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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何为母亲 ...

  •   原来,俯视谢慕南是这样的感觉。

      还不错,戚知鸢心中默念。

      没想到,前世她没能见到的正脸相对,却在今生以这般暧昧的氛围中轻易实现。

      被抱起放在石凳的刹那,戚知鸢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待她指尖触碰到他脖颈的瞬间,戚知鸢的心像是被猛然击中,指间微颤,目不转睛的盯着谢慕南。

      “谢慕南,你放肆。”

      谢慕南听到自己名字从公主口中厉声说出,却是那般软绵轻声,似是底气不足一般。

      或许是见不得公主不安紧张,谢慕南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收回扶住她腰间的手。

      “公主,臣要放手了,您自己站稳。”

      倏忽间,谢慕南声音有些低沉,仿佛刚才那个温声细语之人不是他。

      戚知鸢眼底闪过轻微诧异,略微退了一步,面色重回清冷疏离。

      风起云动,一身烟绿色长裙随之飘动,裙摆处的蝴蝶摇曳生姿,微微拂过谢慕南的墨色披风。

      “本宫自己能站稳。”戚知鸢说道。

      冬日里,大雪刚停不久,谢慕南披着那件墨色狐裘,毛领微簇拥着下颌。

      至黑之色如墨,与他冷白如玉的肤色形成强烈的反差,却衬得他愈发清冷孤傲。

      若抛开谢慕南的身份,只怕他会是各府名门世家小姐争相求聘的清倌良人。

      两人站于亭下,他脚踩大地仰望明媚,甘愿托举她立于高处;她站稳石凳俯视臣下,真假虚实尽收眼底。

      “谢慕南,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告诉我?”戚知鸢问道。

      谢慕南眼尾紧绷,随即微微垂眸,掩饰住微缩的瞳孔,心中仿佛压着千钧重石,不敢抬头回视戚知鸢。

      “谢慕南,难道你真的有事瞒我?”

      戚知鸢眼见氛围有些莫名诡异暧昧,便想着调笑谢慕南几句,可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没有。”

      片刻后,谢慕南终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接着说道:“臣答应过的。”

      “您想要得到的,臣都会帮您。”

      之前,她没觉得谢慕南会是这般好说话的人。

      不知为何,戚知鸢总觉得今日谢慕南有些奇怪。

      戚知鸢试探地吩咐:“那你帮本宫做件事”。

      还未等戚知鸢想好,谢慕南便立即回答:“好。”

      ?

      谢慕南,你有问题。

      戚知鸢从石凳下来,向着栏边走去,长长的裙裾随着脚步淡淡飘动,好似绽开的花朵。

      她转身坐在一旁,随手拿起刚放置一边的闲云团扇,双眼却是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谢慕南。

      “你不问是何事,就直接答应?”

      戚知鸢随意扇着,她的动作自然大方,就如同她整个人那般舒展明媚。

      “臣会答应,无论是什么。”谢慕南回道。

      “很好。”

      戚知鸢坐于上首处,在面对谢慕南那灼灼目光时,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淡然模样。

      她素手微抬,将手中团扇用力磕向桌面,一枚紫色药丸从扇柄内侧缓缓滑出。

      “我要你,帮我查这个药。”

      戚知鸢语气停顿,眉间不自觉微微皱起:“我要知道,这药有没有问题。”

      谢慕南从她手上接过,仔细一看这熟悉的颜色,与前几日谢羽从袁清衣那里得到的药别无二致。

      谢慕南手心微微捏紧,那枚药丸似是要被他碾碎,话语中似是暗藏深意:“公主,有些事无需太过清楚。”

      “你知道什么?”

      戚知鸢没有理会他的莫名言语,只是从他的反应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你都不问我,这药的来历。”

      “所以,你知道这是什么。”

      冬日寒风吹过,戚知鸢的发丝在额间微微晃动,她不过抬眼扫过谢慕南的神色,眼底却愈发凝重。

      宣明殿外,守在门口的王福注视着不远处亭中两人,待思虑片刻后,他轻叹一声,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朝着两人走来。

      “公主。”王福躬身行礼问安:“陛下说,如今后宫无主,公主身为嫡公主,身份最为尊贵。”

      “日后,后宫各项事宜交由您主理。”

      戚知鸢接到这封莫名旨意,心中却有些不安。

      父皇为何会将后宫大权交给她,难不成又想着用她来制衡容妃?

