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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子 大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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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和大娘因为在镇上上班,所以基本上不在村子里。爸爸常年住校,只有周末回家。所以妈妈接过了奶奶手中的家务,照顾着残疾的爷爷,给正在上学的弟弟妹妹做饭。下地干农活。由于爸爸不在家,痴傻的二姑经常跟着妈妈,一起下地干农活,能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事,会和妈妈说,少吃点饭,省点钱,买丝袜,将来嫁人什么的。
1979年11月份,我姐姐出生了,妈妈刚出月子,奶奶就说妈妈擀的面条好吃,让妈妈擀面条。河南中午一般中午都吃面条,而且只有面条,是要手擀的。一大家子六七口子的饭,可想而知要活多少面,要擀多少面条,妈妈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身体每天负责擀面条……
一天,奶奶又对刚出月子的妈妈说,她要回娘家了,让妈妈用着架子车拉她去,那时候的奶奶还不到五十岁。那时候12月份的天气,刚生产后的妈妈,拉着奶奶到达年娘家时,整个棉袄都被汗湿了(多年后,妈妈说,等她到50的时候,才知道,50岁身体还是很好的)
又过了3个月,我大娘也生孩子了,是个男孩,家里的长孙,奶奶抛开家里的一切,去镇上帮大伯看孩子去了。这一去就五六年,直到我堂哥上了学才回来。留下残疾的爷爷,上学的叔叔姑姑,三个月的姐姐。还有家里近十亩的地。
妈妈像个陀螺似的,爷爷力所能及的照顾姐姐,妈妈白天下到干活,晚上回来作做家务。爸爸周末回来能帮妈妈干一些,但是大部分还是妈妈一人承担。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算命先生,先帮我大妈算了说,大妈生孩子是七郎八虎,就是说只要生孩子,肯定是男孩,又帮妈妈看了看说,我妈妈必须生三个女孩,才能生男孩,我爷爷一听就很生气,用手里的拐棍把算命先生赶走了。
关于命理,我一直觉得不信的,坚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随着年龄增大,有时候真觉得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也许冥冥中一切都早有安排。
之前看到一句话说,一个人最好的活法:三十岁前不信命,自己努力去争取去努力;三十岁后相信命,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的。这样子活的长期不会那么累,那么辛苦。
1980年暑期市师范学校在我们县招收50名民办教师,那时县有8000多名民办教师,想要考进前五十名难度可想而知。因为招生突然,爸爸压根就没想着报名,一是没有复习准备,心里没底,二是报名费2元,考试期间还要在县住上一晚又要花几元,加上吃饭,算下来得七、八元。一个月的工资就没了。爸爸当民师,开始每月3元,后来一元一元的长,到1980年时,拿到了民师封顶的最高工资7元。当时我姐姐已经出生,不足一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参加考试,考上的几率很小,又要花掉一月的工资,实在不划算。
爸爸本想放弃等来年再考,几率会大些。爸爸初中同学马老师,苦苦相求要爸爸和他结伴同考,并给爸爸提供复习资料。他是高中毕业,基础比较好,考上的希望要大些。
爸爸心疼钱,心里实在不情愿,这时我妈妈站出来劝爸爸,说行不行去试试吧,别可惜那几元钱。得到了妈妈的支持,爸爸就不再犹豫,认真准备复习了一个月去参加考试。结果出呼意料,爸爸不但考上了,而且分数很高,在我镇参加的二百多名民师中名列第一,语文分数全县第三。遗憾的是马老师落选了。不过两年后他也如愿地考入了师范学校。
爸爸考上了师范学院,也就是由民办老师转正了。身份一下子从农民转换成了吃商品粮的,这在农村是了不得的事,相当于鱼跃龙门。
妈妈并没有因为爸爸转正而改变处境,相反的奶奶家还觉得爸爸完全可以像大伯一样,匹配一个吃商品粮的媳妇。
到年底的时候,妈妈又怀孕了,当时计划生育特别紧,爸爸在医院找好床位,让妈妈去做流产。姥娘知道后,说大过年的,去医院不好,不能去。因为姥娘的一句话,就保住了我。我就这么幸运的留了留了下来。
等过完年,农历三月初十,在附近的村子有庙会,那时候连电视都没有,如果有哪村有庙会绝对是大事,看唱戏的人多得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那天的晚上突然下起了滂泼大雨,正在看戏的人一下子散开,都各自往自己奔走……
