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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离 或许世间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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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世间从没有让人如意的爱恋,至少在皇家没有,因为只要他是火只要他的存在碍了别人的眼,尽管他刚刚燃起星星点点,那么熄灭他,既是狂风暴雨在所不惜。
次日,宫中急诏令御史董恭立时前往江都上任,行监察之职,董氏举家前往。
董贤坐在已驶向郊外官道的马车上,神情苦涩,强忍眼里滚滚的泪水,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朝中只是个小小御史的父亲会被外派,而且举家离京前往重灾地区,这等同于变相的流放。他本来想求助太子的,但时间太短,而且太子不知道会不会帮他。
太子,董贤想要将这两个字嚼烂在嘴里,却不慎咬破唇瓣,尝到一嘴的血腥。
异常的举动及脸上过于悲伤的表情,令邻座的董父亲颇为诧异,董恭似安慰般的用带着薄茧的大手盖住了董贤在膝盖上握紧的拳头,他知道儿子心里有事,也微微感觉到可能与太子有关,但又怎样,他只是小小的御史,即使儿子作为太子舍人和太子接触过几次又如何,这次谁都帮不了他们,虽不知道原因,但身兼官职举家流放,这已是皇上最大的仁慈。
董贤强颜欢笑着向父亲示意自己没事,却依旧无法阻止从眼角渗出的泪水烫伤自己的脸颊,只得回首京都,叹一声:“太子,保重。”
太子宫中
“什么时辰了?”刘欣梳洗完毕。
“回殿下,已是未时。”侍人回道。
“董舍人还没来?”
侍官诧异道:“董舍人?董舍人今日不是随父离京前往江都了吗?”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刘欣一口气憋在胸上。
“太子不知?今晨早朝江都急报,江都令遇刺,江都一案无人受理,皇上令御史大夫董恭大人即日起程前往就任,不可耽误一日。”
“他们何时走?”
“午时起程。”
“该死!”
“备马!”
刘欣如一阵狂风袭出书房。
官道上,一匹骏马飞驰而过。扬起一路尘土。
刘欣甩开阻挡的守卫,冲上关口城墙,对着已在百里之外即将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马车狂乱吼道:
“董圣卿回来!”
“董圣卿,你给我回来!”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
董贤似有感应地回头,看到那远远立在地平线上的城楼,莫名涌起一股冲动,朝着那个方向喊道:“太子,保重!……”
太子,对不起,请原谅我不能给你答复了,我想这就是我的命,不该妄想,不该奢求,我有太多的缺点,懦弱到只会退缩,你的爱对于我太重,我不敢贪求,其实我也庆幸自己的离开,我害怕哪天,你的一个厌倦,便把我打入地狱,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至少现在我在你的心里烙下了一道痕迹,不管以后是深刻是抹灭,都不重要了,只是这样就好。
保重吧,太子,好好照顾自己,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忘记对彼此的执着,过上正常的日子,我们会像朋友一样,把酒言欢,笑谈人生,哦不,对于我这样的人,那或许太奢侈了,只要那时你还记得曾经有我这么个人,可以笑着对我说,“这不是董贤吗”,就足够了。
刘欣看着守卫递上来的信,悲伤的无法自己,望向着那苍茫一片绝无人烟的荒道尽头,眼泪便如此轻易地落下,他从未对人上过心,因为不允许,如今莫名其妙对人上了心,却被狠狠地甩开,从没有人这样伤过他,也从没有人让他觉得如此受伤害,只有董贤,董圣卿。
他垂下头,无力地从墙头滑落,跌坐在地面上,看不清变得一片斑斓的地面,用近乎声嘶力竭到无法听清的声音问那个远在天边的人:
“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与我告别?”
“我是那样爱你。”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你从不知我近乎乞求的爱,卑微到只希望得到你的怜悯,你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的不坦诚,惩罚我的亵渎吗?”
