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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狱之眼1   荆棘缠 ...

  •   荆棘缠绕着她的脚腕,又沿着她的躯壳挂满她的后背与双臂,她害怕得想要后退,背后的荆棘却抵在那毫无遮拦的苍白皮肤上,四肢上的尖刺收紧,嵌入血肉。

      【你永远不能后退】

      帕尔典蓦然惊醒,撑起身子坐起,心脏供血不及,短暂失明与眩晕一同袭来。

      待缓过来时入眼是一片黑暗,她凭着感觉推测现在已经是夜半时分。女佣们都已经睡下,只有城堡外的乌鸦在哑声啼鸣——这个点还有乌鸦吗?

      不及多想,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但手感的黏腻提示她今天下午的咳血并非幻觉。

      天青石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黯淡无光。

      “......”

      好像她无法说出口,心底里的愿望却早已扎根,疯长成藤蔓将胸腔填满,由不得她自欺欺人。

      她也想活下去。

      如何不嫉妒?她憎恨命运的不公,痛恨上帝的冷眼旁观,嗤笑自己多年来的如履薄冰。如果奇迹不愿发生于她身上,如果她无法成为被堤喀亲吻的幸运儿......

      她会毫不犹豫地投向恶魔的庇护。

      正如此刻。

      鲜血沿着锋利茶刀的繁复纹路上滴落,她在风沙中摇摆,恶魔谷的低吟回响于脑际,化作耳边轰鸣。在浓稠夜色中,圆形与六芒星结合的图案在地毯上完成。

      弯弯曲曲的线条包围脱力的少女,直到她跌落于法阵的最后一刻,可笑的图案也毫无动静。

      眩晕,失血带来的眩晕在无限放大。

      她扶着脑袋,跌坐在法阵中央,双眼迷茫地看着四周黑暗,期待与紧张在分秒流逝的时间下消失殆尽。

      “哈...哈哈......”她掩住半边脸,因颤抖而扭曲的笑声夹杂着怒意响起。

      她被骗了,她居然会相信一只来路不明的鸟。多么显而易见的骗局,她自嘲。从一开始她就应该明白,鸟怎么可能会说话,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罢了。

      手心的几道长痕仍不断流着血,渗入地摊,直至将那一小块地方浸得黏糊。

      瞧瞧那只鸟对她说了什么?召唤恶魔?

      她无法确认是自己的法阵出了纰漏还是整件事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她现在只能愤怒,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最终降临,少女四肢发虚,而后再也撑不住,向一旁倒去,临双眼一黑之际,一抹红色诡异地出现在眼前。

      那是跟那只鸟一样的红,如此刺目,穿透了黑暗来至她眼前。

      帕尔典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却只迎来死寂的黑暗。

      她昏了过去。

      “一不小心来晚了,真抱歉,”黑暗中的寂静不合时宜地插入一道掺杂了旧式口音的男声,笑意隐约,“地狱的玫瑰。”一双手从虚空中伸出,接住少女向侧倒去的身躯,长而尖的黑甲精心避开了对方脆弱的肌肤,好像在对待什么珍视之物。

      地上血液画出的歪歪扭扭的法阵隐约发出暗红的光,与恶魔的红色头发相衬。

      四下响起低喃,古老的语音在黑暗中如无缝不钻的恶虫,渗透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那是无法被现代人解读的语言,就好像一座失落的遗城中那断了后续的故乡之音。

      “闭嘴。”像是谁一把压住了琴弦,原本带着慵懒的低沉转而如风暴过境,略显不耐。

      低吟卡壳般停顿许久,随后又不甘心似的卷土重来,喃喃絮语又像恶虫一般钻满每一个角落,只是这一次不再强硬。

      “知道了......”这次恶魔的声音低了许多,强隐去烦躁。无人知晓祂们谈论的话题。

      在黑礼服的包裹中昏迷的少女静静地闭着眼睛,长睫毛落在愈加苍白的肌肤上,她的嘴唇正在流失血色,逐渐与皮肤融为一色。

      恶魔眸光沉了沉,祂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用自己的血液画阵。

      哑然失笑,祂突然有点期待和对方打交道了。

      ——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醒来的,在那好似一场失落的梦的最后,她陷入了昏迷。

      当少女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时,入眼是守候在床边的兄弟姐妹。甚至连她那被送去学院的堂弟菲特都回来了。

      伊莉莎白在发现她醒来后,积于眉眼间的浓重忧色便散去了些。她惊喜地从椅子上站起,迫切地握住帕尔典的右手:“帕可,你感觉怎么样?”

