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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艰辛 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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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的家里,大姑已经出嫁,三叔叔高中念完没有考上大学当兵去了,四叔、小姑念初中。作为爸妈来说最大的压力是养自己的孩子了。
1984年爷爷奶奶决定分家,把已婚生子的大伯家和我家分了出去。三间破瓦房两家分(墙还是土垒的),作价三百元,通过拾纸蛋我爸爸分到了房子,给大伯家拿了一百五十元钱。
大伯家因为双职工,生活条件相对优越,没多久就在村里盖上四间大瓦房。
我们一家六口人挤在三间破瓦房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妈妈连坐月子亲戚邻居送的鸡蛋都舍不得吃,卖掉贴补孩子。爸爸住校工作,妈妈一人在家不仅要操持家务带孩子,还要下地干农活。那时土地已包产到户,家里有五亩多地。除了星期日爸爸回来帮忙外,地里农活全由妈妈一人去干,那时候干什么全凭人力,没有机械化。拉车送粪、打烟装炕、种田收割,没有妈妈没干过的农活,没有妈妈不会干的农活。
很多时候不管热冷,妈妈下地干活都要带上孩子,有一次,妈妈把我和姐姐放在地头上,让姐姐看着我,她干活,姐姐也就四岁多,根本看不住两岁的我,妈妈在前面锄地,我在后面边哭边爬,姐姐追在后面哄。妈妈锄地到头了,我也哭着到了头了。她放下锄头,抱着我坐在地上哭,姐姐也跟着哭……
妈妈这种带着孩子下地,地头哭闹,地头睡觉是常事。干完一天活,晩上还要熬夜给孩子洗尿布,缝补修改衣服,衣服大的穿不上了给小的穿,小的不能穿了拆了纳鞋底做鞋……
有一次,村里有位老人去世了,他家人办丧事办的规模空前,在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的农村,孩子们跑着看几桌人吹“响器”绝对是难得的乐事。妈妈担心孩子衣服不整洁出去,晚上等我们睡了,把衣服洗干净了用火烤干,好天亮穿。结果妈妈太累睡着了,等醒来发现衣服烤糊了,她连夜又把糊了的衣服补起来,第二那天,我们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看“响器”去了,却不知道,妈妈这一夜是怎样的辛劳。
日子的不容易,妈妈总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她说她就不信一直会让人看笑话,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现在想来,妈妈嫁给爸爸,虽然经济条件比别人要好些,但是别人家农活,都是夫妻双方一起干的,生活应该没那么累。而妈妈不行,家里孩子多不说,爸爸还不在家,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承担,没有任何帮手。
妈妈说她那时的她已经傻了,生活的重压没有让她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基本不出门,出门也就是下地干活,生活中除了孩子,没有人可以交流。原来秀玲娘还会来帮看看孩子聊聊天。后来秀玲娘怀孕生了孩子,也不大有时间了。
那时候,爸爸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解决一家人吃住的问题吧!在外面工作的人早就穿起了皮鞋,戴上了手表,爸爸却什么也不舍得。真的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能不花钱解决的就不花钱,就想早日把房子盖起来。妈妈对周末回来的爸爸说,以后一定不要让孩子再种地了,日子太苦了。爸爸说,等孩子上学了,一定让他们好好读书,对于农村人来说,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跳出农门。
有一次,弟弟拉肚发烧不止,爸爸骑自行车先送妈妈和弟弟到镇上做公交车去市里,他舍不得多掏五毛钱,自己骑车往医院赶。妈妈和弟弟刚到医院不久,爸爸便大汗淋淋赶到。看完病,仍让妈妈抱弟弟坐车回镇上,他再骑车赶往镇上把他们接回。往返一趟,省下了一元钱,现在看这一元钱,微不足道,可在那时,能买二十个鸡蛋,这一元钱能让我们多吃几顿饱饭。
