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律师的执业守则》夜客

22、第 22 章 缺少经验

　　“子邖刚才总结的不错，之前不是说没有做过离婚案吗？”
　　“是，不过昨晚向有离婚诉讼经验的朋友请教了一下。”仔细看才能看出，王子邖的面上有一点兴奋之色。
　　“嗯，”高远沉吟了片刻，“这单案子就由子邖具体跟进，”他手指向王子邖点了点，“你，抓紧时间联系法院，尽快把对方律师约出来谈和解”，高远一锤定音，但并不代表这个案子就是王子邖做主控了，他这话才激发了王子邖的热情，又立刻转向杜岭。
　　“小杜，子邖毕竟经验不足，这个案子你带带他，各方面都要把控好，尽可能在开庭前完成和解。如果条件合适，金总家那边有需要我做工作的地方，小杜可以直接来找我。”
　　“好的”，谈话结束，杜岭带着三人退出高远的办公室。
　　对比王子邖立刻回到座位上开始忙碌起来，赵宁一脸沮丧似乎想要和杜岭分辨几句，但杜岭也只能让她回去继续跟进原本的工作。

　　根据在事务所的等级，杜岭和另外一个同级别律师共用一间小办公室，面积大概只有高远办公室的1/4，但比起只能在外面坐卡座的初级律师和助理、实习生而言，舒适很多。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杜岭拿起桌子上那套金水生带来的诉讼材料复印件，继续研读起来。
　　从这套对方提供资料的书面文字里传达出来的，女方律师的风格显然是比较利落的，起诉书里没有任何与诉讼请求无关的内容或者情绪流露。起诉书随附的、女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所有的证据似乎都体现在起诉书的主张。
　　但是——女方的律师并不是真的这么耿直，他/她显然清楚提供的家暴证据并不充足，但TA仍然煞有介事的在起诉书中将这列为男方的一项重要过错进行控诉，甚至用了一小段文字来丰满故事的过程，他/她没有去描述女方情感上的受挫，而是着力于男方行为上的失控：
　　女方当时来到酒店公寓后，看到第三者，另一名女人从洗手间收拾完出门，在短暂的相处过程中这个第三者对女方出言不逊，导致女方情绪失控和男方发生争吵。
　　男方意图对女方施暴，因此女方躲入了洗手间，并反锁了洗手间的门，导致男方只能通过砸房间的摆设进行泄愤。其后，女方因不敢出洗手间，只能拨打报警电话，等警察上门后才发现男方已离开，但女方不得不为男方损坏的摆设赔偿了酒店2000元……
　　但从金水生今天的表现看来，杜岭能够确信金水生视角的故事版本并没有太多的水分。
　　不过现场大概率找不到摄像头来还原故事的真相，就算能找到，也只有房间外的视频，用处不大。
　　事实上，从法律角度，女方指控的家暴主张并不成立。即便向当地警方调取报警回执对应的档案，缺乏验伤和男方笔录，第三者的证言，最终的结论只会是没有证据能证明男方施暴作为终结。
　　女方律师对此不可能不清楚，但TA仍然详细的描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个能解释为什么没有更多证据提供但仍然能说明男方有暴力倾向习惯的故事。
　　女方律师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家暴这点能在案件中被法官认定，而是希望先入为主引起审理本案的法官对男方的恶感。
　　其实绝大多数的诉讼案件都是共通的，诉讼律师都能够驾驭。即便是专业性最强的，比如医疗事故这样的案件，因为总是需要引入第三方的专业结论作为案件定错与否或者责任分担的依据，所以并不是必须律师一定要掌握对应案件的专业知识。
　　但是经验永远是有价值的，就比如因为华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不同案件中同样的情形在不同的地区往往可能出现不同的认定，最终导致不同的判决结果。而经验可以让律师能够快速的区分出本区域的判案倾向性，这样能更有针对性的辨明自己这方的优劣点，向委托人提供更有价值的意见，从而能扬长避短……
　　所以杜岭并不认为自己无法处理金水生的离婚诉讼，但是他缺乏的经验可能会是他应对上的软肋，尤其对方的律师显然不是“软柿子”。
　　杜岭尚未思考出方向，这时候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

