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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索戏 斗嘴不如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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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室。
才拨完弦,严青又被角落一座彩绘雁鱼灯吸去目光。
那雁鸟体肥颈长,短尾上翘,瞪着豆眼回首,长喙衔着一条肥鱼,当真是精工巧作,栩栩如生。
他曲指‘当当’弹了两下,昂首正迎上一张冷脸。
“邹大将军,结果如何?”严青收了手,笑里带着戏谑,“你这一摆脸子,在下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没有。”邹君怀淡淡地说,“只是好的慢些。”
严青微一斜眼,将对方那故作淡然的姿态收于眼底,心中一阵爽利。
死狐狸,还想查我!
“承蒙照拂,如今已是见好了。将军再为此挂心,叫某于心何安啊。”严青垂眸一礼,看着很是诚挚。
映在对方眼里,却是一张欠揍的脸。
邹君怀随意一拱手算是还礼,语气冷森森的,“言重了。契言在先,本将既答应护先生无虞,当竭力而为。”
话说得巧妙,看似在讲自己,实则是提醒严青莫忘契约之事。他邹君怀行事纵再不合理,也不是严青能随便质疑的。
严青扯了嘴角,“将军是君子,必守信诺,又何必时时拿一纸契文话事。”
“那么先生呢,是君子么。”邹君怀斜睨着他,目光冷然。
房们却‘砰’一声开了,黑冠深衣的黄门冲了进来,满脸的汗,润的面颊水光涟涟,就这么拜倒在邹君怀跟前。
“何事如此惊慌?”邹君怀收了同严青掰扯的心思,问道。
那黄门甩了把汗,头快要缩进前襟里,“皇后为殿下择了几位佳偶,正在坤和宫候选!”
“糊涂!怎么才报。”
邹君怀一扬手,小黄门的帽子顿时斜斜歪去,挂在脸上好不滑稽。
“事、事发突然……”小黄门嗫嚅着。
“哪来的佳偶?”邹君怀不愉地皱了眉头。
“正妃一,良娣二。正妃乃司空周大人之女,其余两位皆是太常大人的千金!”小黄门兢兢地答道。
严青算是清楚了,这少年是邹君怀安在宫内的眼线,怎料这回皇后有意遴选,竟没得半点风声。
他幸灾乐祸地瞥了邹君怀一眼,见那俊朗的脸孔隐泛起一浮猪肝色。
听着都糟心。
平白多出一个妃子,两个良娣,虽说个个经由皇后把关,定差不得,可谁又知——
大驰的太子殿下,他不喜欢女人!
想到这儿,严青又想笑,狠狠掐住手心才收住。
同情?
不可能。也没必要。
熟悉的情节历历在目,原书邹君怀终身未纳,此番皇后定办不成事。可眼下邹君怀置身其中,自然没有严青这般气定神闲,转眼间已夺门而去。
“成墨!”邹君怀朗声道。
忽然落下一道迅影,少年玄衣劲装,束发马尾,绛红发带迎风飞扬。
他阔步上前,朝二人利落一拜。
“送先生回崇明山。”邹君怀嘱咐下去。
成墨得令,点了点头。
“本将回宫一趟。把墨郎当作本将就好,不必拘束。”邹君怀转而对严青说道。
不需邹君怀介绍,成墨其人,严青自熟于心。
他是邹君怀近卫,出了名的人品贵重,忠勇俱佳,自可以全然信赖。
严青懒懒地应了声,含笑的眸子里透着嘲意,“啧啧。金枝玉叶,高门贵女,我等草民一辈子都见不得,将军真是好福气!”
邹君怀一怔,本就烦闷的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他厌恶地哼了声,风一样地绕过严青,刁着声音道,“高官厚爵,妻妾美女,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了!”
“在下送将军。”严青笑吟吟地跟上去。
“不用!”
如见瘟神般,邹君怀腿脚愈发快了,把人甩在后边。却是走得太急,临到府门口还被隆起的石板绊了个趔趄。
严青憋了笑,见人冒着气撞进停候已久的宫车。
“邹将军,慢走啊!”
严青大大地松了口气,心里终于舒坦起来。
不用对着邹君怀那张臭脸,天晴了,光亮了,一样的风打在脸上,竟比方才舒爽。
或许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假如……
身边没这个马尾少年的话。
“先生,在下送您回去。”成墨轻一拱手,笑容稚嫩清爽。
罢,是个好孩子。忠心听话,脾气也好。严青凝了成墨一眼,全然使不出对邹君怀的那些捉弄心思。
他微叹了口气,告饶般地说道,“走回去成不,我不想坐马车。”
“都依先生的。”成墨温和一笑。
得了肯定,严青心情大好,一把牵了成墨的手,“走走,陪我逛逛东州城!”
