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满园栀子花》乔月霜

60、第 60 章 “小纪师傅

　　时间不紧不慢地溜走，新一轮的冷空气如期而至，带着刀茬似的冷风呼啸着席卷而过。
　　今天好像更冷了些，路旁低洼处的积水表面都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纪家辰望着小区里的绿化出神。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句，“要迟到了，我们快走吧。”
　　纪家辰像是被惊醒，转头看向出声的位置，杨晞宁急急地跑到他身边，自顾自地把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往他手中塞了瓶热牛奶，手上一暖，心也跟着熨帖了。
　　眼前是全副武装的杨晞宁，毛绒帽子、围巾和手套都是配套的雾蓝色，耳朵处的帽子上还有两个小球跟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添了几分淘气，衬得鼻尖的那点红更俏皮了些，纪家辰往门口方向偏了两步，再次站定。
　　杨晞宁就着纪家辰手上的手表看了眼时间，讨好似地朝他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应该很冷吧，对不起啊，我又起晚了。”
　　纪家辰笑了笑，他这些天已经习惯了，笑话她，“看样子五个闹钟对你来说还是不够。”鬼使神差地拿手里温热的牛奶碰了碰她的鼻尖，经他这一触碰杨晞宁鼻头有些泛酸，皱眉眯了眯眼睛，把牛奶往纪家辰面前推，“还是热的，你快喝，喝完我们就走。”搭在纪家辰臂弯的手不经意间晃了晃，“闹钟不够用这不是还有你吗。”
　　“快点把牛奶喝掉吧，再过会儿又冷了。”
　　在杨晞宁的注视下，纪家辰三两口喝完了那一瓶牛奶，杨晞宁跑着去帮他扔垃圾，她大概以为纪家辰已经在她家楼下冻到“四肢僵硬”的地步。
　　纪家辰动手帮她理了理帽子，又把围巾拉高了几分，像是在打扮洋娃娃一样，两手捧着杨晞宁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耳边的两个小球球，“好了，我们走吧。”
　　杨晞宁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歪了歪头想要蹭走耳后的痒意。
　　“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冷呢？”杨晞宁盯着他空荡荡的领口问，而且也没戴帽子，手套也没有戴。
　　纪家辰将校服外套翻折的领口拉直，拉链拉到顶，瞬间就变成了一件高领外套，“现在可以了。”
　　杨晞宁看着露在外面的那一小节脖颈，摇了摇头，“风还是会灌进去不是吗，而且这样真的不好看，都是靠你的脸在撑着。”
　　纪家辰粲然一笑，又带着几分无奈，“今天出门走的急，没注意看外面的天气。”片刻后又问：“那怎么样比较好看，你帮我选？”心里估量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自那晚后，纪家辰也不再执着于那个问题，竭尽所能地对杨晞宁好一点，更好一点，想着一切顺其自然。当然跟杨晞宁的斗智斗勇也少不了，这一个多月倒也是其乐无穷，有时也会在不惹到她的前提下满足自己一些小心思，就比如说现在。

　　“下次你去买东西叫上我就可以了。”杨晞宁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她和纪家辰之间的界限已经淡化模糊了许多。
　　而纪家辰显然是乐见其成。
　　“那就说好了，我提前告诉你。”
　　杨晞宁点头，“知道了，走吧。”

