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满园栀子花》乔月霜

59、第 59 章 柳暗花明

　　杨晞宁推着车往小区里走，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看时发现纪家辰扶着车还站在原地，见她看过来又抬手挥了挥，催促着她赶紧回家。
　　晚风阵阵袭来，吹乱了两鬓的头发也迷了她的眼睛。
　　好像这还是第一次在纪家辰送她回家后回过身去找他。
　　街边暖暖的灯光洒下来为他铺上一层暖黄色的背景，他应该是笑着的，手上动作摇的很欢快，可杨晞宁却无端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孤寂感。
　　以前的她可能真的冷静得过分。

　　随着天气转凉，下楼散步遛弯的人都已经早早回家，原本熙熙攘攘的街巷渐渐沉寂，纪家辰习惯性地往街角便利店的位置找他妈妈的身影。
　　不等他停住车，耳边响起那句熟悉的开场白。
　　“回来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听的人和说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个对白。
　　纪家辰推着车跟在纪妈妈身边，脑海中浮现出杨晞宁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现在想想总觉得有些悲伤。可是那时候当他刚准备走近，却发现前面的人已经重新蹬上单车走远了。
　　“吃过晚饭了吗。我看你今天晚上也没回家吃饭，电话和消息也一个都没有，要不要再去吃点宵夜？”

　　下午耽误了太多时间，紧赶慢赶两个人才不至于迟到，更别提预留下吃晚饭的时间。
　　杨晞宁受不得饿，趁着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说什么也要溜去后街嗦粉，纪家辰放心不下，翻墙出校记录加一。
　　当杨晞宁轻车熟路带他绕到食堂侧门时，他发现自己对她了解还是不够，她比他想的还能闹腾，“你经常跑出去吗？”
　　杨晞宁比划着高度，制定活动动线，“没有，不过演练过很多次，实践这倒还是第一次。”转头就看到纪家辰一脸欲言又止，“你表情什么意思，我还能骗你？没这个必要。还有这可是你自己跟过来的，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就早点回去，我帮你带一份就是了，你想吃什么？”说完踩着那堆杂物就要往上蹬。
　　我能有什么顾虑，最大的顾虑就是你这想一出是一出、说干就干的性子。
　　纪家辰踩着墙边闲置的脚手架利落地翻上矮墙，朝杨晞宁伸出手，“现在上来吧，小心点。”
　　杨晞宁眼睛一亮，牵住他的手，夸赞道：“身手不错，你也不是个小古板嘛。”
　　行，他现在又成小古板了。
　　终于等到她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往回走，却见她半道又跑去买了一袋数量可观的烧烤，美其名曰带回去感谢帮忙望风的张逸文，实际没等走到矮墙下，纪家辰手里的竹签已经握了一小把。

　　纪家辰无声地笑着，“下午有点事耽搁了这才忘了打电话回来，我晚上跟同学吃过了。”
　　“是吗，吃的什么。”
　　“牛肉粉。宵夜也吃了，吃的烧烤。”
　　纪妈妈疑惑地停下脚步，“你平时很少这么晚还吃烧烤的，是哪家新开的店吗，味道怎么样。”
　　“不是新店，味道还行，同学买的。”推脱不了。
　　“想吃我明天给您带回来。”
　　纪妈妈话锋一转，“我给你的零花钱是不是没能花出去？”
　　纪家辰茫然地眨了下眼睛，随后心头一跳，“是啊，没花出去，攒着呢。”
　　“你攒什么，老婆本妈妈早替你攒着呢，男孩子该花钱就得花。你听到没！”纪妈妈气得拍了下纪家辰的手臂。
　　纪家辰哑口无言，耳廓“咻”一下就红了，可能是这风太冷。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逃离纪妈妈的掌控后，利索地骑上车走了，“东哥给我打电话，我先回家了。”不忘叮嘱一声，“天气冷，您也早点回家。”

