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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看破 装可以,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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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而行,欢呼声却愈来愈近,人们挤在一处,巴巴朝里望着,没得丝毫缝隙。
严青更迷惑了,扒过一个头戴葛巾的小哥问,“兄弟,里头卖什么名堂?”
“下盲棋!”葛巾小哥头也不回。
盲棋?
严青一愣,疑惑更甚,也不知是蒙眼下棋,还是反扣揭棋的盲棋?
好在人高,不消挤到最前。
他往里走了几步,却见一方红木案台,两边各坐一人。左边是黄衣富态的胖公子,右边则是浓眉大眼的矮青年。
案上摆着方方正正的木片,却不是想象中的象棋,看着图大字小,有兵马将车等。
再看身侧成墨,似对这棋很是熟悉,目光已被勾了去。
严青不好多问,也负手而立,琢磨起对局。
那矮青年攻势极猛,每一步都飓风般迅速。抬手起落间,一张‘帅’牌便横空亮相!
他得意地朝黄衣公子望去,挥手吃掉公子的‘马’。
黄衣公子也不慌,只把着桌案,静静思忖着。
与那青年不同,他是另一个极端,出手极慢。那只胖手这挠挠,那摸摸,行一步的功夫够喝一杯茶。
“这人好爱耗时辰。”成墨偏头,对严青细声道。
“那你可错了”,一汗衫老伯转了过来,挤着眼眉道,“这公子从早上坐到现在,还未尝一败呢!”
“这样厉害?”成墨讶异。
“你若不信,大可攻擂一试,别哭着下来!”老伯摆了摆手。
“还真是打擂”,严青轻笑,对那老伯拱手一拜,“敢问优胜者所得为何,竟使人执着若此。”
“俺们也在等呢。”老伯身侧的汉子说,“听说是件大宝贝!”
黄衣公子却想好了,自信一笑,揭开了敌方‘统帅’左侧木牌。
“君!”有人叫道。
君克万物,自包括帅。黄衣公子嘿嘿一笑,扬手将还那未威风多久的‘帅’请出了战场。
“这公子真是神手!”汉子眼里放了光,口中啧啧称奇,“又吃了,又吃了!”
君牌一出,睥睨四方。
矮青年慌了神,动作慢了下来,只频频防守拖延时间,却怎么也请不出克‘君’的‘卒’。好容易翻出一个,还被身侧的敌牌吞掉,压根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军队被公子的‘君’吃个七零八落。
青年节节败退,胖公子却攻得更欢,转眼间已雄霸天下。
“要十五胜咯!”汉子朝两人凑去,比着手势道。
“多少?”成墨张大了嘴巴。
严青却没听见般,抱手而立,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残局。
汉子见他看得认真,半是玩笑,半是怂恿地道,“兄弟,哥借你个胆,上去和他杀一杀!”
严青唇角扬起一抹轻笑,却不作答。
啪!
翻腾的木片跨步而跃,扫去了方盘里最后一张牌。鎏金字印划过对弈者彼此的瞳孔,一个得意,一个懊丧。
便有伙计上前清点,朗声道,“楚胜汉败,余牌十六!”
顿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喝。胖公子起身,红光满面地对着众人拱手,“多谢,多谢!”
咚咚咚!
“第十五台,胜!”擂鼓大汉吆喝道。
“大东家,你也别藏着了,给大伙看看宝贝呗!”不知谁起了个头。
“是啊,再来不还是输,甭耗着时辰了!”有人应声。
“看宝贝!”先发声的男人挤着眼睛。
“上宝!上宝!”更多的人跟着附和,一味的碾压的牌局再不能给他们更多期待,更有人推着胖公子,劝他当即请宝。
众言如山,老板也苦了面色,他缓缓捋着薄须,眉头微蹙“那……”
“大东家,到底有没有宝贝!是舍不得,还是诓大伙儿!”说话的是葛巾小哥。
这一开口,面色和悦的老板霎时沉下脸。
他从擂鼓汉子手中夺下木槌,‘啪’地拍在案上,这招果然管用,店内像县衙升堂一般安静下来。
“我百味轩成业于高宗年间,经营十三代,从不干欺客的事!”
