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beast 黑人抬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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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走了。”
我穿上之前中也让我试穿过的一米三特制版黑西装，有些别扭地扯松领口。没有足够的睡眠，大脑和头骨就像同极相斥的磁铁，压得我隐隐作痛。
沙发上是刚揭开的毛毯，烟灰缸里厚厚铺着一层，看来中也没进房间休息。
“你要累了吗？”
我鬼使神差多打一个字，将屏幕举向中也。
“车都在下面，走吧。”早上的中也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如同凝滞的泥潭死气沉沉。他自然垂落的手扭转，将早已组织好的话展示给我。衬衫拉挺，一身皮带结扣都已系牢，中也收起咬在嘴角、也不点着的新烟，挥起西装外套将手臂伸入，转身离开。
很久以前，我还只是偶然通过真真假假的视频见识MF首领的葬礼。提起欧洲MF会想起电影教父，葬礼庄重却也浪漫，草地、石幕、还有堆积成海的花朵。俄罗斯MF的葬礼没有追悼过程资料，但图片展示的墓地却很狂野，生前要有的死后也不能落下。日本MF首领葬礼的气势在道路上，满街的黑车黑西装，一波一波鞠躬，然而镜头转向室内，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的追悼会，有照片，有花圈，有牌位，写上的字句简短清晰，名头听着还不如我老家半山腰无名祖辈的前缀响亮。
从作品里了解的PM既不像典型的日式MF，也不完全像西方几个具有代表性的MF，我对PM会给太宰举行怎样的葬礼没有一点头绪。
由专职司机负责的黑车将我们送至场地附近，远远的一段路每隔几步就有黑衣人站定。空地上支起大棚，两位秘书打扮的女性似乎在统计接待物品。
大佐和尾崎红叶紧随着中也进场，与准备的人员确定没有差错后四散开去，接待到来的各个组织代表团。场地里有叠穿双排扣西装和大衣的外国人，也有穿深色和服、隐约露出纹身的半白头大叔。我想可能就是因为PM结交人员的广泛性，才让他们备下这样中西交杂的葬礼。
我被安置在第一排，一个小孩子，没人在意也没人敢打听，刚好留给我一片清净。
就算吵得再厉害，东亚三国的葬礼氛围和目的也大差不差，我完全可以进行简单地经验迁移，还能小小庆幸此时不需要朝着死者跪拜，然后一路敲锣打鼓奏响哀乐，伴随鞭炮轰鸣过村上山。
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太宰的尸体当然不会没有一点防备摆放中央，追悼和下葬是两码事，因此大家要表示的对象不过是他的一张照片，妆容怪异，看起来还是死后拍的。葬礼上的许多文字似乎都是熟悉又陌生的汉字，有“芥”也有“会”，好几个都能叫出全名。最瞩目的花坛应该是PM布置的，围在太宰照片旁的花基本按组织扎堆摆放，能明显看出代表恭敬意味的下属组织送上的花会摆在下一级台阶。PM内部成员手握的是单根花枝，干部率领下级依次放置，最后只剩下我旁边的中也。
我没有拿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想着也许没人注意到我，中也牵起我的手，走到太宰照片正对的位置停下，没有任何动静。
全场死寂，与无人能看到的前首领同频。
手腕处的骨头就像卡进从不顾人死活的工厂机器，我低头斜瞟，正好能看到中也逐渐捏紧的拳头。他几乎是用丢的姿势，任自己的花枝打散一片PM成员堆起的花。
大佐走上前开始念早已备好的悼词，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半垂着头，紧跟中也脚步回到座位。
不要出声，不要露面，不要触碰，不要干扰。等待，然后离开。
这是我在文野一直遵循的准则。
就像参加一场关系遥远的亲戚的葬礼，熟悉而不熟识，我并没有进入你的世界，只是突然有个机会来参观你一生最后的二十四小时，有能力的，会将二十四小时延续到七日，但也不过是七日。
人群聚散，我在中也的视野范围内走过门口白底黑字的牌匾，抬头望向几乎污染整个天空，高调预示暴雨将至的乌云层。重云如盖，即使有葬礼延续生命，它能撑过自己被众人摇铃追悼，震声呼嚎的头七吗？
谁知道呢，也许我会更早一步葬身于里世界的利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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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更改之前的计划呢。葬礼、首领交接仪式和晚宴放在同一天，对你来说也有些吃力了，中也。”
“没事大姐，我能应付。”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注意身份，愤怒会影响你的判断。”
红叶的声音透露出严厉，中也偏头，在深呼吸中闭上眼睛又睁开。
“我能控制。”