那个年代,吃穿是大事,爸爸每年都利用假期和村里同伴上山拉煤,从开始拉八百斤到一千斤再到一千二百斤。早上起个大五更,带上干粮,百余里的路程一天赶到,累了自己给自己鼓劲,“劲儿是一副牌,出了还会来。”每拉一趟煤,大约需要五六天时间,一趟下来,几天都歇不过来。其中有一次,爸爸拉了一千二百斤,从矿上下来,一路上架子车爆胎了十四次,每次爆胎,别人在路边休息,爸爸跑着去补胎,真是有苦难言,哭笑不得。还有一次中途爸爸得了肠胃炎,上吐下泻,实在拉不动,同伴们把他拉的煤分摊到他们的车上,爸爸拉空车坚持到附近市里,输液后才回到家。提起上山拉煤,爸爸现在简直不敢想,不是亲身经历永远无法体会其中酸楚,真是太不容易了。
还要隔三差五的去姥娘家照看给妹妹送奶粉,麦乳精……
虽然日子艰难又清苦,但是爸爸妈妈却是一条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相互扶持着艰难前行,相信房子会盖起来的,日子会一步一步的好起来的……
1986年舅舅无私地帮我们家烧了一窑砖瓦,加上爸妈省吃俭用,又向亲朋好友借了些钱,建起了四间大瓦房。住房条件改善了,种的粮食够吃了,日子才慢慢地好起来。
有一年过年,爸爸妈妈喝了点酒,想起之前的苦日子,忍不住泪流满面,告诉弟弟说,以后什么时间都不要忘了几个舅舅,是他们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解决了家里最基本的问题。
多年后,妈妈说,在我们盖房子前,有一天,她正在洗衣服,奶奶在她面前来来回回的走,边走边骂。她忍不住问下怎么回事,才知道奶奶在骂的她,没说两句,奶奶就跑到门口,拿起挂在门口的农药就灌了进去……
这一下就乱了,爷爷拄着拐杖忙着招呼人,要送奶奶去医院,几次把奶奶抬到架子车上,奶奶都从车上跳下来,边哭边嚷嚷着被我妈逼得没办法活了,不去医院,死了算了……
来来回回了几次,爷爷看奶奶没事,知道奶奶只是把药洒在了脖子上,没有真正喝肚子里,让大家散了……
爷爷找到妈妈说,全村知道奶奶被妈妈逼得喝农药了,奶奶脸上挂不住,没办法出门见人了。让妈妈伺候奶奶一段时间,这是妈妈认错的一个态度,也是给奶奶个台阶下。
事情过去了好久好久,妈妈经常会和我们说起她年轻时候的艰辛和并不易,但是这件事从来没提过。只因最近我的一些问题,才和我第一次说起。我也以40岁的年龄突然就很多事情就串起来。
奶奶为什么突然的找妈妈麻烦,因为刚分完家,都知道爸爸妈妈没有什么家底,还有那么的孩子,吃都成问题。却突然要盖房子了,哪来的那么多钱?是不是分家钱就……
还有就是三叔当兵回来,莫名的要检查刚上学的姐姐的成绩,把姐姐吓哭了,妈妈说了句:“怎么和一个孩子计较起来了”。三叔就把矛头一下子转向了妈妈,然后拉着妈妈打了妈妈。
应该是三叔当兵复原回来,听说了奶奶喝药的事,心里气不过,爸爸又不在家,找借口教训一下我妈妈。
那时候我太小了,不知道什么开始妈妈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在多年的体力劳动的重压下和无处释放的心理上压抑和委屈多重打击下,妈妈精神崩溃了。
每年总有些时候,或是农闲的时候,或是碰到什么难过的事的时候,妈妈突然就换了个人,不再是我的妈妈,说自己是哪个掉进池塘淹死的二姑,走路说话都是她的形态和语调——鬼魂附体。
就连她费尽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儿子都不认识了,呵斥和不让我们靠近,说她还没嫁人呢,怎么会有孩子?这时村里人会赶快去找人把爸爸叫回来,一群人围着妈妈,妈妈看着村里人以二姑多的身份和他们聊天。等爸爸回来后。叫爸爸二哥,说世上她活着的时候和二嫂关系好,回来看看二嫂。拉住一个邻居,叫二嫂。边哭边说……
爸爸会叫来村里的村医,让邻居帮摁住妈妈,给妈妈打上针,妈妈会迷迷糊糊的睡去……
再醒来就会精神恍惚,如大梦一场,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尽量如常,照顾我们饮食起居。问之前发生的事,她说她都知道,只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言行,真的像是鬼上身了一般。
那时候,每次妈妈犯病,我只会站在旁边一直不停的哭,没想过鬼神,也没觉得害怕,也没想过妈妈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后来我大了些,可以从网查得到,妈妈是得了一种精神疾病叫“癔症”。是由于过度劳累,精神紧张不愉快刺激而形成的。也许我可怜妈妈以另外一种形势发泄一下内心的郁闷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