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可追》念笙珠

7、小学 19

　　1987年我背上书包，正式成为一名小学生了，好像到了第二天学校就通知我不能念一年级了，要回去再上学前班，因为有人告状，说有比我年龄大的人还在读育红班，为什么我能上一年级呢？其实我是8月份的生日，刚好满六岁，完全符合上学条件。
　　不过后来还是回学校读了一年级，而且一年级读了两年，因为爸爸说一年级是基础，要打牢。
　　爸爸这个时候已经转到了一所中学任副校长，这个学校叫长中，这个“乡”既不是乡镇的“乡”，也不是乡村的“乡”。学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了校门就是撩天地，除了庄稼，还是庄稼。
　　爸爸还是每周末回家一天，周六徬晚，爸爸骑着一辆自行车从村南边回来，披着的大衣被风吹开，由远及近，像超人归来。
　　村子里的同龄人叫自己父亲的称呼很少有爸爸的，叫“大”或者“伯（bai）”，北边邻居家孩子看到我们家孩子叫“爸爸”和电视上叫法一样，慢慢跟着也改口叫自己父亲叫“爸爸”。
　　爸爸周末在家一天，不忙的时候会给我们讲一些好玩的益趣故事，偶尔还会变些小魔术，虽然总被姐姐看穿，但是带来的快乐是一点不少的。《学习雷锋好榜样》这首歌，也是爸爸用正楷写下来教给我唱的。
　　那时候家里的条件相对于周围，感觉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应该是只能解决的吃的问题。小麦面和玉米面轮换着吃，早晚妈妈只炒一个菜，稀饭里面要煮红薯，中午吃面条，妈妈再蒸一锅红薯。一日三餐，餐餐离不开红薯。有时候开玩笑，说自己这条命是红薯给的。走亲串友一般会送送两袋白糖或两瓶罐头。放学后，我经常会从日历上撕下一页纸，然后用来包上白糖吃，这是我最常吃的零食。
　　记得有次爸爸出去学习培训班，裤子不知道怎么的裆部破了，爸爸就每天进出都披着自己的大衣，随着一天天的暖和起来，爸爸再也没有办法披大衣了，没办法只能请假说要回家换裤子，那时候的爸爸就没舍得给自己买条新裤子穿。不过，有一次爸爸出差却给我买了条时髦的背带裤，花了12块钱，被妈妈埋怨了好几天，说做一条大人裤子也就5块钱，怪爸爸不会过日子。那条裤子我记忆非常深刻，粉红色的条绒裤子，右边膝盖是只猴子的卡通头像，左边是卡通字体写着“1+1=？”。只是自己长太快，很快就小了，妈妈把背带剪掉，加了松紧带，我又穿了好久。
　　我偶尔会被爸爸带到学校去，那里有个小卖部，会送给我5分钱一包的酸米粉，打来袋子，里面能找出来一个比掏耳勺还要小的勺子，一勺一勺地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让人回味无穷。爸爸从食堂打回来的面条里加了土豆，吃起来棉棉的，还有点麻舌头。那是我第一次吃土豆，以前家里菜园子种什么吃什么。我从来没见过种土豆的，更没有吃过。我也会绕着学校外面的围墙去摘一种野果，名字叫麻普蛋，像我们平时吃的香瓜，不过要小很多号，直径还没钢镚大。因为那里很少有人，总是收获满满，回去足可以把同学们手里的麻普蛋比下去。学校道路两旁种着一种绿植叫冬青，真的是到冬天不会枯萎一直青着吗？我很好奇，有一次，爸爸回家给我带回来一段冬青，让我埋在院子里，看能不能生根发芽。可惜没有成功。
　　妈妈一如既往的照顾着一家的衣食住行，承担着家里家外的所有活。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姐姐已经可以力所能及的帮助妈妈了，放学路上，边走边捡到刮落的树枝带回家当柴火。妈妈做饭她会烧火，吃完饭会主动的刷锅洗碗。妈妈下地打烟，或者有重物要往家里拉，姐姐放学后回去地里给妈妈推车。如果妈妈下地锄地，她放学后会回家提前做好稀饭……
　　村子的南边有个块很大的空地，平时是各家的菜园子，到了收麦子的时候，那个地会被石滚碾了又碾，用来做晒麦场。在麦子收回来之前，是村子所有孩子的学骑自行车天堂，几乎每个人的自行车都是在上面学会的，那时候没有二八，二六自行车。自行车都特别大，初学的孩子一般都是从横梁下面把腿伸到另一边来骑，脚蹬子还不能蹬一圈。
