总刚才明确说了要求我们所来承办,而且要求一定要办好。”说到此处,高远的目光在几个下属脸上梭巡了一遍。
“高主任”,杜岭虽然在高远手下工作了好几年,但和高远的相处一直是毕恭毕敬,不怎么熟络,“目前金先生和他母亲的情绪都比较激动,很难客观的去沟通案件的走向,需要给一点时间让他们冷静下来。”
杜岭继续道,“刚才子邖对金先生的诉求整理的很完整了,但不管是孩子的抚养权还是离婚本身,都可能拿成为双方财产谈判的砝码。虽然是离婚案件,但本质上还是钱的问题,说到底双方都是在算经济账。”
“当然因为我在离婚诉讼方面的经验欠缺,所以今天并没有给金先生提供最终的方案。”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高远并没有要插话的意思,于是继续道,“不过考虑到金先生全家都表现出对上庭这件事的极端排斥,所以我建议他们提前约谈女方的律师,争取在开庭前和解。这个建议他们表示接受。”
高远仍然没有表情。
“因为目前女方已经把和他们全家的联系方式拉黑了,所以我们已经请金先生先签了委托书,会以此联系法院查找对方的联系方式,这样我们可以在开庭前就开始与对方进行谈判沟通。法院传票上开庭的时间是在一个月以后,目前时间上还是充足的。”
高远这才点点头。
律师说起来是法律人才,但对大多数的客户而言,选择一个厨师比选择一个律师要难很多。一个厨师的菜是否合口味,吃一次就能知道,但是一个律师是否真材实料,客户根本不能判断——毕竟,如果客户的法律知识储备足以分辨律师是否有法律知识的能力,那么他往往就不需要再花钱找一个法律专家了。
所以,客户选择律师的方式,基本是看眼缘。有的人喜欢名气大的,有的人喜欢听起来背景强大什么都敢承诺的,有的人则喜欢看起来感觉真诚务实的……种种标准,每个人都不一样。
高远能如此成功,带领几十号人的团队,自然说明选他的客户更多,尤其是有钱的客户更多。但相应的,高远在维护客户上也必然不能放松的,杜岭的安排比起两个新人老辣,或者说更符合他心意的点,就在于即使不擅长离婚案件,但杜岭抓准了当事人觉得打官司丢脸的心态,和客户签下委托确定了工作方向等于实质上已经接下了这单案件的代理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