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乱断了心弦)》昆钰

9、两年 刘欣以为再

　　刘欣以为再次见到董贤，他不会再如从前那样青涩莽撞,如不经世事的幼童，他以为两年时间足以磨灭他对董贤的爱和恨，然后平静的心情面对董贤。

　　两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过要去看看董贤，他知道那个人近在咫尺，他只要抬抬眼皮，那人就可以收到眼皮底下，但没有，他尽量避着他，绕开有他的地方，有时，他会不知不觉走到离那人近的地方，看着那人迷茫的望着远方，他莫名有丝报复的快意。

　　但也仅仅两年而已，足够的惩罚了他，也磨平了他心中多余的棱角，所以他决定走近那个人，给予两人间最后一击，也放各自的心自由。

　　那句话，在当年看完那封信后，终于有机会当面扔回给对方。

　　可是，刘欣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两年后的董贤的魅力，一切都没有向预计的方向走去，当他看见那张神骏依旧却不再稚气的脸时，他竟觉得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上生生多出了分魅惑，心里莫名就添了丝惊慌，来不及思索，那句在心里沉浮许久的话便脱口而出，也不过片刻，他便在那瞬间湿润的眼神下丢盔弃甲，愧疚得落荒而逃。

　　两人的纠缠，如一个打好的渔人结，放了两年，突然拉紧，紧得难解难分。

　　刘欣端坐在昏昏烛火下，指尖抚摸着那道刚刚写完的圣旨。

　　回想今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总是朦朦胧胧想起那张诱惑的脸，就这样恍惚了一日，实在恼恨，自己虽然已是一代君王，可那些大臣了然的眼光，让他尴尬不已。孔光一句，即使是皇上，也仍是青春年少，少年人总有少年人的冲动。他就在众目之下红了脸。

　　明知是错，明知不可为，却仍然执意写下了这张将董贤升为黄门郎的圣旨，只为可以将他锁在身边。

　　是不是得到了就不会这样恐慌，是不是得到了就不会这样渴望，逃不过，那就去面对，他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畏首畏尾的太子，刘欣心中微念：“朕已成长到能支起一片江山，那么董贤等着接招，这次我会把你牢牢抓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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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府

　　董贤慢吞吞地舀饭，面对一桌子相对于普通人家绝对算得上丰盛菜肴，却双目无神，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卿儿，卿儿？”董父举着筷子在董贤眼前晃了晃。

　　“父亲，怎么了？”董贤回过神。

　　“你问为父怎么了，为父倒是想问问你怎么回事？”

　　董贤有些茫然，转过头，不经意看见自己碗边撒满了的米饭，顿时有些心虚，戳戳碗底，低下头不自在地道：“父亲，我……没什么事。”

　　“唉，卿儿，你也长大了，不能再这样朦朦胧胧，为父不管你有什么事，如今你在宫里任职，只要不出差错，总有一天能够得到皇上的赏识，你好好捉摸捉摸，不要再为些莫名其妙的事弄得自己不自在，爹老了，拼不动了，总有撂担子的时候，将来还是要你来支持这一家子的。”

　　“爹，您不老。”董贤着急地说。

　　“别贫嘴，老了就是老了，我还想你早当家，早点让我抱上孙子的。”董父一放筷子，瞪着董贤，只觉得自己这孩子太不争气。

　　“是。”其实，董贤是很想说还有弟弟在，不过自己是家中长子，若不由自己承担责任实在说不过去，就只好在董父灼灼的目光下，诺诺地点头。

　　董父似乎满意董贤的态度，重新拿起筷子，道：“对了，你母亲就要从江都回来了，这两天就上路，一大家子走得慢，不过估计可以赶得上回来过中秋，你好好准备准备。”

　　“母亲要回来了吗？太好了，两年不见母亲，实在想念得紧，也不知母亲这两年过得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董贤有些惊喜，又有些惆怅。

　　“你母亲胖了倒一定是不会的，这两年着实委屈了她，也怪为父没有用，只能让她孤身一人在江都照顾一大家子，也没个人帮衬，你那不懂事的弟弟妹妹一定有她好一阵难受的。”

　　“弟弟妹妹，都是聪明伶俐的，到了那边，没有人照顾，自会学会照顾自己，不会给娘惹麻烦。”