“哎!在下只说……”成墨慌了神。
“你说”,严青扭头,神秘地一笑,“都,依,我。”
少年一时没了话,就这么被严青拽着走。听邹君怀说,这先生是他藏起来的“刃”,既是一把武器,如此招摇撞市,到底好不好?
混乱的大脑尚在不停运转,人已被严青拉去了东市口。
成墨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位怪先生,只能祈祷他的玩心能快些降下来。
“这儿是不是有个走索班子?”严青张望着。
“先生是说孙家班?”成墨柔声道,“还得往里走。”
他怔怔地看着严青,那人却是这看看,那瞧瞧,在小摊小铺前流连前行,成墨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大孩子一样的人,是将军的什么‘刃’呢?
嘈杂的音浪近了,乌泱泱的脑袋高低耸动,杂演班子周围水泄不通。
蓦地,人群中破开一条缝,一个高大英武的男子挤了进去。
东州规矩与洛国类似,睽睽目光之下,严青投钱入壶,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前面。
那走索汉子掷了横杆去,对严青行一拱手,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竟稳稳躺倒在悬索之上!
“好!好!”山洪爆发般,掌声、哨声、喊声雷动。
真精彩呵!严青激动鼓掌,拍红了手也全然不知。
那动作稳健有力,同时轻如飞羽,张驰之间,是柔与力的自如切换,短暂胆颤过后,心里便只剩下由衷的赞叹。
这样的好戏,莫说洛国,就是放眼天下十二州,亦属少有。
还感叹着,索丝上又落了人,只见那壮年以黑布蒙眼,头顶陶碗信步而来。
他足弓微曲,每一步都极稳,渐渐,越行越快,如屡平地般走到另一头!
“好!”严青拍手叫道。
被这声带头牵动,人潮再次骚动起来,欢呼声连成了热浪,布衣白身拊掌而和,公子阔少掷钱入壶,皆不含糊。
“成墨,你看哪招厉害!”严青双眼放光。
“都厉害。”成墨淡淡地微笑,却怕搡涌的路人撞到严青,伸臂掩护。
“定要说一个!”严青狡黠地眨眨眼。
拗不过严青,成墨略一思忖,慢声道,“第二位罢。让我蒙眼吃个饭都费劲,走那样高的索……”他摇了摇头,抬首静望艺人,目光里满是钦佩。
“你不是困惑,我屡屡冒犯大将军,他却为何容我么。”严青自得地眯眼。
“没……”成墨一怔,脸上带着心事被看穿的慌张。
“战场上,若不能知己知彼,与蒙眼走索丝有甚不同……”严青神秘一笑,将随身携带的铜钱皆掷入壶中,拍了拍掌,“我就是还他清明之人。”
“走了!”严青一拂袖子,回身欲行。
成墨怔愣一刻,忙跟上严青的步伐。
邹君怀为东宫之主,北将之首,身侧从不缺幕僚,然无一不是文邹邹,掉书袋的模样,唯独这先生潇洒不羁,举手投足间洋溢着一股侠士风度。
他身上,倒底还有什么秘密呢?
按捺住窥探的冲动,成墨侧身护住严青,挤出了人潮。
东市口与崇明山顺路,看一场索戏也没用多久,严青盘算着回山的时间,还能赶上和一大一小吃饭。
阴霾藏起了暖光,天骤然暗下来。严青正冥想着,有雨点落在肩头。
还是成墨眼疾手快,把严青往房檐下拉了拉,“呀,这鬼天气!”
严青仰头,见淅沥雨丝斜斜飘洒。
那天,也下了这么一场雨。
一场冷雨。一滴一滴落在脸上,砸进心里。
真矫情。严青自嘲地一笑。
小半月过去了,只要遇雨,那日的情形便走马灯似的闪出,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先生,您不舒服么?”成墨挽上他的臂弯,声音有些焦急。
“没什么……”严青笑了笑,迅速抛去多余的心绪。
“都怨我,临出门也没带把伞。”成墨往外站了站,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懊悔,“眼下也没个伞铺,可怎么好!”
“怪好的天,谁能想到要下雨。”严青摇摇头,四下而望,眼中忽地一亮,“你看!”
成墨顺着严青所指方向看去,却是一幢高楼,其上牌匾‘百味轩’。
未及膳时,店口已聚集了熙攘的人,两个赤膊壮汉正抬棒擂鼓,鼓边扯着一道横幅,远远望不清字。
“那不是馆子么,怎么弄个擂台样。”严青勾着头往那边瞧,搡着成墨道,“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不如你我往此处一歇。”
“也好。”
成墨知道他来了兴趣,拦也拦不住,爽快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