老板昂起脸,讲这些话时不免生出几分傲然,他回身,对伙计道,“优胜者既出,取宝物来!”
伙计折回来,小心捧着一方黑木台托。物件用金线绒布罩着,煞是神秘。
黄衣公子按捺不住,蹭着肥胖的身体蠕上前去,眼里直放绿光。
“斗棋胜者亲启!”老板朗声道。
胖公子脸上盈满笑意,也顾不得再行道谢,伸手将绒布扯下。却见一座精致的琉璃宝塔,每层塔身缀有异色宝石。
又是一阵低呼,围观众人无不是抻直脖子细细凝看,只怕那公子将宝塔收入囊中,再见不着了。
“果真是极好的宝贝!”胖公子乐得乱颤,手粘在塔身上不肯放开,“好!”
“此塔名唤‘飞虹’,已由法门寺僧人加持数轮。”老板拍了拍掌,伙计会意,捻起原先遮塔的黑布围了上去。
黑暗将至之间,那塔身顿起斑斓炫光,如梦似幻。
光塔震撼了众宾客,他们惊奇地睁大眼睛,又是一阵点首称赞。
成墨随侍邹君怀多年,皇宫王府里的稀罕玩意见过不少,竟也为这奇妙的光影色彩所折服。转头去看严青,却仍是神色淡然,波澜不惊。
“好一座宝塔。白日塔檐高翘,是为‘飞’,黑夜荧光长明,是为‘虹’。”严青娓娓说着,从容地踱步出列。
挺拔的身形似一条桅杆,破开拥挤的人潮。日光勾勒出严青清俊的脸庞,虽覆半面,仍隐隐透出一股英霸之气,让人目不斜移。
“你是谁?”胖公子护住飞虹塔,目光钩子似地抓住他,“攻擂已经结束了!”
眼见对峙之势,老板箭步上前,脸上堆着笑,“尊客,赵公子既不愿再战,就不开擂了。”
严青轻轻一笑,“我不攻擂!”
他走到胖公子身前,意味深长地凝看了一会,忽然,捉住胖公子的手用力一提!
“你,做什么!”
胖公子像只炸了毛的鸡,顿时面红颈粗,无奈身体发虚使不上力,只能任严青死死钳住。
“做什么”,严青冷笑,“公子可知佛法有言,志存诚信,不怀欺伪。我只是见不得有人用卑劣手段谋取成华寺法师的珍品!”
胖公子被那灼灼逼视吓退一步,脸‘唰’地白了,“你什么意思……”
严青剜他一眼,使力一拉,胖公子竟一个趔趄扑倒在棋案前!他紧捏那只手,定定地横在老板眼前。
“看清楚,他不是紫微星,也不是什么神手,得胜秘诀全在这里!”
劈头盖脸的话击傻了胖公子,他使力缩起五指,却为时已晚。
“油膏!”伙计指着胖公子隐隐生亮的指甲缝,先叫起来。
严青点头,声音掷地有声,“此人先在身上抹好油膏,需用时揩在手上,看好厉害的牌便提前做好标记,不然又怎会求甚得甚!”
原来如此!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唏嘘,刀刃一样的目光纷纷甩在胖公子身上。
“不过是随手沾上的,本公子堂堂正正,你凭什么污蔑我!”胖公子梗着脖子回顶。
“好,我问你,你敢脱衣明验么?”严青冷瞟他一眼,嘴角吊起一抹嘲讽的笑,“或者,换副新牌,你只说不碰,走步全让伙计来!”
