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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定安谢氏 ...

  •   偏殿不算大,且地处背光,殿内总有些昏暗,四周柱子上红漆像是新刷上去的,与乾安宫整体而言有些违和。

      戚知鸢以旁观者的姿态,饶有兴致地瞧着殿内二人“你来我往”。

      谢慕南那冷不防的暧昧话语,瞬间让她无法再淡定下去。

      “定安王,请自重。”

      戚知鸢轻飘飘的一句话,既是回敬了谢慕南的调笑,也是警告他此处还有第三人。

      小心说话。

      谢慕南颇为无奈地盯着戚知鸢,心中顿感不安,也有些困惑。

      公主,这又是怎么了?

      世人皆言,他谢慕南孤傲凉薄,性子如三月春日,阴晴不定。

      可如今看来,我们这位嫡公主也不遑多让。

      “殿下,臣有要事。”

      谢慕南目光扫光他们重叠的双手,语气逐渐柔和起来,正要继续说话时,却见她微凉的指间划过他的手背。

      “放手。”

      戚知鸢微微勾起的唇角,显示出她此刻心情尚佳。

      “好。”

      早在看到戚知鸢时,戚歆欢像是瞬间熄了火一般,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存在感。

      她原本想着谢慕南权势滔天,若是能依附于他,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如此,她也不用再靠模仿皇姐寻求父皇的疼爱,也不用再费尽心思乞求母妃的垂怜。

      可眼下,戚歆欢看着他们旁若无人般的亲近调笑,她心中那根名为自持的弦猛然崩断。

      凭什么?

      凭什么戚知鸢什么都不用做,便可得到所有人的青睐和关注。

      凭什么她戚歆欢,每日都要戴着一张虚假伪装的面具,在父皇母妃和他人之间卖笑游走。

      都是戚氏皇族,都是安国公主,这不公平。

      一点都不公平。

      戚歆欢手心微微攥紧,直至痛意传来,她这才抬头看向两人:“皇姐,你与定安王很是熟悉......?”

      戚知鸢闻言没有理会她,只是朝着她缓缓走来,戚歆欢下意识吞了吞口水,随即垂首不语。

      “四妹妹,慎言。”

      戚知鸢坐在案前,手指拨弄着药瓶,她凝视着瓶中的颗颗丹药,脸色却越发凝重起来。

      “出去吧,和父皇说说话,你们也多年没见了。”戚知鸢轻声说道。

      戚歆欢闻言一愣,眼中满是复杂,沉默片刻,随即从榻上利落起来,路过谢慕南时,脚步一停,看了看他。

      “皇姐,明日是母妃为我举办的欢迎宴,姐姐可一定要来。”

      戚歆欢语焉不详,明明是在和戚知鸢说话,身子却是偏向谢慕南。

      “嗯。”

      戚知鸢低头数着丹药,没有抬眼看她,戚歆欢眼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香炉龙涎香散尽时,戚知鸢忽而勾唇,她抬眼看着走神的谢慕南,笑意未达眼底,倒像淬了三层寒雪。

      “谢慕南,本宫倒不知,你与本宫这四妹妹颇有相见恨晚之情。”

      “怎么?不过见了一面,便这般难以忘怀?”

      谢慕南不答话,眉间掠过一丝笑意,静静地站在原地,朝着戚知鸢的方向温柔一笑。

      “怎么?公主这是不高兴了?”

      谢慕南学着戚知鸢的语气,微微偏头轻笑一声。

      午时阳光的斑点从窗扉缝隙间透入,在谢慕南脸上细微移动着,戚知鸢看着有些失神,一时没有言语。

      “公主?殿下?”

      谢慕南轻声叫着,缓缓走过来。

      “难不成,公主吃醋了?”