　　纪家辰往外走，他的车停在外面的空地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扶上车头的那一刻，他本能的把手放在唇边哈气，面前瞬间飘出一片白雾。
　　“纪家辰，今天换你骑车带我去学校吗？”杨晞宁推着车走到他身边，笑吟吟地问。
　　纪家辰直接抬腿下车，推着自己的车往楼里的电梯间走，停好车后回到杨晞宁身边，顺手接过了她的车，“上车。”眉眼间藏不住笑，“小纪师傅，使命必达。”
　　“等一下。”杨晞宁把手上的手套褪了下来，“你把手套戴上。”不由分说地把手套塞到纪家辰手里。
　　她抓着纪家辰的另一只手，手掌相对比量着，“我手指挺长的，这手套你应该能戴。”
　　纪家辰转为牵住她的手，还好不是很凉，“那你呢。”
　　“我放口袋里不就好了。”
　　“你确定？”
　　杨晞宁双手插兜，矮身坐到单车后座上，“这有什么不确定的，关键是你，别把手指冻掉了。”
　　纪家辰笑着瞧了她一眼，自觉带上手套，骑着车缓缓向前蹬了一圈，很快又停下，单脚撑地扭头拉住杨晞宁的手往自己外套口袋里放，“抱紧，有些路段上有冰会滑。”
　　杨晞宁看到地面上的冰壳，没有拒绝，顺从地把手收在纪家辰衣服口袋里，叮嘱道：“那你小心点骑车，下坡的时候慢点骑。”
　　“放心，只要你抓紧了就不会掉下去。”纪家辰蹬着单车往前走。
　　这句话就像是暗示似的，在车的带动下杨晞宁身子微微后仰，手自然地往口袋深处探去，扒在纪家辰腰侧，口袋里比她想象的要更暖和，“原来你还带了暖宝宝。”
　　杨晞宁拿出来往脸上贴了贴，十分惊喜地说：“竟然也是蓝色的，我的脸都快冻僵了，现在可算好些。”
　　混着风声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进入纪家辰耳朵，嘴角是冷风也冻结不了的温暖笑意。是啊，谁知道不用从口袋里把它拿出来就已经派上了用场呢。
　　杨晞宁拿着暖宝宝往纪家辰耳朵上贴去，“给你也暖暖。”
　　“我没事，就要下坡了，你可得抓紧我。”
　　杨晞宁快速收手往他口袋里探去，“那待会儿我再给你。”好像忘了这其实是纪家辰的东西。
　　纪家辰耳朵上还留存着那丝暖意，直到走完那个小下坡，杨晞宁拿着暖宝宝又贴上他耳朵，“这样是不是没那么冷了？”
　　“嗯，不冷。”
　　“我的手也不会很冷。”她捂着纪家辰耳朵，小幅度的左右晃了下他的头，“这样好像也能达到抓紧你的效果。”说完自己先笑开了。
　　纪家辰无奈地笑出声，满满的纵容和默许。

　　停好车两个人往楼上走，纪家辰把手套递给杨晞宁，“你戴好。”
　　杨晞宁打开手掌，一手一个暖宝宝，“我不冷，手套就放你那里，反正晚上也是你骑车。”很理所当然的样子。
　　见纪家辰把手套收回书包里，她还不忘分出一个暖宝宝给他，“还热着呢，暖暖手。”
　　纪家辰接过后交替着往脸上贴，最后盖在额头上。
　　杨晞宁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埋怨道：“让你不戴帽子吧，是不是感觉整个脑子都冻住了？”
　　纪家辰抬眼错愕地盯着她，嘴角抽了一下，小声辩驳，“我脑子应该没冻住……吧。”配合着他懵圈的表情成功的把杨晞宁逗笑。
　　“我觉得离冻住也不远了。”杨晞宁挖苦完就跑，全力往楼上跑。
　　纪家辰失笑，一步跨两三个台阶，却又始终跟前面的人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脚下故意弄出很大动静，前面的杨晞宁果然跑得更快。这个方法倒是百试百灵，就是这诱因属于偶然事件，他倒是希望杨晞宁每一天都招惹他。

　　到达五楼，杨晞宁卖力地往走廊另一端的教室跑，身后的纪家辰加快速度赶在进教室前抓住了她，绕过杨晞宁，长手一推推开了后门。
　　杨晞宁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早上室内比室外还冷。
　　高三二班教室，李慕阳起身想要去接点热水，刚走到门口透过窗户一眼就注意到走廊上快速闪过的两个人影，纪家辰看起来倒是活泼了很多，看得出来两个人也是越发熟稔，他嘴角抿得平直显得有些苦涩，突然就不想出门。
　　同桌见他回来，有些不解，“怎么又回来了，换班没成功也不至于连路过一班都让你不爽吧。你该不会还想着换班这件事？上次不是也试过了，李老头这边都没搞定，更别说还有老胡和年级组那边。”
　　他忙着收拾书包没注意到李慕阳眼底的郁郁之色，想了想继续劝解道：“就因为纪家辰？这高三也没剩多长时间，高考完后大家天南海北的也难再见上一面，你还跟他较这个劲干嘛。”
　　李慕阳忍着脾气抓起水杯迈步离开，走了两步回头呛声，“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留下莫名被怼的同桌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自言自语，“纪家辰又做什么了，大清早的被他刺激成这样。”