“现在不是勉强的时候！以后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但没有人会看到你。他们只会想着避开，或者加以利用，而我根本来不及提醒你。”红叶用伞重重敲击地面，“看着我的眼睛。”
中也朝红叶抬头。
“我能相信你吗？”
中也没有说话，后退半步以行动回应。我第一次看见中也朝某个人脱帽行礼，就好像视频里那个刚加入PM、还没学会好好系领带的少年。
“那好，不要让我失望，中也。我不希望离开PM是为了给你找新继承人。”
森先生和太宰成为首领时，都是简单通知PM的几个核心成员，并没有什么仪式。要在主楼大厅穿戴大衣和围巾并简单发言，听起来不像中也的风格。但他一说是要宣布事情，我又觉得能够理解。
我看完这一大段话，把手机交还给中也，也只能口头承诺仪式中如果出现意外，原因绝不会在我身上。
大厅里低声交谈的人群在中也出现时鸦雀无声。站在指定位置的副手拎开崭新的纯黑长大衣等待中也完全套上，接着举过暗沉的红围巾交给中也。我站在角落，猜测太宰跳楼时的衣服可能跟他粘在一起难以剥离，于是那身首领装束会跟他一起入土，只留下一条红围巾。
中也整理完长到膝盖的围巾，所有人见势半跪下去，我站立状态下的身高依旧能混入其中。
仿佛有圣殿的钟声在我耳边瞬时出现又消失，警醒我中也是真的要开始统领这黑夜里的庞然大物，猛兽的口已然张开，我的半只脚正踩在其牙间。
称霸是没有用的。任何事物都可以在某个瞬间从你手里的拐杖变成逼你跳下悬崖的长刀。你的安居地可以，你的同行者可以，你的纪念物可以，无论有意还是无意。
那么统领一个组织的最短捷径是什么？
在恐惧和信仰中选一个，然后朝着那些人狠狠砸过去吧，无论砸中他们的身躯还是脑袋，结果都会让他们闭紧嘴跟上你。
这不是属于一般社会契约成形的方式。
“我很少作为指挥的人。”
中也一边说着，一边摘下自己的黑帽放在胸前，抵在了围巾和西装衣领上。
“从前我能调配的东西很简单，异能、四肢、肌肉、五感、呼吸，我一个人战斗时所要用到的一切。”
“如今，我成为PM的首领，可能我还没有办法像前两任首领一样使PM走上新的台阶，但我保证，我会像对待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对待PM里的每一部分，我活着，PM必然活着，我死去，PM也会稳定延续。”
“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有多强，PM的敌人可以有多危险，我想六年前就在PM的成员们一定见识过。但一个组织能有多强，我想不仅参与那次事件，经历过龙头战争，在PM大大小小部门运转的各位同伴们也都清楚。”
“我们的前任首领，将PM从横滨的一个地方势力，发展到能与国对抗。也许PM在国外还算不上什么名堂，但至少我们有能力延续它在本土的荣耀和辉煌。”
“异能者入侵事件和前任首领的死亡让许多藏在暗处的敌人都盯上我们。在入侵事件中，我们发现PM里存在捣乱的内鬼，其中几个应该已经回到他们的老鼠窝，当然，我们是分批次送达。”
“说起来，刑讯部门最近也有了新法子能够撬开任何人的嘴。他们会协助大佐干部进行清扫工作。不用担心，我们的木仓口只会对准敌人和叛徒。无论外界是否善待我们，这里是我们的地盘，pm就是我们的家。”
“望各位勤勉共尽力，时刻警惕身边的敌人。”
“我保证，鲜血只会流淌在PM五座大楼的脚下。”
众人应声，但中也眉间愁虑未减。
我盯着他出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是不知道自己来处地活在这属于自己的世间不幸，还是清楚自己的来处甚至一切，却再也回不到自己所谓的过去不幸?
也许是纠结于此长久不能释怀的人最不幸。
就看我们想成为哪一种。
太宰如此，中也如此，被斩断了根的我亦是如此。
但我才疏智浅，既无法从文字和画面看出计划周密然后自杀的太宰选择了什么，也无法从语言和现实看出紧密行动不惧混乱的中也选择了什么。
小孩子会观察学习，模仿成人的动作，而我在这个世界不正是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儿，却学不来原住民的方法。
仔细想想，这些异能者、非凡人混迹在灰色世界的故事，大多是从几岁开始呢？十二？十五？就好像他们整个人生，都被提前了一样。
当他所拥有的某样东西具备了攻击的特性且被称作能力后，这个人生活的主要任务与能力使用就好像被显微镜聚焦在战斗，亦限制在战斗。作为生活的人，意思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共事的伙伴；作为战斗的人，意思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必须要对抗的敌人，永无休止。
文野里的主要角色，无论再怎么讨论生的意义，也几乎是大大咧咧地站在死亡之上。
没有人的死亡能称之为落幕，即使是没有未尽之事、寿终正寝者的第一视角，自己的意识与呼吸心跳消失也会被归类于戛然而止，怎会如合上书页、电影落幕般收尾。
但也有不一样。
当我立足于一个有主要角色的故事中，死亡就不再同我来处一样，是平等的存在了。
既然如此，这场生存游戏中，谁才是被偏爱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bea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