      待回过神来,只见两人距离极近,戚知鸢下意识盯着谢慕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情意。

      不得不说,谢慕南这张脸皮着实惊艳,也却是够厚。

      谢慕南神色波澜不惊,眸子有着少年鲜有的沉稳清冷,他坦然迎视着戚知鸢的目光。

      不多会儿,戚知鸢面色莫名微微泛红,终是不敌,似有掩饰般转过身去。

      “歆欢,不只是我的四妹妹,更是时卓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

      “谢慕南,别忘了,你早与本宫联盟合作。”

      蓦然间,谢慕南眉宇间的温情消失,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案上,不轻不重地叩击着。

      戚知鸢察觉他的小动作,唇间微抿,盯着案上的药瓶,眼底浮起紧张愧意,心中却莫名有些发虚。

      片刻后,谢慕南阂眼轻叹一声,待睁开时,眼底黯淡散去,唯留一丝落寞。

      “公主放心,臣答应过您的,便不会食言。”

      谢慕南察觉到戚知鸢的躲闪目光,便偏头躲着她的视线,声线转为淡漠沉静:“臣今日来,是要告知公主......”

      谢慕南的话还没说完,殿门处传来脚步匆匆的声音,只见王福气喘吁吁赶来。

      “定安王,陛下有旨,宣您觐见。”

      #

      今日,殿外大雪纷纷扬扬如鹅毛,殿中炉火烧得旺盛。

      谢慕南刚进殿,只见周遭无人,唯有皇帝沉默不语,坐在案前,手上压着一物。

      “拜见陛下。”

      “嗯。”

      谢慕南看着不说话的皇帝,静心等着,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殿内一切。

      待戚厉瑞抬眼看去,只见谢慕南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表情冷然镇定。

      “谢卿,孤的鸢儿不愿嫁你。”戚厉瑞蓦然说道。

      谢慕南闻言眉间轻挑,默然半响,方缓缓坦言回道:“臣自知,配不上公主。”

      “公主天家贵女,无需婚姻傍身,亦可傲然自过。”

      “说得好。”

      戚厉瑞脸色微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瞬间冷意横飞:“谢慕南,你到底所求为何?”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谢慕南神色从容,似是若无其事。

      “自你父亲谢居安殉国,孤便予你军权,掌数万大军。”

      “之后,孤将你从边境召回,赐你统领议事堂之权。”

      宣明殿内,皇帝端坐龙椅之上,与往日那虚弱萎靡的样子判若两人。

      “孤信任你,才放心把权力交由你手。”

      “可你不感念圣恩,却笼络朝臣,只手遮天,妄图玩权专政。”

      “你可真是,让孤失望。”

      戚厉瑞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乍一听还真像是谢慕南这等“佞臣”枉费帝王的信任。

      谢慕南嘴唇微抿,勾勒出冷硬弧度,整张脸上毫无暖意,低头时,唇角弯起凉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既然陛下提起臣的父亲,臣便斗胆与陛下一同追思故人。”

      “陛下可还记得,臣的父亲因何而死?”

      谢慕南见皇帝脸色瞬间难看,沉默不语,倒是冷笑一声:“臣以为,父亲本不必以身殉国,亦不必以死证明谢家军清白。”

      “陛下,以为呢?”

      戚厉瑞面色苍白近乎诡异,唇色愈发泛白,他微微蹙眉,压抑窒息空气随之凝滞,周遭弥漫着令人生寒的无形压力。

      半响,戚厉瑞似是脱力般,语气迷离沙哑,陷入往日回忆中。

      “我也不想的。”

      武德八年,值十月,初秋至,战火起。

      漠河是安国、凤国和澧国三境交界之处。

      虽是刚入秋,但位处极北之地的漠河早入寒冬。

      片片飞雪从空中稀稀疏疏地落下,却难以遮盖赤色大地。

      今日难得出了日头,地面上的雪将化未化,雪后消融的冰水夹杂着大片猩红血迹,随着地势顺低流向远方。

      不远处,男子身材伟岸,一袭银色盔甲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阳光映在他沾有血迹的脸上,显得格外硬朗,颇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谢居安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副将李堂,心中却忽感寒凉讽刺。

      “王爷,上头的旨意已然明了。”

      “我们若想得到足够军饷,只能找人顶上这‘延误战机,拖延战事’的恶名。”

      李堂面色凛然,语气满是无畏:“末将愿担这罪名,只求王爷带领同袍击溃敌军,还我安国百姓安居乐业。”

