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beast 是因为我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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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凌晨，虽然不知道几点，但一定会是凌晨。
我躺在沙发上，依旧睁着眼睛，意图在天花板上盯出个洞，也许就能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当然，中也还没苛刻到自己熬夜办公就抓我一起保持清醒，甚至在我还没躺上沙发时就让人捎带被褥过来。只是大半夜来往的人员敲响首领办公室的门也一劳永逸敲断了我深度睡眠的脑电波。如果闭眼的同时意识活跃，它就根本不能称作睡觉。
那就来想点有关这个世界的事。
也不是说禁闭室里的几年没用来好好想这些事，然而我担心想太多会导致对自己的定位模糊，所以除了反反复复记述文野剧情，其他时间我都用来想自己，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个性。未来与价值观念是禁忌中的禁忌，得血淋淋地刻在脚底，既能刺痛自己，又不让它们有机可乘。
看小说的时候，我确实会不由自主幻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样。论阅读清单上作品喜爱度排序，无论哪一个结果，都得先建立随时见人杀、可能被人杀，乃至自己上手杀的新观念。我出生于海那边，在自己世界里都没兴趣跑到海这边，现在可以说完全是打脸吧。以前我看的日漫远多于国漫，这里的人好像想画的很多，而且什么都敢画。他们有轻轻松松在极为正常的生活里将与鲜血和死亡有关的事变得无足轻重的能力，将明明扭曲的伦理道德观变成细腻情感装饰的怪异甜点。因此，来到这以后，我必须打碎从前所有的习惯，那种对社会对生活少有警惕的安全感，对流血死亡的陌生和无知，对暴力和违法的过分愤怒，它们会让我难以融入这个世界的底层。我面前摆着两条路：要么，将他们当做与我同等，从生到死的人，然后经历恐惧、痛苦、担惊受怕的负面情绪侵扰过程;要么，永远把他们和我曾经看过的动漫叠加在一起，把一切当做隐藏的命运，故事的点缀，把所有无法接受的，都当做漫画的大开页，每周一期要出现的爆点。
我的双眼催促我移开，于是我头也不回地冲向第二条路。
咚咚。
我以为又有新的下属要向中也汇报，想着坐起身看个热闹，没想到是中也反扣桌子发出的声响。他食指与中指间的细烟燃到一半，摇摇欲坠的灰黑粉末被他抖落，精准地堆积在烟灰缸中央。
“来聊聊吧。”
我一边拿起手机走到办公桌前摆放好的椅子坐下，一边心想着要是我把主线中也写成这样，就算没人痛斥ooc，我也会自觉地连夜销毁文章逃跑。
“一问换一问，如果你想要其他东西，也可以，尽管提。”
中也的西装竖向对折搭在椅背上，他单穿着红色衬衫，领口敞开至胸前露出锁骨，一只手手腕内旋撑着半边脸，另一只伸直的手将刚才抖完灰的烟放回嘴边。
“你之前说，自己也知道一部分这个世界的走向。”
“是。那和太宰的信息都属于另一半。中也不是担心消息有假吗？”
“现在不管这个。”中也打完字将手机屏幕转向我，侧弯腰身取出纸笔，推至桌这边，“我想听你说说，我的部分。”
beast线里中也的戏份少得可怜，我连关键词都不用挑，小说漫画电影一个也不用省。
“所以故事里说我会大闹异能特务科被收监，然后找人虎和泉镜花去消灭武装侦探社。”
我朝中也点头。
“啧，那不就完全被预定了吗。”
“这种事——真是让人超级火大啊。”
我的目光落在中也捏出的细碎褶皱上，也顾不上稀奇第一次听见中也的弹舌音，想知道他在说什么的好奇心空前膨胀。
我不知道太宰有没有刻意去培养中也首领应具备的特质和能力，但无论如何，中也现在不笑的时候总让我觉得是属于“首领”的气质，而他少有的几次情绪外露才让我仿佛又见到属于“中也”——也许只是我从故事里熟悉的张扬狂放。
我们从出生到成年再到老去，其实每个阶段都有一些可以归纳的特征。故事里最不用动脑筋的办法，就是否定其中几个特征，让角色具有“超人”的性质，然后放大这一部分，使得他们表现出不同，不同于常人，不同于彼此。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日本人在作品里设计的角色借某样东西作为自己生命全部的凭依，它是起始也是结束，是目的也是本质，它几乎大过一切。什么守护，什么寻求，什么牺牲，什么复仇。
都他妈去死吧。
“你有这么做的打算吗？”
“哈？”
中也将残存的一小截烟尾直接摁进器皿的透明凹面，空出手来打字。“为什么不呢？”
“难道我还要为了什么摆脱命运违心选择忍气吞声？无论是没能杀得了那家伙，还是让PM丢失颜面，这口气我必须出出去。就当自己和哪个恶心家伙不谋而合吧。
“不过只是这种程度也让我想吐了。”
“在动荡开始前，新的一批武器已经到货，可能还需要准备药物。”
我看着中也站起身走向书架，明白接下来一段时间又会没我的事，百无聊赖地双手撑住椅面两边，晃荡够不着地的双腿，内心跃跃欲试试图给中也配点声音。
“那群吝啬的外国佬和东京的老头一样，嘴边永远挂着家族，一直重视各种条条框框，难搞死了。”
几份文件从书架转移到办公桌，完全铺开在实木面上。
“本部有大佐坐镇，A那边也有人盯着，就算真因为什么老鼠惹出事情，大佐应该也来得及注意。”
中也这次抽出的，是带花纹的纸，又是比较重要的命令？
“把近的几个组织处理掉，就算政府真对我们下手，也不会两线作战难以应付。”
中也拣出几份文件放成一堆。
“欧美的生意做这么久，也不会因为没有首领就乱了套。不过得先让他们再学一次安守本分。”
中也来回的脚步停下，不知道为什么叹气。
“唉，时间还是太紧张。东南亚最近刚有起色，来不及培养自己的人。”
“喂，小鬼，”中也的声音像狮虎的呼噜声在我耳边炸开，令人毛骨悚然。
“你说过知道那家伙隐藏的事吧？”
“怎么了？”
