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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地狱之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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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时也是最易行隐秘私事之时。
当夜鸦也落寂,窗台上的蜡烛被吹灭,少女缓缓睁眼。
所有人已睡下,独留少女与那不知名的恶魔共处。
“您还是不愿出来吗?”空荡荡的房间里,少女的声音穿过黑暗长河,分外突兀。
无人回应,微风也不见一丝踪影。窗台的薄纱窗帘静静垂着,帕尔典亦不心急,就这么坐在床上等着。
直到时钟嘀嗒嘀嗒跳至下一格,钟摆忽地停下了摆动,无所依靠地晃在一边,微风又出现在窗边,扬起那层脆弱的窗帘,少女方才抬眼。
四周争先恐后钻入耳内的低吟与浅唱,古老的声音在作祟,诱惑着迷失者走上悬崖。
风钻入室内,将地毯的流苏边吹起几许,回旋又消失。一只黑色的手自虚空伸出,像是扒拉着门框,尖长的指甲抬起又落下,在那无形的边界敲了敲。
几乎是那红头发随性飘落的一瞬间,少女的天青石竖瞳就条件性睁大。她死死地盯着那一切,从那双黑长的手,到那对尖锐的角,最后是那双宛若深渊的玄青色眼睛。
从头到脚,都在昭示着疯狂,那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信号。危险——她的大脑在放射着这个信息,哪怕是看一眼都震撼心魄的幻想物种。
帕尔典张了张嘴,喉间滚动,却发现自己失声了。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唯有依托被子遮挡下紧紧抓住床单的双手能给予她一丝安全感。
是恶魔,是真正的恶魔。
打从第一眼看到那双橙红覆盖眼白的眼睛开始,她就深信不疑。
对方落在地面后就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看向她坐着的床。他们隔着不过三米,却仿佛打破了两个世界的壁垒。
这是颠覆认知的一刻,帕尔典定定地看着高大的恶魔向她走过来,恐惧在心中放大,僵硬的身体却无法跟上想要逃离的本能。
“帕尔典·费尔南德小姐。”
意识飞速掠过逃离方案的间隙,捕捉到了对方难以言喻的低沉声音。
“......”帕尔典缓缓眨了一下已经干涩的眼睛,努力稳住声线,“您就是我召唤的恶魔?”她无法预知传说中的幻想生物的脾气,她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不落于下风又不至于得寸进尺。
但是恶魔似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当祂听到对方的这句话时好像愣了一下,但随后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意味不明地笑着,“是的,很高兴认识您。”
“我是贪#婪与恶#念的领主,乐意为您服务,我的......”祂顿了顿,加重了咬字力度,“契约人。”
那无孔不入的低吟又有所变化,帕尔典浅浅蹙眉,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如果您真的是我召唤出来的恶魔,您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祂很会观言察色,看见少女的眉毛拧起后打了个响指,下一秒所有的吟唱都声绝迹销。
“当然,健康,地位,名誉,财富......一切我都能满足。”
帕尔典挑眉,她紧盯着对方,不动声色地听着对方毫无依据的空头许诺,就像是蛇在打量猎物的价值。
一副残破的身躯并不影响意识的机敏。她从不让自己在交易中吃亏。
“先生,我承认,您的许诺很诱人,”于是她淡淡道,“但物必有价,我又需要付出多少才能让天平回归原处呢?灵魂?我不认为出卖自己的灵魂是一件美事。”
恶魔站在她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事实上这并不造成什么切身实地的恐惧,因为恶魔本身幻化的人形就足够养眼。帕尔典要抬起头才能与其对视,如果不是对方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对她上下打量,又或许让她再年轻个两年,她可能就真的会被兜进圈套里。
“噗呲......”极像是实在忍不住了,对方不合时宜地嗤笑出声,通过那微张的嘴缝,锋利的獠牙若隐若现。
这声意味不明的笑让帕尔典的眉心拧得更紧,“?”她并不认为自己在说什么笑话,同样的,她厌恶任何捉摸不透的反应,因为那可能暗含着对自己的嘲讽。
天生的傲慢心理在作祟。
“不......亲爱的小姐,”恶魔的嘴角没有收敛的意思,祂仍是面带笑容,“如果我降临于人间只是为了您的灵魂,那也过于得不偿失。”
帕尔典敏感地捕捉到对方话语里的信息,“您的报酬还不止我的灵魂是吗?”