很晚的时候,爷爷过来敲门,说二姑姑没回来,让刚好在家的爸爸找找上哪去了?爸爸出门看到他初中同学马老师在家门口池塘边打捞。马老师说有人被挤到坑里了,可能是他的父亲。爸爸一听救人要紧,敢忙一块打捞,结果捞上来一看是二姑姑,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
时间来到了九月,我出生了,又一个女孩,妈妈压力大了起来,连着生了两个女孩,近两年村子结婚的好几个新媳妇都是头胎生了男孩,只有妈妈连着生了两个女孩子。爸爸不在家,妈妈没有办法同时家里外里一起忙活,还要兼顾一大家子的生活。无奈把姐姐送到了姥娘家。
虽然同一时期我们村没有女孩子出生,但是村里还是多了两个女孩的,一个叫芳,是家里连生了三个男孩后,她父母想要个女孩,从外面抱养过来的;另外一个是丽,她同样是抱养的,不同的是她是自己姨妈亲生的,姨妈家已经生了三个儿子了,又怀上了,想着又是个男孩,就答应送给自己一直没有生养的亲妹妹,也就是丽的爸爸妈妈。没想到却是个自己想了很多年的女儿,又因为之前答应了妹妹,被妹妹抢着抱走了。
以后的日常就是,我妈妈下地干农活,拉车送粪、打烟装炕、种田收割。我被爷爷照看着。
关于爷爷最早的记忆,就是我坐在爷爷的桌子上,爷爷拿着我的小脚,闻一个说这个脚丫子好香,我会把另外一个脚丫子伸过去,爷爷就说,这个脚丫子好臭,逗得我咯咯的笑,乐此不疲的重复玩着这个游戏。
这里还有一个人要感谢,她是我家紧邻的邻居——秀玲娘。她和妈妈一年结婚,却一直没有孩子,妈妈总是很忙,有很所时间,都是秀玲娘在照看我。这个我虽然没有印象,但是妈妈每次提起都说,以后回来老家,一定要看看你秀玲娘,她小时候没少看你。
当我刚长出门牙的时候,晚上因为尿炕,妈妈把我从里面换到了床外面,结果我从床上滚了下来,两个门牙刚好撞到床腿上,以后的很长时间,我都是没有牙齿的,直到10岁左右的长出恒牙。一直被人叫做“豁牙漏齿”。
妈妈就这样承受着生活的苦难和无形的精神压力艰难前进。
1983年的11月份,我妹妹出生了。我离家多年,总会被人说,你家里人太重男轻女了,一直到生出儿子为止。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笑笑过去了,每个人评价别人的时候都是站在上帝的视角,如果放在当时80年代初的河南农村环境中,没有儿子好像真的会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在村里会一直抬不起头来。像一张无形的石头一直压在心里。
我和姐姐是在家接生婆接生的。可能是因为那时候计划生育非常严格,或者医疗条件提高,我爸爸带着妈妈准备去医院生产,在去医院的路上,我妹妹却迫不及待的出生了。在83年的冬天,在寒风凛冽的河堤上,我苦命妹妹来到了这人世间。在老家,生孩子,只要没出月子,是不能到别人家的,哪怕自己娘家都不行。说是怕“扑”。河堤上有个荒废的小屋,我爸爸把妈妈和妹妹暂时安排在了小屋里,再做打算。
看到又是一个丫头,邻村的熟人建议送人,刚好有人家里有好几个儿子,想要个姑娘。迫于家里的条件和计划生育的压力,爸爸妈妈默认的让人家抱走了我的妹妹,我可怜的妹妹还没有来得及吃一口奶,还没有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爸妈一眼,就被抱走了……
爸爸顶着寒风,用架子车拉着刚生产完的妈妈回到了家里,告诉家人说又生了一个女孩,已经送人了……
奶奶说,怎么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怎么能送人呢,大伯家还没女儿呢?爸爸妈妈回到家后,也开始后悔起来,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最后决定,把妹妹抱回来,如果大伯要,就送给大伯养,如果不要,就暂挂到大伯名下,最主要的是把孩子要回来。
奶奶和爸爸来到了收养妹妹的那家,那家人听说是来要孩子的,不让进门,说孩子已经在家里养了两天了,哪有送出去的再要回来的道理。这时奶奶说,作为孩子的奶奶连见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孙女,让她抱抱看一眼吧!抱抱的话,就把带来的小褥子留给他们。那家人勉强同意把孩子交给了奶奶,奶奶接过孩子转手交给了爸爸。
就这样子,被送出去的妹妹连骗带抢的又回到了我们家。后来爸爸又专门带了两只鸡去那家人赔礼道歉。
等妹妹带回来,没想到大伯大娘却不同意,既不愿意过继妹妹,也不愿意把妹妹过户在他们名下。其实想想也是,大伯大娘那时候只有一个孩子,自己还可以再生养的,怎么会养兄弟家的孩子。
没办法安置的妹妹成了一个大难题,最后把姐姐从姥娘接回来,把妹妹送姥娘家,不上户口。妹妹暂时有了安身之所,主要依靠姥娘姥爷和姨来抚养。
生完妹妹妈妈去做了结扎手术,去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发现妈妈子宫内又有了新的胚胎,一时犹豫就没有取出,这样子,我弟弟就在来年冬天出来了,所幸是个男孩,妈妈紧张的神经终于可以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