　　姐姐刚学会骑自行车的时候特自信的要让我坐后座拖我，我吓得不敢，姐姐说，你坐上来我推着你走，等我坐上去后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姐姐快速的滑动自行车，我在后面魂都飞出来了。
　　因为老师几乎全是民办老师，家里都有田地，我们收麦子的时候会放麦假，收玉米大豆的时候会放秋假。
　　每年放麦假都是我和姐姐大展伸手的时候，姐姐每天带着我去拾麦子，一开始是在路边捡拉麦的架子车上掉下来的麦穗，之后去别人收割完地里捡，再后来，姐姐会骑自行车带着我到更远得地方。家里堆着两堆麦穗，是我和姐姐捡的，一人一堆，看谁拣的多。我总是比姐姐少一些。
　　那时候收麦子基本上全靠人力，拿镰刀蹲下去，顶着烈日，一把一把的割麦子。然后再用架子车拉到打麦场上。有一次爸爸奢侈了一把，找了个拖拉机往家里拉麦子，结果半路上，车翻到了沟里，爸爸胳膊被摔得血肉模糊，好在没有骨折。妈妈又用架子车一车一车的把翻到沟里的麦子又拉了回来。爸爸受伤舍不得去医院包扎，让我们把一些消炎片用菜刀柄砸碎，撒在伤口上消炎止血。
　　收完麦子会种上玉米或者大豆，种玉米的时候，爸爸妈妈拿着锄头一锄一锄的锄出一个坑，我在每个坑里丢上两粒玉米。有一年四叔带着女朋友来家里帮着种玉米，也就是后来的四婶。四婶长的特别漂亮，高高瘦瘦的，带着草帽，手里拿着手绢，一扇一扇的，任务和我一样负责往坑里丢玉米粒。四婶讲普通话，她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这么多的汗。”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城里人。听大人说，她家在内蒙，内蒙那里应该是草原吧，感觉是和我们不太一样。
　　姐姐性格温婉柔和，生活上体贴懂事，学习上名列前茅，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因为一直跟着姐姐，被姐姐照顾影响，我觉得上学也应该是姐姐那个样子的，所以自己追着姐姐脚步，学习成绩一直没有落下。
　　爸爸说，如果你们谁考第一，就奖励谁一个大西瓜，可以自己独享。每年我和姐姐都会得到一个大西瓜。可以用勺子挖着吃，而不是一瓣一瓣的切着吃，到现在我都觉得用勺子挖西瓜吃的感觉妙不可言。
　　每次期末评语老师写了一堆夸奖的话，后面会再加一句，但是个性较强。这个好像是我和姐姐特有的。每次考试，只要第一不是自己的，就会觉得没有考好，回家见妈妈压力就很大。
　　上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听到并跟着姐姐学会了第一首流行歌曲《大约在冬季》，应该是改革开放的春风送来的。后面越来越多的流行音乐在校园流行起来。姐姐有几个死党好朋友，经常听姐姐说她们在一起的趣事，我很是羡慕，想着自己晚两年，等我到达姐姐那个年龄的时候，也会像她们那样有趣。可是等到姐姐那时的年龄，我发现和以前，并没有碰到姐姐说的趣事，自己依旧发愁没人和我玩。
　　丽是我整的童年唯一的朋友，我除了回家吃饭，其余时间大部分和她待在一起，每天上学我会绕到她家等她一起去，放学再一起回。哪怕是三年级开始上早自习，我也会早起一会，在5点半左右到她家门口叫着一起走。
　　丽是家里的独生女，虽然是抱养的，但父母把所有的宠爱都给毫无保留的给了她，我已经忘了那时候她的长相。只记得长得很漂亮，个子比我稍矮一点，我打小就比同龄人高，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个子高有什么好处，我害怕别人说我高，一说大个子，我觉得是在嘲笑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所以我很羡慕周围矮点的同学。自己也不自觉的会驼背弯腰，希望能看起来矮一些。有一种孩子天生就有一种能力，周围的孩子都喜欢和他一起玩，不用投票，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中心。丽就属于这种孩子，在班上，无论男同学还是女同学，都特别喜欢和他玩儿。如果她不和某个同学玩了，别的同学也会自觉点的远离那个同学，这并不是她刻意的拉帮结派，就是因为大家都喜欢她，愿意以她的喜好为喜好。