“为什么惩罚我,却连理由都不肯告诉我。”
“为什么?”……
被大手遮掩着的脸在抬头时已无软弱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坚毅,仿佛刚刚掩面而哭的不是自己。
刘欣定定地望着远方:“董贤,你做到了,你在我心上划下伤痕,而且很深很深,你该满意了,但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伤到我,不只是你,是任何人。”
“对,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到我,绝对。”眸中闪过一瞬间的狠戾。
公元前7年二月,汉成帝刘骜薨,谥号孝成皇帝,同年三月太子刘欣即位,史称汉哀帝。
两年后
一个身着侍郎官服的年轻人正从钟台上下来,他是宫里的司钟,而且已经在这位置上呆了两年,原本这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但落在这个人身上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因为这个人长得太好看,怎么说呢,大家没有见过神仙,但你只要看见这个人你就会恍然大悟般发现原来神仙长这样,然后就张大嘴巴傻傻地盯着人看,这不那些宫女又开始发花痴了。
“董大人,这是我们几个姐妹为你做的点心,您带回去吃吧。”
“董大人,这是我们几个偷偷托人从外面带来的平安符,请您收下。”
“董大人,还有我做的荷包。”
……
即使已经面对这种情况两年时间,但他还是无法正常面对这个情况,如今连平安符都出来了。
这个被众宫女包围的男子自然就是董贤。
两年前,董贤跟随父亲前往江都,不料刚刚到达江都不待任职,就有官员奉上京城来的急报,竟是皇上驾崩的消息,董父当机立断让董母留江都照顾老人家眷休养生息,等时机成熟再做动作,自己则协同董贤返回京师。
不曾想只是几个月的时间,京城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先是先皇驾崩,赵合德自杀,不久中山王刘兴病逝,王莽大司马为首府大臣,哀帝即位。
回到京城的董贤并未遭遇刘欣的质问,乃至连接见都不曾有,他惊慌失措,有时更是等候在未央宫外,但许久徘徊都不曾为他带来如何与刘欣有关的消息,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皇榜,和周围人的议论,而董家就此淹没在茫茫人海。
倒是中山王在他回到京城不久后便召见了他,他有些高兴欣慰,至少他并未这么快便遭遇了遗忘,可不曾预料,只此一见,之后竟是永诀,于是在京城似乎除了父亲不在有人记得他,连董父都不曾想只是孤独和遗忘便使这位少年人就此病倒,一蹶不振。
索性,在七月时,新皇登基,新皇、新人、新法、新令,圣旨纷纷骤下,新皇在太子时的近身官员集体升迁一级,以备重用,而董贤便从董舍人升位宫中侍郎,于东门司钟。
到宫中任职为董贤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他强自打起精神,乖乖吃药,养好身体,尽早上任,也尽早见到他心底的帝王。
他曾暗自安慰自己,刘欣并不知他回到了京城,所以他日日在宫门外等候,也不通传禀报,他以为刘欣太忙,但仿佛一切都是徒劳,他未曾等到刘欣出宫,只是日日见太阳从东方升起从西方落下,从见到第一匹出宫的马等到最后一辆车回来,日复一日,直到脚跟都肿成萝卜,仰头见无数烈日将灰色的飞檐都照成一团团雪花,老天跟着花白。
那日,幸好董父的好友从宫中办事出来,遇上了,将董贤送了回来。董父掬了把老泪,实实地千恩万谢。
那日,大夫说,中暑,郁结在心。
那日,董贤扑在董父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董父百感交集,却也摸不清儿子的心,只是在儿子睡得模糊之际,喃喃着那个天下禁忌的名字,刘欣。董父以为是中兴王的逝世令儿子遭受打击,却不想那个将要坐上龙椅的男子的名字也是这个音。
董贤觉得自己病重了,他想念刘欣想得入魔了,孤独寂寞如荆棘般缠绕了他的心,想撕开,却在用力的时候,扎破了手,伤痛了心,那段与他有关的星点的记忆是那段时期里最美的甘泉,拯救他苦涩的人生。
他不恨刘欣,他只是讨厌自己,因为一切是他自食恶果,他只是高兴不起来,所以日日卧床沉默寡欢。他总是希望有一天,刘欣能再次想起他,然后来接他。直到宫中传来了圣旨,他以为那是刘欣的召唤。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即使到了宫中,他依然见不到刘欣,整整两年时间,他从一开始的期待到后来的绝望,到如今的无动于衷,他每一天都听着那绵长的钟声一次一次在他心弦上里拉过,生生扯出他血肉模糊的生命。
他终于感到,或许,那个如今端坐在龙椅上的人恨他,恨得入骨。
直到这天,不知是命运狠狠得嘲笑了他,还是他嘲笑了命运。
他看到那个在心里盼到无望的人慢慢走进他,然后轻轻地说了声:“咦,这不是董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