      少女略有些茫然,抬起左手,看见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声带震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轻轻咳了几声:“水......”

      菲特闻言立即招呼佣人倒水,随后递给对方。少年不过刚年满十三周岁,要比伊丽莎白还矮半个头,那顶着柔软黑发的脑袋与澄澈的蓝眼睛昭示了他天生的费尔南德身份。

      “帕尔典姐姐,你怎么突然伤得这么重?难道是刺客?!”他眨眨眼问道。

      伊莉莎白瞥了他一眼,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略有些无奈,“小声点,菲特,帕可还需要静养。”

      “没事,他难得回来一次,估计被我吓到了。”帕尔典舒展了会眉眼,不着痕迹地浅笑了一下。

      倒是费罗西听说她醒了大步从书房赶到她房间,刚推门便落下一句:“帕可醒了?或许你该解释一下?”

      他的语气说不上好,但听着他喊自己的昵称,估计对方也没多生气,帕尔典便也就笑笑,只是这牵动皮肉的笑意更显憔悴,“解释什么?”她不确定地上的法阵被看去了多少,她刚醒来就扫视了一眼房间,一切都摆放整齐又干净。

      “当然是解释为什么你会晕倒在地上!”已经迈过变声期的青年声音儒雅却格外地板正,费罗西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他不是菲特那个小孩子,不会相信在守卫森严的爱温哥华庄园还能有潜进来的刺客,退一步而言,如果真是刺客干的,对方就不应该只划伤帕尔典的手臂而逃之夭夭。

      帕尔典深以为然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一下子听起来很难接受,事实上我只是被魇住了,后续发生的事情我一概想不起来。”她的声音很温和,她知道费罗西是不会相信的,但这个谎言足以让菲特和伊莉莎白接受。

      她只需要说服伊莉莎白,费罗西是很聪明的人,只要他不追究,则一切安然无恙。

      “......”

      “好了费罗西,别让她想太多。”果不其然,伊莉莎白总是无条件地信任着她的妹妹,她出言打断了正欲开口的青年,天蓝的眼睛看着他。

      费尔南德家族的竖瞳基因让这个家族被称为蛇族,实际上当他们在凝视他人时也正如其称。

      就像看透了一切的蛇。

      所以当伊莉莎白和帕尔典的视线都落在费罗西那儿时,后者适时地闭上了嘴巴。

      帕尔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收回目光。

      看起来家人们对地上的法阵一概不知,那么所谓的召唤是否成功?

      少女敛下眼底的波涛汹涌。

      “我昏迷了多久?”

      伊莉莎白蹙眉:“一天一夜,现在是晚上七时。”

      时间过去了很久,在这段意识空白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帕尔典一概不知。她试图从地板上残留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些什么被忽略的细节,但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场梦,除了手臂上的刀伤时刻提醒着她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剩下的一切都无影无踪。

      她努力回想陷入黑暗前的片刻记忆,却感到头痛欲裂。当她的表情有所变化时,伊莉莎白就已经加重了握住她手掌心的力度,“亲爱的,别想了。”

      对方自然是不知道帕尔典想回忆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当她欲图想起被魇住的那些时候。

      费罗西在一旁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一切,一言不发。他的内心也不平静。他不是天真的菲特和伊莉莎白,面对突然出现的新情况他总是十分警惕。

      是的,帕尔典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试过被魇住的情况。即便不排除在成年前继位的压力影响,也不至于如此严重。除非另有隐情。

      但他也清楚,除了帕尔典本人愿意说,没人能逼她道出真相。

      在某些方面,这位妹妹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个费尔南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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