      “他日,安国凯旋,战旗飘扬,极寒漠河,便是吾之归宿。”

      谢居安扶起李堂,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弥漫起一层欣慰:“你不过二十,正是为国建功立业的好年纪,怎能说这些胡话。”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谢居安边说着,边向着营地走去,待看到守在营地门口的谢慕南,他瞳孔里翻涌着愧意不忍,心中无限悲凉。

      “你们不会有事的,定安谢氏会带你们回家。”

      两个月后,漠河决战之日。

      安国定安王谢居安率军对阵澧国,后有凤国镇国大将军楚松寒阻截狙击,两方成合围之势,最终大获全胜。

      澧国兵败溃逃之日,也是定安王自裁殉国之时。

      谢居安临死之际,嘱托其子谢慕南将战报带回上京。

      至此,这场历时数月的极寒之战落下帷幕。

      谢居安以一人之死,换得流言平息。

      谢慕南遵从父令,带领数万将士平安回家。

      思绪纷杂中,似乎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缓缓散在空气中,谢慕南抬眼看向沉默不语的皇帝,眼底划过一丝暗藏深意。

      “谢卿......”

      倏忽间,戚厉瑞蓦地抬起眼,只见谢慕南眼底似乎泛出一丝杀意和嗜血,令人不寒而栗。

      “放肆!”

      戚厉瑞猛地向后一靠,刚好撞在龙椅靠背上,身后传来的痛楚让他回过神来,面色却是大变:“谢慕南!你想做什么?!”

      “陛下,你以前便是这样称呼我父亲的,”

      “不是吗?”

      谢慕南那句话最后三个字极其清晰,又暗含深意,他像潜伏在暗处的孤狼,隐忍蛰伏,锐利凶狠。

      “陛下放心,臣岂敢做什么。”

      谢慕南边说着,边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双手微握,躬身行礼,语气似是恭敬从容:

      “臣定安王谢慕南,伏愿我朝陛下长命百岁,威震八方,名垂千古。”

      戚厉瑞闻言剧烈咳嗽起来,用力捂着胸口,手指着谢慕南离去的背影剧烈抖着:“你......”

      “你!”

      “佞臣擅专!”

      “贼子难制!”

      刚出宣明殿,谢慕南脚步匆匆,神色冷然,唇角勾起一丝嗜血残忍笑意,周身的寒气顷刻间汇聚。

      倏忽间,一股鸢尾清香缓缓袭来,谢慕南脚步停下,抬眼看去,不远处正是公主的身影。

      公主,安国戚氏皇族血脉,皇帝戚厉瑞的嫡亲女儿。

      “谢慕南,你怎么了?面色这般难看?”

      戚知鸢向前走了几步,只见眼下谢慕南周身散发着强烈冰冷的气场,让她看着不自觉想要远离。

      “发生何事?”

      谢慕南长身玉立,寒风吹得他身上的紫色官袍微微飘起,脸上的寒意似有若无,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公主,您对陛下仍有希冀?”

      谢慕南冷不防地问起,戚知鸢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是我父皇,我自然......”

      戚知鸢语气微顿,却没有了下文。

      “臣没事,公主安心。”

      不知何时,谢慕南已然到了戚知鸢身边,两人挨得极近,公主的气息逐渐平复了他周身戾气。

      “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片刻后,谢慕南沉声回道:“不是什么大事。”

      必死之人,或早或晚,没有什么区别。

      戚知鸢站在他身边,谢慕南身姿挺拔,倒显得她有些娇小。

      戚知鸢想了想,默默转身走到一边,脚步一抬站在阶边,随即抬眼看了看谢慕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总算是高些了。

      只可惜,这台阶还是有些矮。

      谢慕南浅浅无声地注视着戚知鸢的动作,唇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走到她面前,一只手便将戚知鸢抱起,稳稳放在石凳上。

      四目相对,眸光流转潋滟,双眸凝视像是摄人心魄,映照在两人眼底流动的暗光里。

      这下是真的高了,戚知鸢心中默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定安谢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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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日份更新完毕! 加班结束啦! 我姜汉三回来咯~
    ……(全显)