　　“约好的今晚你请客，没忘？”是江潮。
　　江潮阿婆前段时间因为小病住院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家休养了一阵子。最近天气太热，于是江阿婆和几个老伙伴一起找租了山间别墅避暑，保姆阿姨也陪着一起去了，所以这段时间江潮过起了和杜岭一样的单身生活。
　　不过杜岭最近的工作太忙，江潮则是因为阿婆生病时推掉了不少朋友邀约需要补上，这两个人最近能凑一起的时间反而比江阿婆在家的时候更少了。
　　今天江潮打电话过来索饭，也是因为最近杜岭是真的太忙，麻烦江潮帮杜岭拿了几次快递，代他交物管费等等之后，杜岭承诺的劳务报酬。
　　吃饭的地方当仁不让得由江潮挑。
　　在吃这件事，江潮是下过苦功得，他喜欢探店，也喜欢自己做菜。他常说，可以骂他不懂法，但绝不能说他不懂吃。
　　而杜岭向来懂得尊重别人的专业。
　　当晚七点多，两个人汇合在一家牛杂火锅的门口。这家店用牛杂、牛骨做的秘制汤底是镇店法宝，江潮不但自己会光顾，也安利给不少亲友同事，广受好评。
　　所以当杜岭准备找店家拿等位的排队号时，江潮一眼瞥见隔着正等位的两排人头和那道厚厚的玻璃墙，一张可以容纳四个人的方桌边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江潮于是飞快摸出电话，“苏小茉……帮我问问尹律师，想不想拥有一个和全华南市最英俊的两个男律师一起共进晚餐的机会？”
　　半分钟后，江潮领着杜岭进店，在桌前落座，对面的正是苏小茉和一名看起来比较成熟的女性。
　　江潮能在这家店遇到苏小茉，说起来还是江潮本人的功劳。
　　最近因为参与到钟蔓蔓的案子，苏小茉经常向所里的离婚专家尹易律师请教各种问题。
　　尹易不藏私，也不嫌麻烦，苏小茉从尹易身上学到了不少，为了答谢她所以苏小茉诚意请她吃饭。
　　而吃饭的地点，苏小茉则是请了所里最懂“吃”的江潮推荐，江潮被问到的时候已经在馋这家的牛骨汤了，故而首选了此家作为推荐。
　　所以今晚的巧遇，也并不是纯粹的巧合。
　　和江潮他们不同，苏小茉和尹易是特意在饭点前就过来拿位置的，等江潮他们来蹭台面时，两个人已经吃到一半。

　　坐下后，江潮让店员又拿了菜单过来，也不问杜岭的意见，拿着笔直接唰唰唰又勾了一轮，顺便还问对面两位女士，“还有什么想吃的，别客气，今晚是杜律师买单”。
　　尹易的年纪比在座的都要大一些，性格爽朗、爱说爱笑，和相差了快二十岁的苏小茉聊起来各种话题来，毫无年龄差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办理离婚案件太多的影响，至今未婚。
　　“不错，杜律师果然是我们华南省最英俊的男律师，今天必须给小江哥记一功。”尹律师开口就夸江潮。
　　“尹姐，您这意思是我不如杜岭？你可真是太薄情了，这就忘记你大明湖畔最帅的崽了？！”江潮立刻抗议。
　　“人贵有自知之明。虽然我心里给你加了友情分，但是法律人要尊重客观事实，要尊重真理，不能因为和谁更亲近就蒙蔽双眼……除非”，尹易吃掉碗里涮好的牛肉，“加钱！”
　　“等等，尹姐你这么市侩我知道，但是杜岭什么时候给你好处了？”
　　“不然呢，你刚才都说了这顿饭是杜律师买单，吃人嘴短，我不讨好金主怎么可以？！”
　　“诶，你刚才还说法律人应该尊重客！观！事！实！”
　　“没错，因为你的友情分，和杜律师的金钱分两相冲抵，剩下一票就是尊重客观，所以我只能选杜律师了。”
　　“哇，杜岭，我后悔了。”江潮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拉住杜岭的胳膊，激情卖惨，“这连饭都还没吃上，我已经在尹姐这里失宠了……我亏大了。不行，你得再请我一顿，补偿我受的精神损失。”
　　被迫成为话题中心的杜岭，无视了江潮的闹腾，笑着对尹律师说，“尹姐？我跟江潮喊你可以吗？你叫我小杜就好了”。
　　听见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尹易和苏小茉两个人不约而同扭头看向对方，彼此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视了一眼，但她两什么也没说。
　　转回头，尹易拿起手边的茶杯，举起来和杜岭碰了个杯，“小杜律师，你好，久闻大名”。
　　同行坐在一起总是很容易熟悉起来的，毕竟随便找两个案子就能打开共同话题，只要隐匿去当事人的相关身份信息，什么也都是可以聊得。
　　尹易本来就是话多，她工作中又常常遭遇各种人间狗血，所以总会成为话题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