“这算第二问。你说，如果是太宰，他会怎么对待随时可能对PM下手的政府和其他势力？”
“啊？”我合起下巴，条件反射拿起手机输入，“你确定问我？”
“啧，”中也似乎不太想跟我解释，“你比所有人都多知道一件事，保命用的消息不能说，相关的推断总行吧？”
“如果是搞大事，他应该不会把主战场选在横滨。”我的身体发出沉默的通知，现在轮到脊椎接管我的身体。“更大可能他会把这些敌对势力都引到政府眼前完美挡住PM，然后笑着看他们两败俱伤？”
我们两个的智商怎么可能凑出一个太宰啊。
“光凭我自己，确实只会一个个揪出来然后干掉吧。”中也垂眼自嘲。
如果不是绝对的实力，也许只有完全疯了的家伙，才能让常年见识、乃至浸润于黑色地带的家伙们产生些许忌惮。可惜我做不来疯子，也不知道中也有没有做疯子的潜力。
“结束。我的两问换你的两问，合理要求也行。刚才算一问，你还有一次。”
这正是试探的好时机，即使我现在按照自己最迫切的需求提出配备武器，中也大概也不会同意。
“你是怎么判定是否要为死伤的成员复仇的呢？关系亲疏？利益大小？还是一视同仁？你要打武侦，有没有为他们报仇的意思？”
“你确定要问这个？”
“那我可以配备武器吗？手木仓？匕首？”
“不要得寸进尺。”中也皱眉，“那就这个问题。”
他思索片刻，不再神色肃穆，嗤笑中回答：“别自大了，MF里出现这种伤亡很正常，我只是在想背后有没有太宰掺和。要是这里面有他的小动作，就为设计调离我，让人虎和武侦那小子打架自己无缘无故跳楼，搞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走向……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就可以分一半算他头上了。”
中也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将范围限定在这次的人员伤亡上。我亦无法追问，草草地将“估计中也只凭自己听闻死讯后的情感波动做标准”这种荒谬想法当成结论。
他表现得好像已经走过了那个阶段，对每个人的死失之淡然，不因亲近之人的死亡走向极端无法释怀，也不因敌对无辜之人的死亡自我动摇陷入怀疑。
但中也内心是怎么想的呢？他又哪有可以说真话的、活着的对象呢？
我们都默契地露一半，留一半，也不提要和彼此敞开心扉，假装生活和时间两位一体，都会一去不复返。
“总感觉中也现在喉前叉手的样子像被森鸥外上身。”
“森先生上身？喂喂，夸张了吧。不可否认，我没法预测自己能不能做好PM首领，有时会让人觉得在模仿他们。但这不正是检验我的最好时机吗？”
“只要PM强大，谁还在乎首领是什么样？”
不知道中也在哪打开的机关，墙壁上出现新的小门。中也领着我走进这间休息室，仿佛一瞬间变成全色盲，我转完一圈也只看到黑灰色的矮柜和床铺，长管白光照耀在头顶。
“这里以前是首领休息室，我做最高干部时的床在这边。”中也站在左过道，“你还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先睡这边，我今晚处理事情不一定会进来，时间到了我会叫你。”
“好。”
中也走到门口，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欲言又止，快步走回床头。
“你…做好心理准备。”
“明晚的事会推着你不得不再走一步。”
我点点头，朝中也打出“晚安”两个字。
他竟然愣住，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着日语回应，离开时健步如飞。
不知道这两个字对中也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意味来让他有如此反应，也许是哪位重要的人习惯对他道晚安呢？
但对我来说，“晚安”是礼貌才用的语言。
希望不会存在理解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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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昏沉中，我和中也的对话被转换成语音，如同迟缓的钢琴曲，偶尔伴随刺啦声，随着转动的漆黑唱片敲出一个又一个音。
他今天“说”了很多完全不需要说给我听的话。
好像更贴近主线的中也，又有些刻意。
他顺理成章接任PM首领的位置，一边对我话里有话，暗示自己能否做好首领的犹疑与担心，一边又干净利落地规划未来，仿佛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角色。
“像”中也？“不像”中也？
站得够低，神明能发展为壮大的族群八百万；站得够高，人类可看作无需数的蚂蚁按巢分。
此刻，在中也眼里，人，是什么？
他表现得好像失去愤怒的来源，又或是失去愤怒的理由，专心于PM事务，让人完全想不到他在这时候就有大闹异能特务科甚至消灭武侦的意愿。他坐上头领的位置，坐上操盘手的位置，是横滨这场大局中的赌徒之一。组织将人变为资源，争夺又将人化为赌资，再将组织压成筹码。他一路走来，从看见羊的每一位成员，白濑、省吾、柚杏；到看见自己的下属，第一批两三人、第二批六人、第三批已经能组成部队；再到看见PM的组织架构，情报、武装、财务；最后是与PM产生交集的各个势力，异能特务科、武侦，未来亦有组合、死屋之鼠；再后来，在未见的斗争与冲突中，也许就剩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人和非人、已知和未知。
中也会变成怎样呢？
我如此好奇，既唾弃自己肆意指点揣测的傲慢，又兴奋得感觉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真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bea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