      王福眼见公主垂首不语,似是怀疑什么,他连忙上前说道:“公主,您可别愣神了,这眼下正有一桩要紧事。”

      戚知鸢还想着和谢慕南刚才的对话,正要继续问他时却被王福轻声劝着:“四公主的欢迎宴马上就来了,容妃娘娘还未操持好,烦请您快去指点一二。”

      “本宫知道了,王福,你别推我......”

      亭内落针可闻,寒风吹来,带起枯枝上的残雪,待目送戚知鸢远去,谢慕南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缓缓扫过前方不远处的宣明殿。

      他拿起公主落下的团扇,指间轻轻摩挲着扇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叩击着桌面。

      谢慕南脸上带着一丝几近温和的冷意,待触碰到扇柄末端破损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半分,眼底冷意再也无法掩藏。

      陛下,你以为藏在宣明殿,也能暗中布局?

      #

      临思宫。

      来往宫人神色匆匆,手上就没停过,都在抓紧布置宴席。

      寝殿内,窗边的梳妆台上嵌着铜镜,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一女子的朦胧身影。

      戚歆欢双眼微阖,端坐在镜前,一旁宫女在为她梳妆。

      “公主,您属意哪支簪子?”宫女轻声问道。

      冬日的阳光总是有些灰白,日影透过窗扉斜照在桌上一排排摆好的精致匣子。

      抬眼看去,匣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做工精巧的饰品,戚歆欢素手轻轻划过,指尖停在了一只鎏金红宝石簪子上。

      “就这个。”戚歆欢回道。

      守在一旁的玲玉没有说话,倒是那位梳妆宫女像是毫无眼力见。

      只见她脱口而出:“这只金簪太过华丽,与您这身清雅装扮不太相符。”

      此话一出,玲玉下意识微微抿嘴,低头不语,紧皱的眉间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

      “我说了,就这个。”

      戚歆欢转头看她,面带婉约笑意,可说话的语气却让人感到一阵寒凉。

      “需要本公主说第三次吗?”

      梳妆宫女下意识跪在地上,神色慌张,哆哆嗦嗦地回道:“不用,不用,奴婢听清楚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将金簪插在戚歆欢的头发上,正要退下时,却见殿门有道身影向这边走来。

      戚歆欢随手拿起桌上的螺黛在眉间细细描绘着,嘴上还催促着:“还愣着?继续为本公主上妆。”

      此时,戚歆欢突感头上一疼,下意识痛呼,随即拿起梳篦丢向身后。

      “嘶,你弄疼我了!”

      戚歆欢猛然坐起,待转身看清来人后,眸光骤然缩了一下,身子下意识一颤。

      “母妃,怎么是您......”

      只见容妃翩然走来,站在戚歆欢面前,一袭绯红织锦石榴裙,鬓间斜插鎏金点翠碧玉簪,手上还扇着云纹锦扇。

      行走时,一步一停,腕间双玉镯雕刻着九转云纹图样,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叮铃作响。

      “戚歆欢,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容妃步伐轻盈,摇曳生姿,靠坐在一旁的小榻上,神情妩媚动人,看着颇有风情。

      眼见殿内氛围有些不对,玲玉连忙吩咐其他人退下,又从身边人手上接稳茶盏,轻声放在小桌上。

      戚歆欢连忙跪伏在容妃腿边,她压下心间的恐惧,轻声道:“母妃,我错了。”

      容妃将团扇放在一边,芊芊玉手轻抚在戚歆欢的发丝上,不等她再开口,她徐徐说道:“你是安国公主,天之骄女。”

      “你怎么会错。”

      此刻,殿内静谧无声,每个人都低着头,仿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氛围,脸上也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霾。

      容妃垂眸品茶,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诡异弧度,她随手握住戚歆欢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守在一旁的玲玉见此情景,心中暗叹,眼底划过一丝苦涩。

      玲玉随即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娘娘,是奴婢的错。”

      “奴婢没有劝诫公主,娘娘恕罪。”

      容妃闻言笑出声来,她微微俯身凑近玲玉,挑眉之时,眸底掠过一丝妩媚:“劝诫?”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用‘劝诫’二字。”