连珠炮似的话语掷在胖公子脸上,他死咬着唇,额前鬓角都浮起冷汗。
“你敢么。”严青撒开他的手,眼角微挑。
“我,我……”游丝般的回答,虚弱得像要散在风里。
却不由他再辩,数十双眼刀已要将他凌迟。浪费时间精力,喊哑嗓子拍红了手,所观不过一场骗局,怎么能忍!
震惊与愤怒轮番出现在人们脸上,先前满目崇拜的那个汉子已撸起袖子,抬手朝胖公子冲去,“骗子!”
成墨闻言出手阻拦,却没能追上那滔天愤怒。梆硬的拳头落在溢着肥脂的脸上,胖公子‘哎呦’一声,双手狼狈地掩住脸,脚下一软,一屁股栽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壮汉眼眶泛红,火热的拳头还要扬起,手却被成墨握住了。
“此人行骗固然可耻,你当街殴人,出事也得吃官司!”成墨低低地提醒道。
“呸!”汉子余怒未消,好歹将成墨的话听去一些,朝胖公子啐了口唾沫。
“你,大胆!你们都大胆!”胖公子揉着发红的脸颊,仇恨的目光在严青和壮汉之间摇摆。
他恨恨地起身,嘴上挂着刻毒的笑,“奶奶的,我赵宏你可以不认得,但我可告诉你,我爹是赵广!”
这是,宁州牧的公子哥儿!
不想光天白日之下,能遇着这等贵人,众人又是惊讶又是好奇地瞧了去,似乎很满意被这样凝视,赵宏更是得意,晃着脑袋看严青,“怎么,吓傻了?”
严青缓缓抬起眼睛,沉静的脸庞有如冷玉,“赵广,是那个延误军机,不按时纳粮的赵广么。公子不替你父将功折罪,反倒跑来东州招摇撞市,莫非是嫌宁州名声太好了。”
“你!”赵宏呛声。
严青言辞犀利,又对政事侃侃而谈,倒警醒了赵宏。
他狐疑地打量严青,见人衣朴素整洁,身无配剑鞶囊,只论行装却不似大官。可那从容坚定的气质绝非常人,莫非,此人是谁的门客,背后有不输于自己的靠山?
赵宏烦躁地瞪了严青一眼,“你是何人,敢诋毁朝廷要臣!”
“我不过是把赵广做的事再提一遍,何来诋毁之说。”严青含笑摇头。
锥心的话剑一样刺下来,面子上再也挂不住,赵宏野兽般吼叫着,朝人扑去。电光火石间,却被成墨轻易制服。
“放开!”赵宏拼死嚎叫着,双眸紧锁住严青。
“这是东都,少在这儿撒泼。”严青厌恶地瞧着那张扭曲的脸,“回去告诉你爹,万事小心为上,圣上耐心有限!”
有板有眼的说辞处处透着敲打之意,莫非真撞上了个大官?赵宏有些懵了,先前的硬气荡然无存。他动了动喉咙,把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百姓们却也不闲着,纷纷盯紧了严青,窃窃议论着。能三言两语间制服州牧之子,这玉面男子会是谁呢?
人群尚在沸腾,店老板已呈了一盒新棋走来,仍是相似的花样,却全由白玉打造,华贵非常。他期待地看着严青,把手中物品送近了,“此乃西域贵物,还望足下笑纳。”
严青却无动于衷,只略一笑,“多谢美意,只是我不爱玩这些纸上谈兵的游戏!”
店家怔怔看着严青,却见他俊逸的脸庞被日光映亮,真是奇怪,这通身的傲气非但不叫人感到厌烦,反叫人更钦佩了。
“收下吧!”店家坚持道。
严青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垂眸,从棋桌上拿起一张木牌,用力握紧了。
他的战场。真正的战场。危险,残忍。那里没有豪赌,没有意外,一次失误可葬千军万马……
快到了罢?洛国的战帖。
严青偏头思忖着,轩窗外,雨势渐微,水点细若毛絮。
“我只要一把伞,有借有还。”
木牌‘当’地扣在案上,严青对店家一笑,笑容像穿透灰霾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