　　纪家辰从书包里翻出买的颜料放到客厅茶几上，然后躲回了房间，这才重新给东哥回了个电话，那边立刻接通。
　　“喂，东哥，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话音一顿，又问道：“最近姑父身体怎么样，大家都还好吗。”
　　“……老样子，他人在外地回不来，心里就担心这个店没人管。”
　　“我有心无力，也不可能一直守着这个店，打算给它找个二老板盘出去。没人打理，一直占着这个店铺也不好向小舅妈交代。”
　　纪家辰心里很不是滋味，安慰的话也显得有些苍白，闷闷地说：“我妈她也不在意这些，你们想太多了。”
　　东哥笑着调侃他，“我们小包租公就是阔气。”
　　“好了，这些事是他们大人的事情，你就别跟着操心了。下午忙忘了，刚刚才想起你那件事，我是想告诉你，下午那支球拍依旧给你放储物柜里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去取，我后面两天东跑西跑的不一定在店里。”
　　纪家辰提示栏进来一条消息：储物柜密码，xxxx
　　“谢谢东哥，消息看到了。”
　　“行，你自己记得取啊，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纪家辰“嗯”了声，电话挂断。
　　其实他早就说了这球拍要的不急，看他表哥这急着把各种事情尽快结束的样子，纪家辰觉得他姑父的身体应该是不太乐观，或许他该找个机会问问他妈妈。
　　他这边正想着，门口传来两下“噔噔”地敲门声，“辰辰，让你带回来的颜料放哪里了？”
　　纪家辰想他就不应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应该发放在进门的玄关柜或者直接放他妈妈的拖鞋上，这样他妈妈就找不到借口来捉弄他。
　　他起身开门，“不是在茶几上吗？”迈步往客厅走。
　　纪妈妈倒是没想到他这次能这么快从房间里出来，换做平时他只会隔着门板回一声，转身跟着往外走，“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追问道：“聊什么，聊感情吗”
　　捡过茶几上的颜料，纪家辰把它们放到了旁边没来得及收拾的画架旁的置物篮里，出声拒绝，“我感情状况挺好，没什么要聊的。”
　　纪妈妈来了兴致，“是吗，怎么个好法。”
　　“无可奉告。”
　　“刚刚东哥给我打电话您就不好奇是什么事吗？”纪家辰岔开话题。
　　纪妈妈正色道：“你才多大，你哥能跟你说什么。”想说的话梗在心口，有些伤感，“虽然他们总说怕耽误你学习，但这次放月假你还是跟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
　　纪家辰心里的不安得到证实，语气也沉了几分，“早点买票，月底考完那天下午就过去，还能多住一晚。”
　　想到他哥不会无缘无故跟他打电话，纪妈妈抿了口水，“你今天去买颜料是不是见到你表哥了，他这些天忙着交接店里的事情，脚不沾地的，你别去捣乱。”
　　纪家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杨晞宁回到家洗漱完换上家居服，手中的吹风机对着头上一通乱扫，下午的事情再次清晰浮现，她现在的心情一如头上乱糟糟的头发。
　　直到头发吹至半干，她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去，抬手将房间的灯依次按灭，一心给自己打造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房间昏暗，只有床尾的那盏落地灯和书桌上的小台灯作为光源照亮着一方天地，那层厚厚的窗帘严密地遮盖在一起，不曾将这点光亮漏出去半点，环境逼窘到像是把自己放进一个小小的罩子里，在这无形的压迫下她心里奇异地平静下来。
　　杨晞宁戴上耳机补完落下的网课，伸懒腰时投射在墙面上的影子被不断拉长生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桌上的闹钟一声响动，仿照着书页翻动的样子翻转成23：00。
　　桌面上还摆放着两本练习册，杨晞宁探手去拿，手机突然蹦出个音符震了震，在落针可闻的昏暗环境里，这响动不亚于一个恐怖音效。她伸出的手被吓得缩了回来，连带着墙上的影子也是一晃。
　　杨晞宁呼出一口气，按亮屏幕看了一眼，玩心渐起，直接回以一个电话，“嘟、嘟”两声，对面接通。
　　“纪家辰，你最好是有什么正经事。”杨晞宁先发制人。
　　他要说的是正经事吗，应该是吧，毕竟他被杨晞宁最后的那个眼神刺到失眠的地步，纪家辰顺势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但话说出口就变成，“你也还没睡么？”
　　杨晞宁一哂，“发消息问一遍还不够，还要口头再问一次，还是那句话，有事说事。”
　　“没事乱打电话，那就拉黑。”又补充说道。
　　“别挂电话！”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纪家辰握着手机的手又捏紧几分，“今天晚上你回过头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杨晞宁一怔，整晚的心神不宁突然就找到了原因，所有的情绪呼啦啦地往那个出口涌走，心里松了松，不答反问，“我问你啊，你站在路边看着我往家走是什么心情？”
　　大概过了三秒，杨晞宁才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
　　“希望你平安到家。”
　　也为你愿意等我一起回家而开心。
　　这表示我们又一起度过了一天，这一天没有矛盾没有退却，或许这一天再有意思一点，他可以在接下来一个人的路途中慢慢回想那些片段。
　　杨晞宁心口闷闷的，不假思索地说：“可是我一次都没有回头过，除了今晚。”
　　纪家辰当然知道，可是他还是很满足。
　　让你回头可能很容易做到，大声喊一句你的名字就可以。他设想过很多遍那个场景，但那不是他想要的。喊了，回头了，然后呢，是相对无言还是拙略地找个话题再耽搁几分钟？
　　没有经验可以借鉴，直到今晚看到这一幕，他发现自己除了惊讶再做不出其它的反应，最后甚至是摆手让杨晞宁继续往前走，等他意识到时，如他所愿人已经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她那句话本来就不像一个问句，也或许纪家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单箭头的付出很挫败，杨晞宁没有听到纪家辰的回答。
　　可是她想回答纪家辰最初的那个问题，她遵从自己的内心，自顾自地说着，“我当时没有什么想说的，就只想见到你。”在那一刻。
　　纪家辰突然就定住了，仰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这一天的惊喜接二连三的砸来，终于把他砸晕。
　　寂静的夜里黑暗包裹着万物，平等的给他们镀上一层保护色，也放大了人心里的欲望，纪家辰突然就想试着冲击一下那个小小的可能性。
　　“问题我回答完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长久的沉默意味着对方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杨晞宁很清醒，快速挂断电话。
　　纪家辰匆忙间只来得及说一句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纪家辰抓了抓头发，他好像又被拒绝了，但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