      “呵。”

      玲玉听到这句话,心中依然知晓自己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也罢,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可害怕的。

      戚歆欢匆忙擦去眼底泪水,脸上泛出一丝乖顺,那对浸在泪水中的眸子,是那样黑亮剔透,又带着一丝戚然无助。

      “母妃,女儿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了。”

      过往的伤痛回忆再次涌上心头,戚歆欢死死攥着发凉的手心,“女儿以后不会再发脾气,不会再着金描银,不会再穿颜色亮丽的衣服。”

      戚歆欢颤巍巍地开口恳求,声音中带着哭腔:“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母妃,您再相信女儿一次。”

      容妃倚靠在小榻上,将戚歆欢神情间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满意:“好,起来吧。”

      “带着你的小宫女,去迎接你的皇姐。”

      “好,女儿这就去。”

      跪在一旁的玲玉连忙起身,对着容妃深深行礼,随即扶起身子发抖的戚歆欢向着殿门快步离开。

      临思宫正院。

      玲玉扶着戚歆欢缓缓走在廊间,虽已离开容妃娘娘身边,但她仍清晰感知到身边人的紧张压抑。

      “公主,您还好吗?”

      戚歆欢轻轻拍了拍玲玉的手,似是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待她拾级而上,只见不远处的假山池,有一女子倩丽身影,日光斜照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一层月影薄纱。

      “玲玉,你说,我们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蓦然间,戚歆欢缓缓开口,话中满是悲哀不甘,她微微阖眼,脑海中闪过的尽是她此生都不愿再想起的记忆。

      玲玉眼中含泪,声音似是委屈不忍:“公主......”

      夜幕降临,宴会即将开始,宫女太监们待检查一切完毕后,纷纷退至两侧。

      随着乐官开始奏响乐曲,受邀而来的各位大臣家眷陆续进入。

      正殿内摆放着的金丝楠木桌椅,还铺着上等的锦缎桌布,每张桌子上摆满了瓷盘玉碗,整个大殿充斥着奢靡金贵的气息。

      就在此时,戚知鸢从殿门缓缓走来,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下向着正上方的主位走去。

      “殿下玉安。”众人齐声颂道。

      待戚知鸢转身落座,一身绛红织锦云龙纹华服配十二鸾凤裙,发间头饰唯有一支九凤钗,细密珍珠流苏在她墨色长发下垂着,整个人看着清冷却不失气场,华贵却不显粗俗。

      “各位请起。”

      戚知鸢站在上位,迎着众人的目光,唇角轻轻勾起,面上笑容清贵端庄,她端起杯盏对着下方众人:“本宫敬各位。”

      “谢公主!”众人回道。

      “今日是四妹妹的回宫宴,本宫只是来个过场,主角是四公主。”

      说罢,她将众人目光引至右下方的戚歆欢,眼见她们注意力转移,戚知鸢随即坐下来,安稳待着,只等宴席散场。

      “公主。”

      没过多久,戚知鸢正觉无聊烦闷之时,只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猛然一惊,立即从座位上起来。

      这个声音......

      戚知鸢有些错愕,待转过身看清来人,鼻间酸涩不已,眼底泪水瞬间充盈。

      “母亲......”戚知鸢下意识低声喃喃。

      早在开席之际,谢夫人林时月便是宴会上的热门话题。

      只因自前定安王谢居安去世后,她就甚少出门,更别提参加宴会。

      因而,众人初见谢夫人时隔十数年,再次出现在宴会上,心中困惑不已。

      皆纷纷感叹,这位四公主不知有何本事,能请得动这位谢夫人。

      难道定安谢氏与罗氏,并非表面上那般关系恶劣?

      谢夫人在听到戚知鸢的轻声喃语,心中猛然一惊,在心中将自己那逆子狠狠骂了一通。

      这个逆子!

      怎么不早告诉她!

      眼见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眶红红地盯着自己,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能为自己撑腰的亲人。

      谢夫人瞧着公主这怜人模样,心中愈发柔软心疼。

      这嫡公主都叫她母亲了,难不成......

      难不成,她那逆子已经欺负了公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何为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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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日份更新完毕! 加班结束啦! 我姜汉三回来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