　　有一次，我们结伴到镇上玩，我提前找爷爷要一毛钱，爷爷很大方的给了两毛，我们在镇上逛了逛，最后买了四支口红，丽又带着我们到了她姨家(其实就是她生母家)。她姨给我们煮了面条吃，三个女孩，边吃面条边涂口红。想来傻得有趣。那是没有大人陪同跑得最远那一次。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我应该是还是保持着以前爱哭，淘气和“厉害”的本性。
　　放学后，会和同伴们一起去爬树，掏鸟窝，翻墙摘别人家果子，像个疯小子。
　　和弟弟在床上打闹，一脚把他踹在尿盆里。
　　我们会去偷快成熟的玉米，地瓜。在地上挖和洞来烤了吃。会用玉米杆搭建小房子，窝在里面睡觉。
　　大豆成熟的时候，我们会点直接烧着吃，会把外套脱下来，对着火来扇，在一堆灰烬里扒拉找豆豆吃，吃得满脸是黑。
　　记得有一次放学进家门后因为肚子饿了，就找馍吃，结果馍筐空空的，我就找妈妈一个劲的哭闹说自己饿了，要吃东西。那个时候，家里也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先填填肚子。妈妈告诉她马上做饭，我却不依不挠的哭着喊着说自己饿。妈妈最后一把拉过来，就开始揍我，我哭喊得更厉害了，妈妈用鞋底边打边哭着说：“早知道这么不听说，不生出来就好了。”我疼得嗷嗷直叫，以前被打总喊“妈妈！”，这次我却改口了大叫“爸爸”。动静太大了，邻居赶过来，拉开把我给爷爷送了过去。
　　那是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次挨打，后来想想，妈妈刚刚从地里劳作回来，精疲力尽。还要赶着给孩子做饭。我还一直不懂事的哭闹。妈妈打我也是自己情绪的一种发泄。她哭的更多的是自己的委屈和无助。
　　还有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又惹得妈妈要动手打我，我在前面跑，妈妈在后面追。我家东南方向有个花生状的池塘，我为了不被妈妈追上，绕着池塘跑。妈妈追不上，气得直接从池塘中间穿咯过去……
　　丽的妈妈看到，把我带回了她家，她让我和丽去水闸上玩去了，玩了整整一个下午，天黑的时候，我硬着头皮回到了家，这时的妈妈已经气消了，但是我却赌着气的不说话。妈妈说：“我再叫你最后一次，如果你不答应，以后就再不叫你了。”
　　还有一次放学路上，丽和我说，她用食指偷偷的对着她爸爸点啊点的，我觉得原来还可以这样，走到菜园子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背对着我们，我就用好奇，用学到的新技能，对着她的背，伸着食指点了点。那时候不知道，现在想来是非常不礼貌的。她一转身看到了我对她的不当行为。冲过来就拉着我揍了起来，问我为啥指她。我不敢说话，哇哇大哭。
　　我哭着回了家，妈妈问怎么了，我告诉她，我被别人揍了，但具体为什么被揍没有讲。妈妈拉着我就去那人家里问为什么要揍这么小一个孩子。可想而知，那人也觉得我不懂事，没礼貌，我在旁边只顾着哭，也不敢说话，然后妈妈和就就和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那是妈妈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和别人发生了冲突。直到现在妈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被人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