这回轮到恶魔摇头了:“不,不,我并不需要您的灵魂。”
“那您为何而来?”少女警惕心很重,在话音刚落就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攥着床单的手更紧了些,她坐靠在床头,明明枕着柔软的靠枕,背部却片刻都未能自僵直中放松下来。
下一秒,高大的红发恶魔突然俯身,长发在空中随动作飘扬。帕尔典瞬间屏住呼吸,看着那张相隔不过10英寸的脸,与嵌在那张五官间距标准得像假人一样的脸上的两颗玄青石对视。
真奇怪......明明是恶魔,却没有竖瞳。
第一时间,少女想到的与现下之事毫不相干。
那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当橙黄作底,玄青便格外突出。每每盯着它时,一切盘算都会烟消云散,只能一步步走入这只恶魔设好的圈套。
少女眨了眨眼睛,垂下眼眸,“您应该清楚礼仪,您越界了。”
“......”恶魔没有回答,反倒弯了弯眼睛,看得出来祂心情不错,“我为地狱的委托而来。”
地狱的委托?
熟悉的词汇编排在一起,构成了陌生的语义。但现在帕尔典多少能猜想出一个框架了。
眼前的恶魔与传闻的地狱似乎并非依附关系,相反,恶魔拥有极高的自由权,甚至能与地狱做交易——那地狱会给予祂什么报酬?
“嗯哼。”熟虑后她并没有深究对方话里透露的线索,反倒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回应——继续说。
“您很聪明,”祂不带什么感情地夸奖了一声,“地狱托我来寻找您,地狱的玫瑰。”
四下的低喃又似乎蠢蠢欲动,但这次恶魔直截了当地“啧”了一声,将烦人的声音逼退回阴暗角落。帕尔典这才抬眼看向他,她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但刚刚他说出「地狱的玫瑰」时似乎故意加重了语气,那是个值得被重视的称呼。
“什么意思?”
“地狱将达成您的愿望,作为赠予尊贵客人的见面礼,您宛若被地狱珍视的玫瑰。”恶魔解释的时候嘴角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帕尔典无法说得上那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意味,但她直觉不止这么简单。
于是她假作惊讶,颇有些受宠若惊,回答道:“先生,您是否弄错了?我只是一位普通的贵族少女。”
恶魔眼睛眨都不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地狱的权威可不是随便能挨人质疑的,小姐。”祂抬起手,黑红的火焰自掌心窜出,一张发黄的牛皮纸就随着火焰的消失而出现。
祂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契约递到帕尔典面前,随后结束了这略带压迫的凑近,直起腰意味不明地看着少女。
“......”
黑发凌乱地自肩颈垂落,少女看着纸上的文字,一时觉得世界过于不可思议了。她在迷茫中抬头看向恶魔所在的位置,被对方精准地捕捉到那双天青石色眼睛里的一丝错乱。
“需要以我为载体?地狱与人间的通道?”一架天平摆在了帕尔典面前,一端放置的是对方许诺给她的健康与成功,另一端却狡猾地落下了代价极大的砝码。
她无法理解「人间与地狱的眼睛」到底为何,或许真如契约所写那样,以人类之躯承受深渊力量,随后成为地狱窥探人间的代行者。
她的右手不自觉抚摸上自己的眼睛,“如果契约成立,这双眼睛是否还属于我?”如果她没有猜错,地狱想要与她“共享”眼睛,她的所视即地狱所见。
恶魔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儿,“您有拒绝的权利。”
我有吗?
她像精致的玩偶坐在那儿,气氛是如此的紧绷,但她的眼瞳平静如水。她在心里质问,像是自嘲。
“这是否会对我造成伤害?我不希望成为您和地狱的傀儡,”帕尔典先行妥协,对方提出的条件是她无法拒绝的,“我希望我仍是独立的个体。”
她的语气软了些,恶魔察觉到了这些微小变化,于是祂看着少女那双澄澈的眼睛,即使是竖瞳,此刻却没有敌意。
“我无法保证您会绝对安全,小姐。”
恶魔那慵懒的神情终于摆正了些,“但如果是我作为您力量的主源,那我想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帕尔典愣了一下,她暗究这句话的意思,对方像是不经意地透露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对方的地位在地狱很高。
“好,那么在签订契约之前......”她摸了摸下巴,那软下去的语气又掀开了伪装,恢复原先的模样,“您的名字是什么?”
“那是个不重要的东西——不,也不能这么说,”祂很快纠正了自己语言的漏洞,“您与我签订契约后我会如实告诉您,一切您想知道的。”
很好,很具有迷惑性。
但到了这个阶段,帕尔典已经确信对方没什么恶意了——如果除去想要从她这里捞到什么好处的诈骗外,“好啊。”
帕尔典应下,随后咬破手指,在开始发光的牛皮纸上滴下了自己的血。
殷红的血液落在牛皮纸上,却像是被吸收了一样化成了血字的签名
——Fernander Parrdian
紧接着那张漂浮的纸张飘到了地面上方,正好在先前帕尔典所画的血阵位置。
Herteld.
在签名上方,浮现出一个同样的血字签名。
“赫特尔德。”少女念出了恶魔的名字。
那就像是个项圈,恶魔随即应道:“乐意为您效劳。”
恶之花与蛇的故事揭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