　　李慕阳路过一班教室外，眼睛不受控地往里面看，他现在还清楚的记着月初成绩下来的时候，一班纪家辰离开万年不变的宝座这件事引起的轰动。
　　当时外班的同学都以为他终于被人从第一名的位置拉了下来，看戏的人被一班的同学告知事实并非如此，但真正的原因可能只有占了他的位置的杨晞宁才清楚。也是从这件事上，大家都知道纪家辰和杨晞宁之间关系匪浅，那位置简直就是纪家辰的私有财产，从没见谁染指过，在有心人眼里他们更是互相打上了对方的标签。
　　李慕阳匆匆瞥了一眼杨晞宁，收回目光继续往饮水机走。

　　张逸文听到身后发出的动静，转过身来抱怨道：“你们俩可算来了。”
　　“欸，宁姐你今天这样子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杨晞宁立刻软萌萌地握拳贴在脸侧，眯眼点头，十分的矫揉造作，声线放柔“还是只有一点可爱吗？”她的造型怎么能得到质疑。
　　其实配上她的音容相貌倒也不会让人觉得膈应，只是与她平时的形象不符有着浓浓的表演痕迹。
　　张逸文立刻上演更浮夸的演技，十分捧场地说：“那必须是宇宙无敌爆炸……哎~哎，辰哥你干啥。”说到到最后音不成音，调不成调。
　　贴脸开大也就算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纪家辰小性子上来，伸手捏着张逸文的脸迫使他的头转向自己这边，“我觉得你现在也有点可爱，而且还可以再可爱一点。”就这样张逸文的脸在他辰哥手里捏出了包子褶。
　　张逸文双手扑棱着想要他辰哥把手拿开，然而并没有改变什么，甚至被狠狠地揉了把脸。
　　杨晞宁看不下去，出声打断两个人的斗法，“张逸文你刚刚是想说什么来着？”
　　张逸文逃离魔爪，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昨晚老胡讲的那件事你们想好没，就是关于元旦汇演的事，我们几个要不要组个节目报上去。”
　　杨晞宁兴致缺缺，“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年级组这次也会把我们高三的汇演资格取消掉。”
　　她刚说完就看到周围的同学都朝她看过来，脸上都是刚听完一个恶毒预言的惊讶的表情，只得连忙改口，“开玩笑，开玩笑的。”
　　纪家辰见她这么快就认怂不免有些好笑，绷着嘴角继续添油加醋，“也不是没有依据，现在离高考不是更近了吗，那时间上肯定更得抓紧，我倒是觉得这件事的可能性很大。”
　　“啧。”杨晞宁暗自给纪家辰使眼色，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看热闹不嫌事大，造谣引起动荡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纪家辰扔完这个雷，自顾自地坐下来，瞧了眼课表，星期三，英语早读，他翻出单词本开始背单词。
　　离元旦也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相比于运动会，这个时间段明显更迫切些，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担心这件事情，这可是他们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元旦啊，不会这么残忍吧。
　　杨晞宁听着周围同学的讨论，越发后悔自己提这一嘴，纪家辰丫的还跟着捣乱，心里气不过，伸手戳了下纪家辰，试图让他离自己远点。
　　纪家辰自岿然不动，强忍着她的动作，实则腰都已经往旁边歪出二里地了。
　　张逸文视野很好，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笑出声来，“辰哥你也是该。”
　　“不过宁姐，这事也没最后确定，咱们就当未雨绸缪先定下来呗，你先想想我们用哪种表演形式，上次元旦汇演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最火的还得算学校那些艺体生的街舞表演，那场面，那叫一个热闹。”时隔这么久好像还是很有感染力，张逸文摇头晃脑招呼着周围的人，“嘿！嘿！嘿！躁起来，put your hands up！哒，哒啦，哒……”
　　谁能把这个显眼包带走，别人有没有被带动不知道，反正张逸文自己是玩嗨了。
　　张逸文话音刚落，英语老师推门进来，不等走上讲台，吩咐道：“课代表，今天下课前十分钟的单词听写就安排张逸文到黑板上听写吧，他今天热情很高么。”
　　张逸文一蔫，悔不当初。
　　杨晞宁调侃道：“我觉得你更适合演默剧，就你现在这状态，谁看了不说一句有天分。”
　　张逸文双眼无神地瞅了眼杨晞宁，坐回自己座位翻出单词本，长吁短叹地开始记单词。
　　“干嘛呢，我是借你米还你糠了还是怎么的，我欠你的我。”杨晞宁手里的书拍了拍张逸文，“你这招对我没用，你自己上一边痛苦去吧。”
　　“嘿~”杨晞宁瞪圆了眼。
　　张逸文竟然朝她竖尾指！
　　还真是越来越熟了，直接熟成了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