　　“哼，要不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天天护着他们，他们哪能被宠的无法无天，嗨，确实想他们了，等你娘回来，你要好好孝敬孝敬你娘。”董父拍拍董贤的手。

　　董贤露了个笑脸，打趣道：“那是自然的，到时候我一定天天伺候着母亲，只是父亲到时候不要嫌弃我多余才好。”

　　董父悠的红了脸，恨恨地举起筷子，作势要去敲打儿子，心道这小子都敢调侃老父了太不像话了，不过董贤跑得快，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只得做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这小子，什么时候长大才好。”

　　却不见，董贤转出了门，便没了那脸的笑意，独自站在萧索的院子里，举头望月，依稀只剩满地空空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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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年，董父为了重新在朝上占个安稳的位置，可谓是东奔西跑，到处托关系，寻人联络，礼都送了不少，年初刚刚拜会了原来的御史大夫丞相孔光，以为终于有了依靠，不想四月孔光便因故被策免为庶人，一切都打了水漂，董父失望至极，直想大病一场来个卧床不起，索性老朋友借了条线，给搭上了御史大夫朱博这条路子，幸运的是，同月，朱博奉为丞相，连带着董恭这御史也稳了下来。这厢终于可以把一大家子从江都接回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董恭高兴地开始翻修府邸。

　　两年前，就是妥和二年，九月时董氏父子刚刚从江都回来，窝在老宅，正出入无门，不想京师竟发生了地震，震塌了不少屋子，着实吓坏了他们，幸好当时有好心人将他们父子救出来带到了安全的地方，震后父子俩图方便也只匆匆忙忙修了两屋子立了个大门。这回翻修，除了重建了原来几个破损的院子，为了给将来立门面图吉利，董父让人给大门重新上了漆，安上一对狻猊门环，又在门楣上挂上两个大红灯笼。

　　这日，董贤不必去宫中司职，陪着下朝的董父在院子里研究正堂上匾额的题词。却听门外传来了嚷嚷的喧闹声由远而近传来，董贤好奇地探出头，却见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怀揣着匹黄色织锦骑着枣红大马领着十来人的队伍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

　　“请问这是御史董恭大人的家吗？”中年人下了马，昂着头看匾额，边问董贤。

　　“恩，是的。”董贤看着眼前摇晃的胡子不明所以。

　　“那小董大人董贤在家吗？”

　　“哦，我就是。”

　　杨雄一听，不由一愣，这才正视眼前的男孩，只见这男孩明媚皓齿颜色姝丽，高高挽起的袖子露出雪白的小臂，虽不到成熟的年岁，却是一副冰肌玉骨的架子，径自透出一番谪仙的神韵，想起陛下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不要吓着这孩子，杨雄估摸着这娃有点单纯，一副愣愣的样子，过会儿不知会是什么反应，又转念琢磨着以后该怎么和这孩子打好关系。

　　这会儿，董父也出来了：“这位大人，有什么事吗？”

　　差点忘了正事，杨雄整整衣服，翻开敕书,道:“哦，下官是来传旨的，请董氏父子接旨吧。”

　　董父闻言一震，拖着董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微臣接旨。”

　　“建平二年五月十二日，孝哀皇帝敕曰：君人者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朕虚中以求治，望得股肱之臣。今御史董恭之子司钟郎董贤，性义行良德才兼备，躬身侍奉于禁中，朕怜其才智，兹特授为黄门郎，锡之敕命于戏，望尔另加丕绩，钦哉。”杨雄笑眯眯地卷好敕书，却见董贤仍然一脸茫然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同跪的董父恨铁不成钢，恼怒的掐了董贤一把，董贤这才回过神却依旧不知要做什么。

　　看着眼前这孩子一副纯真干净的样子，杨雄想，难怪陛下这两年一直念着，果然是难得的姝色，却不知这位入了深宫大院后，经了那腥风血雨，是否还能保持着这致纯的容颜，想想日后可能化作的狰狞神色，不禁提前为董贤感到惋惜，便柔声道：“小董大人，你这是要接敕书的呀。”

　　董贤恍然大悟般称是，忙双手接过敕书。

　　董父大喜，直吩咐人门口放炮，又请了杨雄上座奉茶，这边忙着却看见董贤捧着敕书仍在门口傻愣愣的站着，直想敲开那木头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可看儿子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却也无奈的只好推着他将敕书奉上焚香，然后拖着招呼杨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